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活死尸

作品:《笨阴差她拒当鬼王夫人

    东海苍平镇……


    阴差走后,沈照水口中念念。


    缉魂令牌的光芒暗了下去,但在她手中被攥得更紧。上面八个字严丝合缝贴着她的掌心肉。


    她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姑娘,还是个瘸子,最远也就是卖花的时候从村子走到过小县城,哪里知道苍平镇在哪里?


    沈照水脑袋发闷,愣坐在圆形池坑边。一阵腥涩的尘风吹过,她那身艳俗的新娘红裙波浪似的飘晃。


    像她心里的盘算。


    要找到鬼印,肯定得问裴幽行。可这恶煞一心强迫自己和他在一起,倘若知道她一得鬼印便去轮回了,定然不会放过她。


    只能来软的。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一点一点靠近他,把鬼印的下落套出来。


    沈照水从怀里摸出一个馒头来,掰下一半递给花衣轻,怯怯道:“你饿不?我只有这个,吃吗?”


    花衣轻眼神一聚,鼻尖嗅嗅,轻巧咬下了她手里那半个馒头。


    一人一狐在白骨成堆的祭坛处嚼嚼嚼。


    “照水,你真要去苍平镇缉魂?”花衣轻边咽边问。


    “缉魂可不简单。只有逃逸的亡魂才需要缉拿,凡不肯转世投胎的又都是些嗔鬼、痴鬼,想抓住他们,光找鬼就得花一番功夫。”


    沈照水双眉高扬,一副“原来如此”的震惊模样。


    嘴里馒头迅速赶去腮边噎着,怀里剩下两个馒头也全给了花衣轻,她极度真诚:“那小狐狸,你会找鬼吗?”


    花衣轻摇摇头,“我没和鬼打过交道。”


    话音刚落,狐狸脑袋突然惊喜一转。


    “诶,你不就是鬼!”


    在旁一直没说话的裴幽行闻言飞它一眼,狐狸立刻缩脖子。


    “额……现在确实不是了……”


    “不是鬼是什么?”沈照水想也没想便问出了声。


    在地府时裴幽行抱过她,他分明没有人的实体。


    “啊呀!”噎着馒头的脸颊忽然被什么东西冰了一下,沈照水心脏乱跳,定睛一看:


    是裴幽行苍白泛青的手背贴了过来。


    他……那手背是硬的,非常凉,有突出的骨节,血管,和皮肉……他有身体了?


    裴幽行站在池坑边,居高临下看着歪坐的沈照水。


    那双漆黑的眼睛原本寂静如夜,但不知怎么的,沈照水依稀看到了一点活人般的雀跃。


    ……好诡异。


    估计自己在他身边神经太紧绷,看错了。


    她赶紧别开了眼睛。


    “准确来说,他现在是活死尸啦,能动的死人。”


    狐狸咯咯笑,爪子刨了刨裴幽行那身织金黑袍。


    “裴幽行,你本事那么大,陪照水去看看呗。”


    顺便增进一下感情,这可是大好机会!


    花衣轻朝他挤眉弄眼,希望这具活死尸能懂得半个发小的苦心。


    眼见话头扯到裴幽行身上,沈照水立刻低下头去,指尖一下下捋着缉魂令牌的流苏,仍然是害怕他的样子。


    嘴角暗暗上翘又飞速放下来。


    成了。


    裴幽行不会放她出去,这个提议委托与他相识的花衣轻来说成功性更大。


    “孤为什么要陪她出去?”


    裴幽行看向腿边的狐狸,微微偏头。


    他脖子还僵硬着,动作不流畅,配上那张雌雄莫辨的精致脸庞,鬼气森然。


    “和她永远在这里,不可以?”


    “?这是喜欢女孩子的正经办法吗!”


    这个裴幽行,怎么还搞“囚禁”!


    花衣轻恨铁不成钢,下一瞬却福至心灵。


    堕恶之人性情不受控制。裴幽行丢弃身躯,还多了个五感具灭,想要和照水这个人类在一起何其困难?


    他千里迢迢把自己拎过来,不是真要它给照水当睡眠娃娃。


    有些情绪和心意,只有它能帮他说。


    花衣轻叹了口气,转身绕着照水好言哄她。


    “裴幽行不是那个意思。”


    “地府突然给你一桩差事,我看其中没那么简单。要不咱先稳两天……?”


    “可是你吃完了我的馒头,我不出去做阴差,会饿死。”


    “什么?!!!”


    沈照水声音弱弱的,在花衣轻耳朵里却是平地一声雷。


    馒头给它吃没了?啥时候的事啊?!


    沈照水说时迟那时快,双臂紧紧抱住蓬松的大白狐狸,一脸埋进去痛哭。


    “小狐狸,人饿肚子很难受的,饿死会更难受……”


    花衣轻隐隐觉得自己掉入个陷阱,一双眼睛到处乱瞟,又慌张又尴尬。


    忽然,它看见裴幽行笑了一下。


    他默不作声,但眼神分明在说:


    上当了吧。


    这是个满肚算计的坏女人。


    花衣轻翻他个白眼——那你还非要和人家在一起?三千多岁了,结果还是一颗一点即燃的少男春心。


    “还愣着呢?别怪我没提醒你,她一饿死,你又不知道要浪费多少年!”


    ——


    苍平镇近海,一入城中,四处皆是海风气味,在屋内角落中侧耳静听,传来的都不是人户耳语,而是呼呼涛声。


    沈照水开始几天还闻不惯这咸涩的气味,但一日日穿梭在苍平镇的大街小巷里却不见一点魂魄踪迹后,她烦得一点闲心都没了。


    空气里加点咸也不错。


    夕阳灿烂,整个苍平镇像撒了层碎金,街上两侧青瓦屋檐都闪着微晶,下挂着各色灯笼,暮色中盏盏亮了起来,在海风中轻轻晃动。


    沈照水不自觉摸向怀里的缉魂令牌。


    阎君告诉过她,世间只要有亡魂,令牌便会发光,为阴差指明魂魄藏身之处。


    可自来了苍平镇,它就再也没亮过!


    这里真的有大量亡魂没有归入地府吗??还是说她的令牌坏掉了?


    整整六天了,再没个结果,她都不好意思回家——裴幽行在苍平镇外变出的一座小宅。


    他同意放沈照水出来,但却抱着花衣轻守在宅子里,似乎打定主意要看她吃苦头。


    偏是这样,沈照水心里越攒着股气。


    她还没遇见真事呢,如何能看扁她?


    第六天失败便失败了,第七天大可以重新开始!


    沈照水彻底放宽心。路过一个小布摊,看见摊上有一团粉色绒线。


    给花衣轻做个毛球玩正合适。


    虽然裴幽行又冷又凶,但自称他半个发小的花衣轻和沈照水很是投缘,没两天就熟得穿一条裤子。


    她来苍平镇后当掉了阴婚嫁衣,它不值什么钱,光置办件不惹眼的普通衣裳后就所剩无几。


    但沈照水仍然付了绒线钱。


    “咳咳咳……多谢姑娘!”摊主收下钱还没来得及装入钱罐中,握住那几个铜板便咳嗽。


    一声声咳得小摊都震动。


    他见眼前这姑娘停留不走,双目注视自己,一下子羞赫。


    “姑娘别担心,我这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寻常风寒,绝不影响摊上出售的货物……”


    沈照水缓慢眨眼,拿着绒线灿然笑问:“老板,请问苍平镇有什么医馆专门接收重症的病人吗?或者……医术不佳,救治不力的差医馆?”


    “嘿姑娘,你这问题问的!”老板忽然挺直腰板,眼神里满是兴奋与底气,“是外地来的吧?”


    照水点头,“正是。”


    他摇着脑袋朝她炫耀:“差医馆我们苍平镇可没听说过!”


    “有青玄君坐阵的陈氏医馆在,我们好几代人没生过大灾大病!”


    “你要找能治重症的,就去那里找青玄君。”


    “这位医师这么神奇?”


    “医师?哈哈哈不是,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


    粉色绒线由三小束合拢成一把,分量不轻。沈照水一路握着它往陈氏医馆去,走到医馆所在小巷口,手腕都僵了。


    巷口有一颗老槐树,纷纷扬扬撒了满地白花。


    她躲在槐树背后偷偷张望,一手摸着怀中令牌。


    摊主的咳嗽点醒了她。


    既然找不到旧魂,那就追寻新魂。


    苍平镇过去五十年不停的有魂魄消失,这个现象不会突然终止。


    天上掉下来的神仙?沈照水不信。


    小时候在村子里常听到精怪披皮吃人的故事。


    她得万般小心,先观察一下。


    日色已晚,张望了没一会儿,医馆的条状木板门便一张张卡上,关闭了。


    看不清门后动作的是何人,但,缉魂令牌依旧没反应。


    说明至少这里没有魂魄,是平常的凡间。


    “明天再来……”沈照水对自己说。


    “把花衣轻带上。”


    多一个帮手总稳妥些。


    她一转身,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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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闭的门忽然被拍得砰砰响。


    “青玄君在吗?有人在吗?开开门……”


    那声音苍老至颤抖,带着浓厚的哀求。沈照水回头,是一个衣着单薄,拄着根破烂枝条老爷爷半跪在医馆面前拍门。


    他跪下的那条腿有条长长的紫红伤口,血肉清晰可见。


    要是不赶紧医治,估计整条腿都保不住。


    沈照水右腿没来由抽动一下,感同身受。


    “老人家,你这是……”她走上前搀扶他,尽力让老人能坐着。


    老爷爷一见有人来,立刻红了眼眶。


    “姑娘,你能帮我喊一下这医馆里的青玄君吗?我是隔壁镇专门赶来的,想找他看看我的腿伤。”


    沈照水打量一番眼前的陈氏医馆。它前临小巷,后接小院,里头还不知道套了多少回曲,想来是行医救人与家庭居住合而为一的。主人走进后院,他这两个老弱在外头喊是根本听不见的。


    “这样啊……”老爷爷难掩失落。夜风一吹,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缩在门口。


    “不碍事。姑娘,夜快深了,你回家去吧。我在这里等他天亮开馆就好。”


    老人家很担心再晚点她一个小姑娘家不安全,一个劲儿劝沈照水快些回家。


    可是……这陈氏医馆尚不能判断是否有异,老人家又如此虚弱,万一今夜……


    沈照水摇摇头,双手搀起老爷爷。


    “老人家,我明日也要来找青玄君,你先跟我回去,明天我们一起过来好吗?”


    老爷爷感激涕零,眼泪刷一下掉下来。


    “姑娘你人真好……可恨我家那不孝子,发酒疯砍伤我,还不管不顾跑出去了,现在人影都不见……”


    老爷爷呜咽哭着,沈照水很懂这份心酸。


    贫苦人家的艰难不是竹筒倒豆子般的利落,而是一身的烂疮烂肉无力治愈,只能眼睁睁看它招来苍蝇。


    “诶,老人家认识青玄君?”


    “没见过,也是听别人说。他给我们穷人治病都不收钱,还包治百病,我这才来找他。”


    “那……老人家知不知道他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


    老爷爷摇头,“这我不知道。我们这些人把帮过我们的人都当神仙。姑娘,你也是好神仙!”


    沈照水冷不丁突然被夸,头一下子低了。


    但心里热热的。


    回到小宅,沈照水把老爷爷安顿在了自己屋里。


    裴幽行这几天就没见他出过房门。


    不过她救助一个老人一晚,鬼王大人就这么不理不睬最好。


    可别突然现身吓坏人家。


    沈照水怀里抱了床被子,腋下夹一个枕头,关上房门就往花衣轻那边去。


    她的房间被用了,找小狐狸挤一挤。


    刚走到花衣轻屋子门口,还没敲,那门哗啦一下被扯开,一位眉心生着朱砂痣的雪面俏郎君满脸焦急往外冲。


    一见门外是她,立刻大松一口气。


    “照水!你怎么才回来!”


    化作人形的花衣轻如见救星。


    “裴幽行出事了!”


    “他?他能出什么事?”


    花衣轻一把将沈照水拉进来,带她直奔到屋内裴幽行处。


    “喏——”


    烛光下,裴幽行袖口上翻,露出一截青白手臂。


    饱满紧实的线条如玉雕般流畅,沈照水慌忙错开眼,心里直喊抱歉。


    裴幽行不置可否,优雅理好袖子。


    “有什么大不了,不就长了几块尸斑。”


    “这具身体早该烂的。”


    死去的身体是要大加爱护的。


    他这些天在人间已经足够小心翼翼。


    但今日沈照水迟迟未归,裴幽行心绪有些混乱,等意识回笼时,已经站在院中夕阳下好久了。


    “尸……尸斑……”


    长尸斑……


    沈照水脑子被冲击,人有点晕乎站不住。


    不,不能倒下,不能让他看不起……


    她不动声色调匀呼吸,脚后跟使力站稳。


    “那个……”


    沈照水搜肠刮肚,根本想不出如何“安慰”一具长了尸斑的活死尸。


    这太超出她的能力了。


    眼前几乎空白,她糊里糊涂找了句话:


    “苍平镇里有个神仙开了家医馆,鬼王大人明日要不要去他那里看看尸斑怎么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