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一个狭长的甬道，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正中央耸立一颗绯红巨树，树冠遮蔽了半个山谷，四周没有其他的花草树木。


    初春大多的花儿都含苞待放，唯独这棵粉树枝头开满了粉色花朵，随风而落，铺得满地皆是，如漫天烟霞散落人间。


    正如应华所言，这地方不大，没有可坐的地方。应荆命人扫开这些落花，清出一块地。


    因谷中常年云雾经年不散，水汽溟蒙，落花濡湿了地面，应荆又着人抱了数条绒毯软褥铺在地上，这么一番来回后，才勉强清出一块休憩之地，众人围坐在那里。


    应荆又挥手领了人在树旁生火起灶，架起篝火，烹茶烫酒，顾念还有三名女子在场，不宜当面杀生，又另遣一队人拎着猎物去附近溪旁宰杀清洗，装盘后再送入谷中。


    篝火很快燃起，应珩坐在他旁边一面烹茶一面打趣：


    “看来皇兄这熟练的架势，在边疆时没少这般野炊。今日咱们倒是有口福，能尝尝皇兄亲自烤的肉了。”


    应荆取来调料罐，大笑道：“在边疆这些年，战事吃紧，进了林子断了粮草是常有的事，只能就地打猎。最开始那些年啊，不会做，就自己瞎折腾，烤出来的肉半生不熟，后来自己琢磨多了，也就练出来了，各位可不要嫌弃啊。”


    说话间，去谷外处理猎物的侍卫们端着大盘生肉折返，肉切得肥瘦相间，极有水平，一一罗在地上。


    应荆抄起几块鹿肉，架在铁丝网上，滋啦一声响，腾起焦香。


    边月恰好夹在应华和云安郡主中间，她还在为方才那事儿不想理他，扭身戳了戳云安郡主。


    云安郡主正被那烟熏的难受，冷不丁被戳一下，没好气道：“你想干嘛，有事说事。”


    边月不理会她的语气，双腿并拢，伏在膝上侧头冲她一笑：“云安郡主人美心善，别那么凶嘛，我就是想问你一件事情。”


    云安郡主呼吸一窒，一时忘了两人上次是不欢而散的，她别过脸，结巴道：“问……问就问，别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


    边月指了指这棵树，“这棵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她随师傅走南行北，见过百草，阅过千书，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奇树。


    美则美矣，实在妖冶。


    此话一出，气氛滞了一瞬，云安郡主也变了脸色，抿唇没吭声，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应珩身上。


    应珩似没听见一般，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半晌后才温润笑道：“都看着本王做什么？不过是些陈年旧事，没什么不能提的。既然边月感兴趣，云安你说说也无妨，有些事情指不定本王也未曾听闻。”


    这话说的半遮半掩，一些本对此不感兴趣顿时也竖起了耳朵，周围除了清河公主都是天元的人，一路上齐墨也没人说话，如今得了这个机会早就憋不住了，在一旁催促道：“就是啊，这棵树到底有啥玄机，搞得神神秘秘的。”


    得了正主首肯，又一时成为众人焦点的云安郡主清了清嗓子：“这个也是我听人说的，据说跟先皇的明妃娘娘有关……”


    在云安郡主绘声绘色的讲述下，那段尘封的往事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一年，先帝偶然路经此地，误入深谷，遇到了在树下翩翩起舞的女子。满树繁华随她舞姿簌簌落下，美得惊为天人，先帝对其一见钟情，不顾大臣阻拦要纳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为妃，也就是后来的明妃。


    明妃入宫后，荣宠极盛，说是三千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自此六宫粉黛无颜色。连当年最受倚重的皇后也因此备受冷落，终日郁郁寡欢。先皇后也是当今圣上永安帝和摄政王的生母。


    可偏偏在应珩出生那年，明妃离奇暴毙，皇后随之复宠，后宫局势翻覆。关于明妃的死，众说纷纭，有人暗指皇后因妒痛下杀手，害死了明妃；也有人说是在明妃宫中搜出了刻着皇后生辰八字的木偶人；更有甚者还有说她行巫蛊之术魅惑皇帝，吸取龙气。


    先皇在位时，此事是个禁忌，故而真相究竟如何，明妃又是怎么死的，至今无定论。


    “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本王自打出生起就没见过母妃，谈不上什么深厚的情分，说到底，还是先皇后娘娘将我抚养长大的。”应珩有些无奈地回应他们略带怜悯的目光，“况且，先皇后娘娘仁善，本王觉得母妃之死，与她无关，只是具体如何，父皇也未曾提过，不信的话，你们问景明。”


    话题突然抛给了应华，他剥着栗子放入瓷碟中，目光微凝，平静道：“母后仁厚善良，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边月盯着他的栗子：“你这是从哪里弄出来的？”


    话还没经过脑子，就已经说了出来。


    应华道：“伸手。”


    “哦。”


    应华将栗子置于边月掌心：“吃吧。”


    众人：“......”谁来管管他们的死活。


    齐墨暗暗翻了个白眼，强行将话题扯回去，没有人不爱八卦，尤其是别国的皇室秘闻。


    “宁国公作为朝中重臣，对当年的事，想必应该有所耳闻吧？”


    齐墨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转移到宁国公身上。


    宁国公正吃着应荆烤好的鹿肉，猝不及防被提到后噎了一口：“咳咳——”


    他灌了口茶顺气，又将剩下的鹿肉放回盘中，沉吟了半晌才道：“当年先帝下了禁口令，不允许讨论此事，不敢妄议。况且我身在前朝，与后宫的明妃娘娘素无交集，更是无从知晓了。”


    应荆对这些后宫秘闻毫无兴趣，他的生母在诞下他时就难产离世了，所以他跟应珩一样对生母并无太大的感情，不过是每逢忌日时会去上几柱香，尽一尽人子的本分罢了。


    对于先皇那就更无什么情愫了，从小就将他丢在边疆，也不多过问，在他眼里，他对手下的士兵们都比对先皇亲切。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吃几块烤肉，思及此，便热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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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肉依次分人，准备拣一块最大的给边月。


    “边月，这块烤的最好的给你！”


    “皇兄。”应华忽然伸手止住他的动作，一面盯着边月笑道：“这块肉太油了，她最近减肥，皇兄还是自己吃吧。”


    边月：“？”


    她瞪大了眼睛，她什么时候说减肥了？刚想反驳的时候，脑海中又闪过不久前三师兄说的话，难道她真的胖了很多吗。


    哪有女孩子不爱美的，听到应华这么说，默默地看了一下那个烤的焦香焦香的鹿肉，最终还是悲愤地摇了摇头，认命地啃起了手中的栗子。


    与此同时，围场外围。


    谢知鸢向守营的士兵递交了信物，带着贴身丫鬟红叶进了围场。红叶紧紧跟在谢知鸢身后，心里正忐忑不安，上回上元灯节，她不过就离开了一小会小姐就出了事，要不是小姐护着，夫人早就将她给遣出府了。


    现下小姐又独自前去围场，红叶生怕又出上次一样的事情，小心地跟在身后左顾右盼，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就立马跳出来。


    甫一进围场，弓箭声、开膛破肚声与野兽撕咬鸣叫声不绝于耳。


    红叶被吓得吞了吞口水，轻轻拉住谢知鸢衣袖，带着哭腔道：“小姐……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若是小姐伤着碰着，老爷和夫人定会扒了红叶的皮。”


    谢知鸢母亲温氏虽是出身将门世家，但谢知鸢一直养在闺阁中，她所读的是诗书典籍，所习的是大家闺秀的端庄雅礼，从未来过此种地方。


    她拍了两下衣袖上的手，柔声安抚道：“没事的，我们不往深处走，只在外围寻一寻。若是能碰见几个相熟的朋友，托他们帮忙找找边月，就不会有太大的事情。”


    这话说完，红叶稍稍安心了些，却还是细细看着周围有没有什么异样。


    话虽如此，可围场这么大，想要在这里撞到熟悉的人又谈何容易。


    主仆二人在外围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围场大致分为内外两圈，内圈猛兽居多，只有武将亦或有点功夫的人才会进去，外圈只有小一点的猎物，不会对人造成太大的伤害，因此大部分文臣会在外围。


    就在谢知鸢有些泄气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阿鸢！”


    谢知鸢回身一望，不远处的丘坡上，覃相杰骑在马上，似是一路疾驰而来，脸色发白，嘴唇微张喘气，满是焦急。


    以前两个人的关系很好，有青梅竹马之谊。今天还是发生那件事情之后第一次见面。


    两个人的关系一时沉闷。


    红叶是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此刻见是他，脸色骤变，身形一闪，挡在谢知鸢身前，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谢知鸢按下横在身前的手臂，摇了摇头。


    “小姐……”红叶一脸诧异。


    谢知鸢低声道：“没事的，他不会害我的。”


    “阿杰，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