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寒风掀得半开，田埂上的黄土卷着枯草屑，一股脑扑进小院里，柴垛上的干芒簌簌往下掉。


    林晚星穿着月白襦裙踏进来。


    虽然是荒年，但对她来说好像没有多大的影响。


    她头上的簪子虽然样式简单，但做工却是不俗的。


    鬓角还缓缓飘来一缕海棠花的甜香。


    “周大哥，温姐姐，村里都传疯了！说姐姐是个异类，在种奇怪的东西……我实在是担心姐姐。”


    她垂着眼，声音软飘飘的，伸手想去拉温姝尧的衣袖，又故作怯懦地缩了回去，“我愿去替姐姐澄清，断不能让脏水泼到好人身上。”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几声小声议论，有人嘀咕“林姑娘倒是心善”，也有人皱着眉说“谁知道是真心还是装的”，还有几个妇人凑在一起，眼神里满是迟疑，没敢轻易附和。


    更多的人却是在看热闹。


    林晚星的眼角余光落在温姝尧裙摆的泥印上。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鄙夷，又装出一副热心肠的样子，往前凑了半步：“姐姐肯定忙得没顾上吃饭吧？我屋里还有吃食，我这就回去给你取来。”


    “不用麻烦。”温姝尧扶着门框直起身，指尖因为熬了一整夜泛着青白，眼睛里的红血丝缠得密密麻麻。


    天上的乌云把太阳遮得半明半暗，她轻轻拢了拢沾着泥的裙摆，语气淡得像冰，目光稳稳落在林晚星脸上，没半点波澜。


    院门外的村民顿时安静了些，有人小声对身边人说“温娘子这语气不对劲啊”，李婶也皱起眉，试探着往院里凑了凑，想看清里面的动静。


    周今安从她腿后面钻出来，小手指头直直指向林晚星的心口，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却带着股子冲劲：“你是坏女人，不仅踩我们家的苗苗！还散播我娘的谣言！”


    小孩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人群，院门外的窃窃私语瞬间炸开。


    “真的假的？林姑娘这是贼喊捉贼？”


    “不应该吧，她干了这些事，还有脸跑到人家家门口？”


    “但我昨天晚上确实看到她在周家门口鬼鬼祟祟的……”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听到大家的讨论声，林晚星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指头死死掐进素帕里，踉跄着扑向周辰熙，语气中都是委屈：“周大哥，小孩子不懂事，随口乱说的！我一片真心对你们，怎么就成恶人了，怕不是姐姐对我有什么意见吧！”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瞟向院门外的村民，想博些同情。


    可这话刚说完，就有个老汉从人群里站出来，沉声道“林姑娘，今安是个实诚孩子，从不乱说话”。


    而温旁边几个村民也跟着点头，议论声渐渐偏向了周家，“是啊，这孩子看着就老实，哪能随口污蔑人？”


    “真心？”周辰熙往前迈了一步，硬底布鞋碾过地上的草屑，周身的寒气逼得院角的狗尾草都弯了腰。


    他指尖捏着那枚海棠头花，水磨银线深深嵌进掌心，指节都泛了白。


    他抬手一放，头花落在石桌上，“当”的一声脆响，盖过了外面的寒风：“凝香阁的香粉，锦绣坊的绢布，春桃绣娘的针脚，还是刘风亲自给你买的——这些，用不用我一条条给你数清楚？”


    院门外顿时一片哗然，有人指着头花惊呼“这头花我看林晚星戴过，怎么现在被踩成这个样子了！”


    还有人低声议论：“刘风？就是昨天故意来找茬被抓走的那个无赖？”。


    “昨天就听说刘风是因为温娘子让林晚星生气了，所以才故意找事的！”


    质疑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晚星身上。


    林晚星被那个头花震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木门上，强撑着挤出个笑脸，声音却发颤：“我从没见过这东西，肯定是有人栽赃我！”


    “栽赃？”温姝尧从周辰熙的手中拿过那个头花，缓缓道“这头花的针脚特殊，全村根本没人能仿得出来，而且全村只有你戴过这种头花，怎么栽赃？”


    这话一出，村民们的议论声更响了，“就是啊，哪有这么巧的栽赃？”


    “我看她就是慌了，在撒谎！”，林晚星的脸白得更厉害了，身子都开始轻轻发抖。


    “而且我还有证据。”


    温姝尧往前凑了半步，摊开的掌心里放着一小块青布屑，上面沾的黄土和她鞋边的泥块一模一样，布上的竹纹，和她襦裙上的破口严丝合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话音刚落，李婶就挤到前面，伸着脖子看了看那块青布屑，惊呼道“这布纹我认得！林姑娘的衣服，袖口就有这样的竹纹！”


    旁边几个妇人也跟着附和“对对对！我也看见了！当时还夸那料子好看呢！”。


    村民们的眼神彻底变了，从迟疑变成了鄙夷，小声的怒骂声渐渐响起。


    “你种的东西有毒，我是为了全村人的生命健康考虑才破坏田地的！”林晚星发现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自己，于是便换了说辞，“我那天都看到了，她种的东西特别邪性，我是为了救大家！”


    “救大家？”温姝尧轻笑了一下，“你把糟蹋粮食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谨一，把根茎发给大家尝尝。”温姝尧吩咐周谨一将之前煮好的红薯从厨房里端了出来，她对大家解释道，“这是我跟辰熙在山里发现的食物，它的饱腹感和产量都很大，一亩可以产2500斤，但因为我们并不确定它是否可以批量种植，所以在自家田里试种，想着如果没问题在咱们村里推广种植，这样咱们村里大家都能吃饱饭啦！”


    温姝尧的话，让村里原本看热闹的人一惊，大家都纷纷品尝周谨一分发的奇怪食物。


    而原本站在外围，专门来吃饭的祁明远在听到温姝尧的话后，立马走上前，从周谨一的手中接过奇怪食物。


    “温娘子，你说这个一亩可以产2500斤？”祁明远尝了一口红薯，慢慢的咀嚼，神色逐渐变得严肃，“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那这个推广种植的话，可以解决饥荒问题！”


    而祁明远看向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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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姝尧的表情特别的热烈。


    温姝尧没想到祁明远今天又来了，她抿了抿唇，解释道，“祁大人好，但这个只是我们的猜测，我们在自家田里试种了几亩，可没想到被……”


    “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温姝尧的话还没说完，林晚星就直接打断了她，语气中是满满的着急，“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这是有毒的东西，我是为了救大家。”


    温姝尧轻笑了一声，眼神中都是嘲弄，直截了当的拆穿她，“你到底是真的想救大家，还是因为嫉妒我抢了你的风头，恐怕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拿出一株已经枯死的幼苗，哂笑道，“这是昨天枯死的幼苗，沾了枯苗草，林姑娘倒是有心，特意采来给我们家苗地‘施肥’？”


    “啥？枯苗草，怎么这么恶毒！”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个老农脸色大变，急声道“那草可怕的很！沾到庄稼就枯死，林晚星也太恶毒了！”


    “她有没有考虑过，万一不小心沾到隔壁的田里怎么办？”


    “林晚星肯定没有考虑过！”


    还有刚刚尝过红薯的人，气得撸起袖子，指着林晚星骂道，“你这毒妇！太黑心了！周家的苗地要是毁了，咱们村今年的粮食就更紧张了！”


    怒骂声越来越响，差点盖过了寒风。


    只要涉及到自身的利益，大家总是一致对外。


    林晚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脸色越发苍白。


    而脸上那副温婉的面具一点点碎了，眼神变得疯乱又慌张。


    乌云彻底把太阳遮住了，小院里一下子暗得跟黄昏似的，寒风卷着枯苗草屑打在每个人脸上，也吹到了每个人的心上。


    院门外的村民挤破了院门，怒骂声裹着风砸进来：“原来是这毒妇干的！天天在村西头晃悠，原来是早就憋着毁苗呢！”


    “我们还把她当锦鲤敬着，她倒好，要断周家的活路，心也太黑了！”


    林晚星疯疯癫癫地辩解着，话语颠三倒四，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婉模样，“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是你们都被她骗了！”


    可没人再信她半句。


    在祁明远的授意下，几个跟着祁明远来的衙役将林晚星控制住带离了小院。


    而原本嘈杂的小院恢复了安静。


    温姝尧抿了抿唇，但指尖上的青白却愈发明显。


    她的身形晃了晃。


    而站在一旁的周辰熙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他抬眼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祁明远，神色淡淡地问道：“祁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又来村里了？”


    祁明远闻言，脸上的严肃褪去几分，语气竟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局促，他挠了挠眉，坦诚道：“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今日来，实则是专程来蹭顿饭的。昨天尝过温娘子做的骨汤拉面，真是时时刻刻惦记着，总觉得别处的吃食都少了几分滋味。”


    说罢，他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底的热烈未减，反倒多了些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