6. 青玄君

作品:《笨阴差她拒当鬼王夫人

    “你搞什么鬼?”


    哈?


    裴幽行甩出句没头没尾的话,沈照水像噎了颗又大又硬的石头。


    她没有搞鬼啊!


    “出去找鬼没找到,找着位神仙?”


    “神仙都在天宫,哪里会在这小小的苍平镇?”


    鬼王大人扭头盯着烛光,手指在桌上敲出“咯哆、咯哆”的声音。


    这简直像是他在敲她的牙齿。


    沈照水嘴里阴阴酸疼。


    “孤没那个好心成全你的愚蠢,找不到魂魄就老实跟孤回去。”


    回去?


    又被关在那个到处是赤裸枯骨的地方?


    她一激灵,摇头如拨浪鼓。


    “我我我我就快找着了!”


    “你不能让我试都不试……”


    沈照水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但地主老财家抢姑娘也没有裴幽行那么不讲理的!


    她跟着他接下来是死是活都不能保证。


    她半点都不想再掉入那个摆着一具骷髅的池坑!


    “如何试?推孤去试?”


    裴幽行冷哼,她看见他那纤长的羽睫鸟翅般扑棱棱。


    投下的阴影在雪肤上像一场薄薄的冥雾,笼罩他的眼睛。


    沈照水心脏随着呼吸微缩。


    上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忽然震动。


    裴幽行生的真的很美。


    这么美的身体,是如何到了今日这般不近人情的呢?


    她晃神,裴幽行的目光折过来,嘴角绷住的样子很是刁蛮。


    “你打孤的主意也不知道学聪明点。”


    “好言好语哄哄孤,说不定孤大发善心便去看看那个装神弄鬼的‘神仙’。”


    哦?


    ……原来还能打你的主意?


    沈照水先前最多就想把花衣轻拉过来,但既然鬼王大人都发话了……


    她弯弯嘴角,摆出一个单纯无害的微笑。


    “大人这般貌美,尸斑那种东西怎么能出现在大人身上呢?”


    “我也是听镇子上的人说那青玄君医术高明,若他能帮到大人,为什么不试试呢?回祭坛的话,可就错过机会了。”


    沈照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小嘴叭叭向裴幽行劝个不停。


    但他侧耳听着,只略微理整了两下自己袖口。


    沈照水蔫巴了。


    她会错了意?


    也是,裴幽行为什么要帮她呢?他巴不得她一事无成被阎君们踹掉,然后好把她做成骷髅枕头……


    沈照水的声音越来越小,花衣轻也渐觉不对,握拳掩唇轻咳了一下,看着裴幽行道:“差不多得了,你给个话啊。”


    裴幽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依旧没有答话,只是手指捏着黑纱袖缘。


    “哦,啧——”花衣轻看懂了,紧接着比裴幽行还不耐烦,双手叉腰挡过照水,往前一站。


    “你早点说嘛!怎么还跟个待字闺中湿了鞋袜的大小姐一样……”


    沈照水听不懂他俩,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花衣轻。


    眼前人转身嘿笑,拇指往后头晃晃。


    “他的肉身不能见阳光,否则尸斑会长得更快。这苍平镇日日晴空万里的,他出门得用人间的物件遮一下。法术变出来的不行,太阴。”


    沈照水默默吸气,保持微笑。


    还真是“大小姐”来的……


    她掂量一下自己还剩多少钱,笑得苦涩。


    “行,大人且等等,我出去一趟。”


    “照水,我跟你一起!”


    花衣轻刚要跟上,沈照水抬手严正拒绝。


    “停!小狐狸,今儿是十六,你……确定不会在月亮底下打滚?”


    “额这个……”


    也许是因为宴漆从没有月亮,也许是因为身为灵狐,更也许二者兼有,反正花衣轻在月亮出来的时候很!难!缠!


    沈照水就一条好腿,这几天还被大胖狐狸望月兴奋地蹬出了个梅花印……


    “乖乖等我就算帮忙,好吗?”


    她回头看了眼屋子里这两位,一个不能见太阳,一个不能见月亮。


    唉,女人还得靠自己。


    沈照水提起裙子往外走,一瘸一拐但走得迅速,路过自己的房间,直直出了宅子。


    趁着还未夜深人静,她得赶紧回镇上看看还能不能买着把伞。


    然而时辰到底迟了。从小宅到镇上一路清风雅静,半个人影都不见,沈照水心凉半截。


    夜色浓厚,月如银盘。


    海风呼啸而过,摇动路旁婆娑树影。


    她偶尔心惊一下,捧着心口念了句“阿弥陀佛,可别吓我。”


    然而越这样祈祷,身后却越没底,仿佛有只无形的野兽影没于夜晚,垂涎跟着她。


    沈照水脚步愈来愈软,像踩着棉云,下一步就要倒下去——


    “啊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沈照水本就胆小,此刻闭上眼睛,瑟瑟发抖。


    见鬼了!


    还说这苍平镇没鬼!这不就在这儿!


    右手摸哆嗦摸向怀里藏着的阴差令牌……


    “诶?买绒线的姑娘!”


    ?


    沈照水睁开眼睛,眼神清澈:“布摊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布摊老板挑着担子,揉了揉眼睛。


    “我也纳闷呢!刚才分明都快到家门口了,突然开始刮妖风!我站都站不稳,到处转,结果转到这儿来了!”


    墨色夜中,寂静荒凉。


    两个活人相见,双双都是长舒口气。


    腔子里的血液又热了。


    “老板,你这布还没卖完?”


    “没有没有,剩了好多呢。没事儿,明天接着卖。”


    布摊老板扒拉两下担子,沈照水眼睛一聚,指着布匹:


    “这匹黑布怎么卖?”


    一缕云影绕过月亮。


    沈照水抱着黑布回了宅子。


    万幸遇见这老板,不然今晚还真不好办。


    夜里风凉,她把双手往布匹底下藏,暖和暖和。


    用胳膊肘抵门而入,沈照水忽然捉到个疑点。


    妖风?


    什么妖风能把个大活人到处乱吹?


    想起回魂那天的阴婚,沈照水觉得这个招式甚是眼熟。


    目光投去烛火昏黄的屋子,她心里一下复杂起来。


    其实裴幽行不算太坏……


    可……


    “哎呀。”沈照水甩甩脑袋,把那些混乱的思想都甩出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无论阎君还是鬼王,都是她得罪不起的大神。


    还是自己要紧。


    脚步走到自己房门口,她想起老爷爷应该正在睡觉,刻意放缓了脚步猫着走。


    谁知下一刻,房门背后苍老的声音响起。


    “沈姑娘?你回来了?”


    “哦哦对、您还没睡?”


    “刚听见你出去了,没什么事吧?”


    "没有没有……夜深了您快睡吧,明早还得去医馆呢。”


    沈照水听得出老人家担心自己,笑着宽慰了他几句,转身往裴幽行处跑。


    可耽搁不得了。


    她还想睡觉呢。


    就着烛光,那平平无奇的布匹被沈照水三五两下裁成了件逶迤垂地的斗篷。


    花衣轻胳膊垫着脑袋趴在桌上,看得啧啧称奇。


    “照水好厉害!”


    沈照水腼腆抿嘴,细针蹭了蹭鬓发。


    “我是个瘸子,做不了重活。在家时常做些小零碎贴补家用。虽然不算上乘,但总归能卖出去几个钱。”


    “你很开心吗?为什么边说边笑?”


    “算开心吧。小狐狸,人能动手挣一份口粮是很了不起的事。”


    花衣轻摇摇头,“我‘挣’口粮张嘴去咬就成,雀儿、兔儿咬什么吃什么。”


    沈照水咯咯笑,针线绕了几下,利落收了针脚。


    “这就是人和小动物的区别呀。”


    “做人很辛苦,但还是有点快乐的。”


    她抖了抖斗篷,双臂托着它,起身走向裴幽行。


    “大人试试这个合不合身。”


    “这料子厚实,把我所有的钱都花完了,肯定能遮阳。”


    裴幽行静静看了一会儿斗篷,视线慢移在沈照水脸上。


    “你来。”


    “啊?!哦……”


    沈照水个头不高,裴幽行又实在过高,肩也宽,她两手扯着系带很吃力,还要掂脚仰头,保证斗篷真的被系好了,而不是垂肩垮下去……


    加上这人身体凉成冰块,她一边憋着气一边控制着自己和他的距离。


    虽然她走过一遭地府,也领了和鬼打交道的差事,但这“活死尸”……她还是有点隔应。


    能不碰就不碰。


    身上心上各项艰难压在一起,沈照水手上起了“争端”,指尖不听使唤似的老抖,系结差点系成死结。


    手上越乱,身体也越晃。


    该死……


    一只冰冷宽大的手掌终于看不过去,抚上沈照水后腰,稍稍施力把人往前扣。


    !!


    沈照水心脏停了一两秒,视野里裴幽行的脸逐渐靠近……


    没有鼻息,他僵硬地停留在她面前。


    一股凉寒。


    “别急,慢慢来。”


    沈照水这才意识到,裴幽行朝她弯了腰。


    心口恢复起伏,她咬了咬舌尖让自己不要大惊小怪,强行系好了斗篷,又把兜帽给他戴上,确保能保护好他。


    正摆弄着帽沿,沈照水听见裴幽行没来由问了一句。


    “你想不做瘸子吗?”


    “什么?”


    他几乎是嗫嚅,声音太小,沈照水以为自己没听清。


    “没什么。”


    裴幽行转开了自己的眼。


    ——


    翌日一早,沈照水敲响了自己那间屋门。


    老爷爷拄着破树枝推门出来,“这二位是……”


    他目色迟疑,掠过花衣轻还好,那样子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富贵小公子,可看见一身严裹的裴幽行……


    老爷爷往沈照水身后缩了缩。


    “不用怕。”


    沈照水勉力笑笑,很能共情老人家的恐惧。


    “这位是……是……”


    一个年轻的独身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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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怎么解释身边有个奇形怪状的男人?


    这是个问题……


    沈照水咽了喉咙,脑子飞速运转,结巴了半天才排除了一众危险、暧昧、尴尬、不合理的身份,找到个能用的。


    “我兄长。”


    “他从小身体不好,这次来苍平镇就是专门来找青玄君的……”


    裴幽行百无聊赖听着沈照水跟个陌生人瞎扯,兜帽下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行人去往陈氏医馆的路上,沈照水本想搀着老人家,但裴幽行推了花衣轻过去扶着,强行把沈照水扣在自己身边。


    “呵,挺有本事。”


    正走着,那件长长斗篷底下突然传来裴幽行冷淡的声音。


    沈照水脊骨蹿上来一股寒意。


    还是逃不掉……


    “我,我不是故意给您添麻烦的,真的是昨天傍晚偶然遇见老人家……他受伤太重,我怕不救他——”


    “孤是说刚才。”


    裴幽行步伐一顿,那双深邃眼眸微侧过黑色帽沿,向沈照水望来。


    “孤的母神,只有孤一个孩子。”


    “你,”他眼波一动,漾浮出沈照水难以理解的情绪。


    仿佛是……悲伤。


    “她的恩赐、罪孽,统统承不住。”


    “所以,少说这种挑衅天道的蠢话。”


    !!事关天道吗……


    沈照水突感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抬眼望向汪蓝的天空,一下子头晕目眩,仿佛天空会垮塌下来压死她。


    额上冷汗涔涔。


    “知、知道了。”


    一路来至陈氏医馆,门开着,里头坐着个淡青色衣衫的男子正奋笔疾书写药方。


    药柜旁有两个十岁左右的药童,领了药方就在柜前抓药。


    人不高,一用力拉柜子,身后辫子上的银色铃铛就甩得叮当响。


    两个都是女孩。


    裴幽行朝花衣轻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一副热心肠的模样拉着老爷爷便先去了医馆问诊。


    “他们俩……”


    裴幽行手指敲了敲沈照水发顶,是警告也是提点。


    “人间不太平。百怪千妖,魑魅魍魉,都会化作凡人的样子作恶。夸口当了阴差,怎么也该聪明点,别什么都闷头往前冲。”


    “孤可不想再去地府那群老头手里抢你一次,累得慌。”


    沈照水摸摸发凉的发顶,仰脸对他浅笑。


    “多谢大人操心。”


    她才不傻,这种时候能听裴幽行的就听。


    这边话音刚落,一道争鸣剑气突然自医馆杀出,气势利落狠绝,貫日虹光刹那间照得槐树失去颜色。


    “狐妖!哪里跑!”


    男人怒喝之声传来,沈照水望过去,一只大狐狸白毛悚栗,吱哇乱叫扑向照水怀里。


    “救命啊——”


    沈照水一把接过花衣轻,可它体量委实冲击到了她,一人一狐双双摔在地上。


    “看剑!”


    来人并不多言,提剑冲向他俩。然而下一刻——


    那柄虹光耀眼的银色长剑叮响一声,“啪”!


    剑尖断开,一分为二。


    提剑之人瞠目,愣在原地,剑身都未曾收回。


    一只筋骨分明的玉手,食指和中指拈住断掉的剑尖。


    雪银剑刃,在那指上仿佛只是一片稚嫩的玉兰花瓣。


    “你!”


    狐妖现身,爱剑被毁,一身素袍青衣的男子正要继续动手,鼻尖忽嗅到一股浓厚的死亡之气,柔静疏离的眉目中升起骇然,忐忑问道:


    “阁下是谁?”


    沈照水眼见着不打了,赶忙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抱着花衣轻闪到裴幽行身后小声切问:“他是什么?妖怪?鬼魂?”


    双指夹住剑尖,裴幽行拇指一碾,指尖簌簌飞灰飘下。


    “神仙。”


    啊?


    沈照水和花衣轻双双吃惊。


    真是神仙?!那还能打起来?


    裴幽行拍拍手上剑灰,双眸自帽沿之下抬起,看青衣男子的神情如见猫狗,恹恹的,无精打采。


    “小后生,你是哪个宫的?”


    这黑篷之下的男人一招便制住自己,又是这般冷峻态度,以及身上那股死亡肃杀之气……


    青衣男子收剑紧贴小臂,朝裴幽行一拜。


    “在下太虚十七重天凌碧宫祈蓝殿右护法,俗名飞升时已然忘却,天人唤我‘青玄君’。”


    “小生自无情道飞升成神不过六百年,神格尚轻,见识浅薄,冲撞鬼王大人,还请见谅。”


    沈照水张口愣目。


    这是神仙!活的神仙!


    洁净似白梅,轻盈如鹤羽。冷,淡,轻,但却在他身上糅合出一股温柔之风。


    仙人啊……她现在拜拜还来得及吗??


    “好看吗?”


    “嗯。”


    “那孤把他脑袋削下来挂你腰上,你每天看个够?”


    “!!!”


    沈照水失手猛抓了下花衣轻的狐狸肚子,拼命摇头:“不看了不看了……”


    她眼观鼻鼻观心,躲避裴幽行落在身上的怨毒目光。


    说什么也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