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路思游上完实践课，照例来到书湖园。


    自从下次淋雨，她养成了每天查看天气预报的习惯。确定今明三天都无雨，她才放心出门。


    当然，她出门前还是会带上她的折叠雨伞，以防万一。


    今天撒旦仍然活力四射，拽着她绕了好大一圈，俨然一只小疯狗。回到家，狗粮都没顾得上，先埋头舔了半碗清水。


    路思游打开社交软件，本想搜索‘狗狗精力旺盛对吗”，手指不小心往右一划，切到同城界面。


    然后就刷到首页最新一篇帖子，是关于前段时间音乐节的，标题叫：音乐节求捞人！配图上的背影她越看越眼熟，帖子下已经有几十条评论：


    “我也看到了！真人巨帅，但看着太高冷了……”


    “同不敢，感觉生人勿近。”


    “啊竟然是素人吗？”


    她放大照片，上面长腿玉立的不是祁熠是谁？他穿着一身黑，却不显沉闷，反而靠着身上的气质硬是人群中很是亮眼。


    撒旦吃完狗粮，路思游走过去给它擦嘴筒，手机顺手搁在了大理石台面上，转身去洗手。


    呼啦啦的水流声盖过了大门的智能提示音。


    等她擦干手出来，一眼看到祁熠拖了两个白色行李箱站在玄关处，撒旦正围在他的腿边转圈圈，兴奋的毛绒大尾巴狂甩，它虽腿不长，弹跳力却惊人，铆足劲儿就直往祁熠腿上扑。


    祁熠单手按住了它毛茸茸的狗头，蹲下来抚他背后的毛。


    好温馨的人狗互动图。


    “诶，”路思游回过神，“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她并没有收到他今天要回来的信息。


    他换好拖鞋，迈着长腿散散走进来，经过大理石桌子前，脚步停住。


    路思游见他没回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自己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大理石桌面上，屏幕上赫然出现他的背影照片，还是放大plus版。


    她居然忘了锁屏！


    她心里一咯噔，暗暗不妙，他该不会误会自己偷看他照片吧？


    她忐忑的踩着小碎步慢慢移过去。


    祁熠视线从屏幕上转移到她的脸上，嘴角弯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才几天没见，就偷看我照片？”


    一副“我懂，不用解释”的了然表情。


    耳根发热，她试探性的伸手够手机，解释：“真不是我要看的！只是不小心刷到了。”


    她有些着急羞赧的解释，中分黑发下，那张瓷白的脸因为情绪激动泛出点红。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不经意的，扫了眼她涂了唇彩有些亮闪闪的嘴唇。


    见她还在原地发呆，他将一个礼品袋递到她眼前。


    她扫见袋子上的logo，是前几天她让帮忙带回国的clouds玩偶。打开盒子，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猫跳了出来，手感很是柔软。


    撒旦趴在沙发边，眼珠子转了转，盯着她手里的小熊猫，蠢蠢欲动。


    路思游合上盒子，摸了摸它的头：“乖，你主人也有，去找他要吧。”


    ………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明明出门的时候还看了天气预报。


    等了一会儿，雨还是未停，路思游干脆从背包里拿出雨伞，准备下楼回学校。


    “你确定你回去得了？”


    祁熠双手捧着游戏机打游戏，拇指在不断推送着摇杆。


    见她的动作，面上带了些狐疑，轻抬下巴示意她看窗外的暴雨如注。


    “我……带了伞，应该没什么事？”她说的有些没底气。


    反正出了小区大门，对面就是地铁站，只一段距离，冒雨也没什么事。


    等她说完，祁熠径直起身，手里的游戏机被随意丢回沙发。屏幕里的马里奥失去他的操控，正被一群板栗仔撞得频频掉血中。


    他看路思游一副不信邪的模样，走到她身前：“我送你。”


    两个人乘电梯下楼，好不容易费力推开单元楼的玻璃门，一阵裹挟着泥腥味的狂风便涌了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外面的树枝已经被风刮得东倒西歪，原先物业挂在门前的横幅也被卷起，此刻死死缠在树枝上，透过灰沉沉的雨幕看过去，像是条鲜红的旗帜。


    路思游那把折叠雨伞刚打开，就“嘭”地一声，整个伞面一瞬间被狂风吹得掀翻过去。


    她被吹的打踉跄，抓住雨伞，好不容易才退回门内。


    风力实在很猛，开门关门都变得异常费力。


    眼看门迟迟关不上，一只手臂从她头顶伸过，好心帮了她一把，门这才稳稳地关闭。


    狂风鬼哭狼嚎的声音顿时被阻挡在外，楼内瞬间安静下来。


    祁熠弯腰捡起她那把伞骨弯曲可怜兮兮的折叠雨伞，手指覆上伞柄，仔细地摆弄，试图把它恢复原状。


    “啧。”他一边修理，一边略有嫌弃：“下次能不能买把质量好点的？”


    路思游扭头看他。


    他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整个向后，露出直挺清晰的额头眉骨，五官没了碎发的遮掩，少了份少年感，看上去愈发张扬锐利。


    歪过头与她对视，他无奈地耸了下肩，一脸明晃晃的“我就说吧，雨太大走不了你早知如此何必下来”的表情。


    两个人看着被狂风刮到晃动的玻璃门，好几秒后，她才觉得冒雨去对面坐地铁这事儿不太现实，默默的原地转身上了楼。


    输入密码门开了，祁熠双手插兜站在门前，语气自然：“你随意。”


    说完，他重新懒洋洋地窝回沙发，单手捞起游戏机，拯救只剩一颗红心提示血量不足的马里奥。


    路思游点点头跟进去，在大理石桌前坐下，准备写实践课的ppt作业。


    打开电脑，邮箱就弹出一封新邮件，是一家出版社两个小时前发来的面试通知。


    路思游不确定的又看了看，已经十二月中旬，班上的同学都陆陆续续的都收到了offer，她投了一些简历，却石沉大海。还以为都被刷下去了。


    没想到会收到面试通知，她在寝室群里问了问。寝室几个人，周开妍考公，汪珊珊回老家工作，秦枝在等二面结果。


    没一会儿，群里就被“恭喜”祝福刷屏，秦枝搜了下出版社的工作地址，戳了戳她：“我最近正好在网上租房子，要不要顺便帮你也留意下？万一面试过了，就不着急看房了。”


    礼安大学在礼北区，秦枝和路思游收到的面试地点都在别的区。如果真拿到offer，肯定是要出去租房住的。


    路思游戳戳她，回复：“好。谢谢秦秦。”


    祁熠洗完澡从房间出来，换了件宽松的藏青色polo领毛衣，胸前缀着一只红色小马。他径直走到她身侧的沙发坐下，在腿上摊开电脑。


    他对着电脑屏幕，收敛起了平时淡淡的模样，神情是少有的专注。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塞着耳机，好像在和别人通话，偶尔低声对着耳机说出几句语速很快的英文。


    微湿的头发垂在额前，整个人多了几分柔和，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感。


    已经是下午，因为下雨，她被困在这里，导致还没吃上午饭。路思游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有些尴尬，悄悄往旁边斜了一眼，祁熠一侧戴着耳机，盯着屏幕不为所动，似乎没听到。她松了口气。


    下一秒，肚子仿佛故意跟她作对一般，又接连咕噜噜叫了两声。


    路思游默默捂住肚子，心里祈求它一定要争气点，别再给她丢人了。


    “想吃点儿什么？”身后的男声平淡自然。


    祁熠盯着电脑手下未停，问她。


    “啊？”路思游受宠若惊，“还可以点餐？”


    看着窗外瓢泼大雨，肯定是点不了外卖。以他对祁熠作息的了解，他也不像是会日常给自己买菜做饭的人。


    “你家里……有面吗？”她试探地问，“我随便煮碗面就行，蛋都不用加。”


    “……”


    祁熠终于从代码中抬起头：“我这儿看起来有那么寒酸吗？”


    他摘下耳机，合上电脑，起身走向冰箱。回头又问她一遍：“想吃什么？”


    路思游跟了过去，冰箱门打开，一阵凉风扑面，带来一股蔬菜瓜果气息和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


    她看着满冰箱分类整齐的有机蔬菜，以及侧门上一排的各色饮料，有点惊讶。


    惊讶于他竟然是个生活健康的人：“这些都是你买的？”


    祁熠：“你问哪些？”


    他像个讲解员，指指蔬菜区：“这些倒不是，我妈塞进去的。”


    又指了指饮料柜，“这才都是我买的。”


    “……”她就知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熬夜网瘾少年，怎么可能会主动买菜做菜。


    他提了瓶酸奶，递给了她。然后低头挑选了几种食材。


    “谢谢。”路思游接过。


    她以为他顶多煮一个意面之类的白人饭，却听见他报菜名般问：“辣子鸡、鱼香肉丝（无胡萝卜版）、青椒炒肉……？”


    他竟然还记得自己不爱吃胡萝卜。


    “可以。”她有些迟疑，“这些你都会做？”


    “嗯。”祁熠应了一声，开始处理食材。


    看他架势十足，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样子，路思游忍不住好奇：“听说你们留学生在国外呆久了，最终都会进化成厨神？”


    祁熠摘菜的手一顿，敏锐地抓取到某个关键词，侧头瞥她，反问：“你们留学生？”


    他手腕撑在洗手池边沿，好整以瑕地看着她：“你还认识哪个‘留学生’？”


    他关注点怎么是这个？这是重点吗？


    路思游噎住，只好微微笑，解释道：“我看网上说的，我还看到吐槽，说国外的猪比较骚，做个猪肉恨不得连勺带锅扔出去十米远……”说到笑点上了，她自己先笑出声。


    祁熠嘴角也弯下，点点头，作证：“这倒是真的。”


    打开水龙头，厨房里顿时响起来哗啦啦的水流声，路思游觉得白白吃人家的饭不好，凑近问：“需要我帮忙吗？”


    祁熠正在清洗菜叶，眼神往墙边看去示意：“围裙。”


    顺着他指的方向，路思游取下悬挂着的深色围裙，递给他。


    “没手。”


    “帮忙戴一下。”


    路思游有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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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措的呆在原地。


    “这不太好吧？”她声音很轻很轻，像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这个动作是不是有些亲密了？


    她经常在一些恋爱观察节目里，看到互有好感的男女嘉宾们互相帮忙带围裙，这种带有亲密意味的动作都会引起观察室嘉宾的磕糖和惊呼。


    祁熠甩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朝她低下头。能看见他一段白皙后颈。


    她反应过来，将围裙套过他头顶，凑近时，能嗅到他发梢上的高级洗发水味道，能看到他脖颈皮肤上淡青色的血管。


    接着，他转过身，由她帮忙系后面。


    两根细长的绑带因为他的动作垂在他身前，她不得不伸出手臂，环过他的腰去够绑带，这个姿势很像是她在环抱他的腰。


    路思游不禁张大了手臂弧度，以免碰到他的身体。


    一通摩挲后，指尖终于捏到了两边的绑带，她拉回他腰后。


    这个动作很难不接触到他，路思游手指小心地绕住系带，下一秒手指不可避免地隔着柔软的针织毛衣，触碰到他的腰侧。


    隔了一层衣物，她还是感觉到一种难言的温热。


    路思游快速打了个蝴蝶结，可能是毛衣的材质，她的指尖像被静电电到般快速抽回。


    她在他背后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没注意到他泛红的耳尖：“那个……还有其他要帮忙的吗？”


    祁熠摇头，声音比平日里低一点：“我不习惯在我做饭的时候有人打扰我。”


    他说得很委婉，言下之意就是：你赶紧出去吧。


    祁熠的做饭技术很娴熟，路思游隔着厨房透明拉门，看他熟练地颠勺。


    四十分钟后，三菜做好了。整个厨房充斥着饭香，路思游赶紧帮忙摆放木质隔热垫，盛饭。


    餐桌上就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色香味俱全，一桌子几乎都是辣口，极其开胃。


    撒旦也凑到桌下，用大尾巴扫过两人的腿。


    路思游夹了一筷子辣子鸡，鸡肉外酥里嫩，放进嘴里，鲜香和辛辣顿时在舌尖上炸开。


    本来这些饭菜已经长得很漂亮了，没想到尝了一口，更是好吃到掉眉毛，谁都忍不住夸赞：“特别美味，我说真的。”


    看她疯狂夹菜，祁熠眉梢微挑，语气中还带了点得意，慢悠悠道：“哦，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路思游从善如流地附和捧场：“你大概就是网上说的那种‘六边形战士’吧？”


    空气中每一处都飘着饭菜食物的香味，撒旦仰头，摇着尾巴盯着祁熠，眼神里是对美食的渴望。


    路思游放下饭勺，看着撒旦：“它好像也很想尝尝。”


    祁熠弯腰抚摸了一下它，然后把它叫走了，他往餐碗里添了狗粮，又放了两只水煮鸡翅。


    碗中的饭被她吃得干干净净，饭后，她主动提出收拾残局：“我去洗碗吧。”


    祁熠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有洗碗机。”


    “那我去打扫下厨房的地板？”


    “有扫地机器人。”


    “……”


    路思游看着祁熠叠起盘子将它们丢进洗碗机，诚恳道：“谢谢款待，那，这顿饭多少钱？我微信A给你。”


    “没那么穷。”


    “那……要不我周末再帮你上门喂狗一次？”


    祁熠这次没再拒绝，点了点头：“行。”


    饭后，路思游看了看窗外，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


    不禁冒出一丝焦虑。


    祁熠正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余光里总有个人影在阳台边来来回回的晃来晃去。


    这么着急走？


    “路思游。”他忽然出声，打断她踱步的节奏。


    路思游回过头。


    他扬了扬手中的游戏机，屏幕光映在他眼里，有些亮亮的，盯着她，问：


    “要不要来一把？”


    ……


    手机震了一下，是秦枝发的语音，她那边背景音嘈杂，好像是在食堂：“刚才在楼下碰到姜柯骋了，他还问我你在宿舍吗！”


    因为没有带蓝牙耳机，她直接点开语音，没想到初始音量调的很大，秦枝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格外的清晰，连撒旦都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她手忙脚乱地按低音量键。


    祁熠恰好从岛台切完水果走过来，听到声音，他敛起眼睛注视她。


    因为下了雨，天色早早的昏沉下来，客厅开了灯，那光线落在他眼底凝结成一小块亮点，看上去有点湿亮，又有点要把人吸进去的深邃。


    路思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不好意思，刚才吵到你了吗？下次我戴耳机。”她解释。


    而祁熠根本就没搭理她，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唇，目光在她脸上扫了半圈，然后端着果盘转身就走了。


    “……？”


    这人怎么了？


    今天帮她代购回礼物，又大发好心给她做饭，邀请她打游戏，她还有些松动，决定和他好好相处的。


    她站在原地和尚摸不到头脑，这人的脸就像阴晴不定的天气一般，说变就变，没有一丝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