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阿姨和上次见面相比瘦了很多，她的脸色也还很苍白，但好在医生说她的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齐雨禾对于张凝妍一家人的到来很开心，也表示非常感谢。她因为刚刚动过大手术，说话的声音还很低，但她一直在看着张凝妍，温柔地笑，能看出来她很喜欢这个准“儿媳妇”。


    不过，毕竟她还很虚弱，这次的探望并没有很长时间，二十分钟左右他们也就离开了病房。


    出来病房后，苏慧雅有些感触的和张爸说：“听说这几年她大大小小的手术动了十几台。”


    她话说一半就叹了口气，又道：“如果不是放心不下身边的人，人未必真的有这么大的毅力，愿意去经历这么多的苦。”


    苏慧雅虽然在生意场上不输男性，但内心是个柔软的人，张爸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


    张凝妍明白妈妈的意思，每一次从这么大的手术当中苏醒，多少都要靠意志力的参与挺过来，这也就是为什么医生在手术之后有时候会说要看病人自己了。这份“看自己”当然取决于她平时的身体状态，取决于身边人的照料，但也要看她自己有没有这份求生意志。


    而夏书岐和陆掖的陪伴，就是她的这份求生意志的主要部分。


    所以陆掖那么想他的女朋友，也不能离开，这就是夏书岐为什么说：“人也不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他们一家三口原打算探望完齐雨禾第二天就离开，但是张爸张妈又临时改变了行程，要留下再多待几天。


    倒不是因为收到陆城生的邀请要留下和陆家一起过年，毕竟两个孩子还没结婚，这时候就一起过年还不合适。主要的原因这段时间陆城生和张爸夫妇聊了很多也带他们见了不少生意上的朋友，陆城生鼓励他们企业出海发展。


    张爸的公司为了加大固态电研发，投入了很多的研发成本，导致公司的现金流紧张，而一直通过融资贷款解决，总归是治标不治本。最能一劳永逸的方式就是扩大市场份额，提高营业额和企业利润。


    而出海发展的利润高，市场需求也更高。


    其实这件事情他们之前也考虑过，只是锂电池的出海和其他产品的出海不一样，由于贸易摩擦，这个行业受到的管制更多。加之之前对海外市场情况也不足够了解，担心公司发展的不顺反而亏损，而公司现在经不起这样的伤筋动骨。


    回到家时，张爸叫住了夏书岐，说：“书岐啊，你现在有时间吗？方便的话，我向你请教点事。”


    夏书岐说：“叔叔您客气了，您说。”


    两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张爸说：“我听你陆叔叔说出海经营的事情，你比较懂，我们公司的情况，你多少也了解，你怎么想？”


    张爸告诉他自己的顾虑：“我知道出海当然机会更多，但我主要是顾虑现在海外的法规管控越来越严，以前有欧盟的GDPR，这几年美国又出台了14117法案，锂电池还要受到IRA法案的监管，以前类似的这些问题还能好解决一点，开一个合资公司，在当地建厂大部分都能解决，但是现在合资公司也受到严格管控，我是担心，这生意还没做起来，公司就面临着罚款。我们公司的状况你应该也多少听说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夏书岐认真听完他的话，回说：“现在监管确实越来越严，您刚刚说的也都是现状，只不过除了合资公司这条路之外，目前也还有其他的方式规避掉这些问题。”


    张爸笑说：“你陆叔叔让我来找你，就知道你懂这一块。”


    夏书岐：“我也是简单了解一点，比如说技术授权的方式，现在有不少企业采用。”


    张爸问：“什么是技术授权？”


    他们两个聊天时，张凝妍坐在他们旁边沙发不远处的位置，她没参与讨论，甚至低着头谁也没看，不知道她有没有听他们讲话，还是真像她看起来那样，专注地玩着她手里的水杯。其实她现在想的事情和爸妈想的不一样，爸妈想着家里生意上的事，而她想着的是爸妈虽然不回去，但她得回去了，因为她两天后有一个演出。


    在这个家里不好和夏书岐太亲密的接触，这是张凝妍昨天给自己提的醒，但是明天她就要回去了，这是离别前的最后一天。如果公司又给她接了其他的工作，这也很有可能是年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所以今天晚上在爸妈回了房间，陆掖和陆叔叔在书房谈话的时机，张凝妍还是上了楼，去找夏书岐。


    这两天他们去彼此的房间，为了不引起注意都没有敲门。今天也是一样，但今天她开门进去时，夏书岐正在换衣服。


    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掉，挂在衣架上，而他正在解他身上里面穿的衬衫。扣子解了一半，他的手正落在腰腹处。


    张凝妍进来后目光下意识的找人，找到人时就注意到他了在干什么。


    她把视线移开。


    夏书岐也注意到了她进来。


    张凝妍没说话，夏书岐也没说什么，解扣子的手变成了系扣子，夏书岐又把衬衫重新穿好。


    衣服穿好，夏书岐从卧室出来，看她说：“好了。过来吧。”


    张凝妍这才转回头，重新看向他。


    她朝他走过去，直到走到夏书岐面前时停下，她说：“我之前有订好的活动，所以明天回去，我爸妈会留下，他们对出海的事很上心。”


    夏书岐：“嗯。”


    张凝妍：“我爸说明天你会带他去参观几个相关的企业，辛苦你了。”


    夏书岐：“应该的。”


    夏书岐的衬衫重新穿好，不过解开的领带他没有系回去，没有领带的领口让他多出一种松弛和闲适感。


    他后腰靠在桌子边，又问她：“机票买好了吗？”


    张凝妍：“买好了。”


    夏书岐问：“有托运吗？”


    张凝妍说：“没有，来得匆忙，没带什么过来。”


    夏书岐：“嗯。”


    他们的交流中大多是一些日常的话题，对对方心理底层的探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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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保持在“周道”的警戒线之外。人与人的相处肢体接触是表层的，心理层面的触碰则更微妙和深入，不恰当的底层探知有时会带来冒犯，而他们双方的教育程度和相对成熟的年纪让他们在这段不成熟的关系中很好的规避掉了可能会有的冒犯。


    只是他们现在需要这些以前被规避掉的东西，这种“冒犯”在他们之间蠢蠢欲动。


    视线相对时谁都没有避开，张凝妍进来找他，想聊的也不是刚刚那些，而她在大多数的事情中都倾向于选择坦诚，张凝妍：“我走了之后，你想我吗？”


    她的目光很平静，语气也是。


    夏书岐眼眸透着淡棕色，他说：“想。”


    是她想要的回答。


    只是，不是想要的语气，他太冷静了。


    人的欲望是在逐渐放大的，就比如结婚的时候她想要他，结婚以后她想要他的热情。


    她想要她买回家的娃娃粘着她，为她着迷，时常地向她表达爱，主动拥抱。


    夏书岐不符合她对娃娃期待，但她有权利对他提要求。


    张凝妍伸手抱住他。


    和与女性朋友的拥抱不一样，夏书岐的腰腹紧实，骨架宽阔，很明显是属于男性的腰。她蹭了一下他的胸口，叫他的名字：“夏书岐。”


    她这么做时想的不是在讨好他，而是讨好自己。


    她宁愿带着不愉快结婚，是因为喜欢他。


    夏书岐低头看她，不过同时他放在身后桌面上的手机响了。


    夏书岐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犹豫了两秒，把手机拿起来接通：“王总。”


    那位王总话很多，在聊工作。


    张凝妍见他忙，松开他要走。然而在她动之前，夏书岐没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放在了她的脑袋后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按着。


    张凝妍就没动。


    夏书岐的声音通过胸腔，带起轻微的震动感，传递给张凝妍。夏书岐：“王总，这些话您之前就说过了，但它解决不了问题。”


    “如果您拿不出更好的方案，就不要再联系我了。”


    他说完后挂断电话，不过很快手机又震动，夏书岐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桌面。


    外来的干扰消失后，夏书岐手上按着她脑袋的力道稍微重了些，手掌又转为握着她的脑袋。其实他没有她想的那么不知风趣，也看得出来，她在表达离别的不舍，想向他要反馈。


    手指伸到她的头发里，和她的长发纠缠，再稍微向下。


    张凝妍顺着他手上的力道抬起头。


    夏书岐低头和她接吻。


    夏书岐不是没有情绪的玩偶，他甚至有操控权。


    脖颈每次抬起时张凝妍其实都有种轻微的不安全感，像是把皮肤暴露给吸血鬼一样的莫名感受。但夏书岐的亲吻又会很快带走她的注意力，他让她抬头更多，露出更多的脖颈。


    离别在即，其实比起接吻，张凝妍更想要拥抱。


    但夏书岐有他的表达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