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相杰抿唇不言。


    谢知鸢给信物的那个士兵是他麾下的，他一认出是谢知鸢的信物就快马加鞭派人传信于他。


    他生怕谢知鸢出什么意外，忘了二人如今的尴尬关系，抛下覃离他们直接奔了过来。见到她无事，心也安了下来。


    她还是像之前那样温婉体面，闭口不言那晚之事，甚至还像以前一样唤他阿杰。


    那晚的他喝了酒，又受那群狐朋狗友的挑拨，差点折辱了她，事后记起来抽了自己几巴掌，万幸未曾酿成大错，否则他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千言万语抵在口中无法言说，最后只能化作一句：“你跑到围场来，伯父和伯母知道吗？”


    谢知鸢摇摇头：“我是带着红叶偷跑出来的，没跟他们说。”


    “你是有什么事情吗？”他知晓谢知鸢性子，不会平白无故这般冒险的。


    谢知鸢歪头沉思，边月先前得罪了他，又曾在顺安牙行让他落了面子，她摸不准覃相杰是否还记着这个仇。


    聪明如覃相杰，他轻笑一声：“怎么，是跟边月有关？”


    谢知鸢也不瞒了，担忧地点头。


    “边月进了围场之后，宁苒也跟着进去了，宁苒一向与边月不对付，我怕边月受欺负。”


    覃相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可置信道：“边月受欺负？我看她不欺负别人就算不错了。”


    之前想找她找回面子，结果她一直用没空来搪塞他，谁知道她是真没空，还是根本不想搭理他。


    谢知鸢听这语气，覃相杰对边月并没有恶意，又瞧见他鲜少吃瘪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输给边月你好像很不服气？”


    覃相杰叉腰，脸侧半仰着，一脸不爽：“小爷我当然不服气，她看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小爷我力气都比不过人家，气死我了。”


    说完犹不解气，将手中缰绳当作了边月，狠狠搓揉。


    “阿杰，你的脾气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


    谢知鸢和覃相杰隔着一射之地，以前两个字就像是搁在他们中间的距离一样，听着亲切，看着遥远，同样也将他们刻意维持的关系打破。


    不知过了多久。


    覃相杰低眸，声音很小很轻，他说：“阿鸢，对不起。你是不是很生气。”


    谢知鸢拉着红叶走过去，叫红叶从绢袋里取出一把折扇展开，递与覃相杰。


    扇面上绘的是一个骑着红棕马的男子，持弓在战场上厮杀的场景。画工精细，色彩鲜艳，比之宫里的画匠毫不逊色，成色较新，显然是才做完没多久的。


    覃相杰凝着折扇，“这是……”


    收好绢袋，谢知鸢走到马旁，理顺凌乱的鬃毛，才笑着说道：“你不是马上就要生日了吗，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一个月前便收了尾，只是一直没寻到机会送你。”


    覃相杰觑着她，小心翼翼问道：“这画上的人是我吗？”


    谢知鸢瞟了一眼扇面和眼前的人马，叹道：“果真是我太久没画生疏了，看着都有些不太像了。”


    “没有！”覃相杰立刻反驳。


    只是他没想到她真的会画这个给他。他去年找谢知鸢时，正好撞见她在画画，便随口讨要道：明年的生日礼物，我要你亲自给我画一幅。


    本来只是他随口说的，不承想她会记在心里。


    “真的吗？”谢知鸢又不确定的反复比对了一番，“这是我想象你上战场的样子，到底是没亲眼见过，若有机会，我想亲眼见一见，那定比我笔下的更精彩。”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好到他不想放弃，即便知道她不喜欢他。


    “我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我在家学礼学书时，你总是会变着法子给我带些好玩的好吃的。你还记得吗，有一年我耍性子不愿意读书，跑出去找你玩，被发现后，爹爹和娘亲打骂不得我，只能罚我跪祠堂，结果你跑到我们家里说，是你硬拐我去的，我才免了这一顿罚。你回去之后，被你父亲狠狠打了一顿，几天都下不来床。我当时就在想，我要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覃相杰苦笑，好朋友，可明明是他先认识的她，他真的好不甘心。


    他又问：“明明是我先遇见的你，我不想只当你的好朋友，在我知道你是我未婚妻时，我真的很高兴。我每天都在幻想着能早点娶你进门。可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沈会辞。”


    谢知鸢怎么会不知覃相杰的心思，情之一字，向来无法以先来后到论英雄。


    “可能是因为在他身边，我才能感到安心吧。”


    “心安？”覃相杰眼眶泛红，有些哽咽，“若我成了顶天立地的大将军，能上阵杀敌，能保家卫国，你可也会感到安心？”


    谢知鸢看着他认真的双眸，“阿杰，可我已经喜欢上他了。”


    覃相杰背过身不再看她，双拳紧握，颤抖着肩膀。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围场不安全。至于边月，我会完好无损的带还给你。”


    说完翻身上马一溜烟的奔走了。


    红叶默然地看完这一切，领谢知鸢回女眷席，她是大家养出来的婢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夫人事后问起来也只是说去了净房。


    这一幕被不远处李婉儿全然收入眼中，她望着覃相杰离开方向，捏紧方帕。


    “小姐我们也走吧。”小绿扶着李婉儿轻声道。


    “小绿，你说我还有没有机会与他说上一句话，谢知鸢有了喜欢的人，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喜欢上别人。”


    小绿怎会不知李婉儿心思，“可是老爷和夫人想要小姐入宫。”


    李婉儿苦笑，是啊，她入宫能给李家带来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他们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李婉儿默然不语，良久良久才说道：“我们也回去吧。”


    覃相杰询问了一圈神机营的人，得知边月一众人都去了粉樱树，听到应华也在，就也没那么急切了，又命人传了口令给谢知鸢，让她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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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心，自己只身前去粉樱树下。


    还没走到谷中，就闻到烤肉的焦香味，他随着覃离打了一下午猎物，早就饿了，现又闻到这香味，脚步快了几分，不一会就走到了谷中。


    谷中众人听见脚步声扭身看去，边月惊讶道：“覃相杰，你怎么也来了？”


    覃相杰把行囊扔在地上，寻了个空地坐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阿鸢那么久没看见你，着急得不行，就让我过来寻寻你。”


    他又瞟了一眼边月手上的鹿肉，冷哼道：“谁知道你在这里吃香喝辣。”


    烤架上的鹿肉都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了，只剩下边月手中唯一一串，覃相杰手一伸：“我要吃你手上那个。”


    边月我行我素惯了，没有向谁解释的习惯，谢知鸢对她很好，一想到谢知鸢，她一时有点歉意。


    只是，手中这鹿肉串是她从应华盘子里抢来的，她还没吃过，而且只此一串，她不想给。


    正在她一脸犹豫盯着鹿肉串时，应华伏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边月美眸一亮，“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此话一出，边月毫不犹豫将鹿肉串塞到了覃相杰手中，挥手道：“给你吃给你吃。”


    覃相杰觑着那串，一脸犹疑：“你没下毒吧？”


    边月心情很好的哼哼：“我才没工夫给你下毒。”


    刚刚应华可是说他烤的肉比这好吃多了，等回去了就做给她吃，想到小木屋时应华做的饭菜，馋虫一下子被勾了上头，也不在乎那一串鹿肉。


    应荆看了看应华，又看了看边月，问道：“边月，景明跟你说了啥你这么开心？”


    “倒也没什么，就是说待会回去的时候给我做一样东西。”边月说的模棱两可。


    齐墨和清河公主坐得近，应华说的话他们听的明明白白。


    日落西山，晕黄的日光映着大地，铺在粉樱树顶，踱了层神圣的光，透过日光，还能看见腾起的白灰。


    肉都吃完了，话也聊尽了，应荆便招呼人散了场，各自离去。


    清河公主随着齐墨走了，宁国公、应荆和应珩三人一道离开，此地只剩下了边月、应华、秦意、云安郡主及覃相杰。


    云安郡主与覃相杰臭味相投，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她今日瞧着覃相杰和边月之间情况，早就想问了。


    “覃相杰，你上元灯节那日，不会就是被边月给下了毒，才导致昏迷了这么久吧？”


    一提到那个糗事，覃相杰恶狠狠告状：“就是她！”


    边月一点也不怕，笑眯眯道：“就你做的那事，只给你下个昏迷，都算便宜你了。”


    覃相杰自知理亏，再不反驳，冷脸冷哼侧过，不再说话。


    云安郡主在一旁哈哈大笑：“我不行了，覃相杰。终于有人能治一治你的性子了。”


    覃相杰还想说点东西找回面子，却说不出来，又想起他每次说些什么都能被边月给抵回去，吃亏的总是他自己，于是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