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咒骂声不断，有人嚷嚷着要去抓贼。


    屋里油灯亮起来，门嘎吱响动，车把式们皱眉披衣走了出来，询问经过，安抚众人，最后领队站起来道：“诸位可看见，是谁偷的？贼往哪里跑了？”


    大家面面相觑，睡得迷迷糊糊的，只听到一声大喝，醒过来便发现东西不见了。


    不晓得是车队里的，还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偷的？


    又有人喊着报官，让衙门来主持公道，捉拿贼人。


    领队耐着性子安抚：“我们今日走了约莫八十公里路，离叶城不算远，要报官的话，我调配几个车，送你们回去。”


    “因是你们要求回去的，把你们送到衙门，我们这趟行程就算结束了。没有异议的话，请要回去的乘客到我这里登记，我为各位调配驴车。”


    众人不高兴了，车店给出的解决方案是送他们回去了事。


    花了两百的人头费，一百的车费，丢了的东西，这些怎么算？


    领队冷笑：“难不成，众位还想让我们车店赔不成？你们想想，东西是你们自己没看好，被偷的，又不是我们拿的，这怪不到我们头上吧？


    我们按照约定，安全运送你们到花城，你们中途要折返，是你们违约，我们车队的行程计划，车辆调动被打乱，我还未找各位要赔偿，你们不能反过来要我要赔偿。”


    众人听了，顿时一愣。


    是啊，人家只说保证安全把他们送到花城，可没说要赔偿旅途的损失。


    若是折回去报官，按衙门推诿拖沓的尿性，不一定找回来财物，要去叶城，需要提前十天预定车票，另出三百文车费，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顿时，众人好似被掐了脖子的鸭子，没了声。


    打落牙齿和血吞，强行咽下这个哑巴亏。


    又有人不甘，怨怼：“但凡你们派个人值夜，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领队耐着性子辩驳：“我们白日要驾车，要驱散堵路的野兽，要预警可能拦道的强盗，值夜这点小事，你们自己处理吧。


    此去约莫十天，你们每两辆车出一人轮流值夜，就过去了。”


    等了一会，没人闹腾，他又喊了一句，要回去的报名，没有人吭声，他带着车把势们，扭身回去，关门睡觉。


    等他们进去了，外面的乘客聚在一起骂骂咧咧，吐糟该死的贼人。


    大家言语里多有不满，觉得小偷应该就是村子里的，偏偏车把势不肯出头，他们人生地不熟，不敢出头，只能聚在一起骂人，发泄一些心中怒气。


    姜氏听说自家锅没了，低声咒骂偷东西的贼，喝水呛死，走路摔死。


    吃饭她不担心，自家除了米粮，姜宁买了些老款月饼，能顶几日。可惜，焖饭生意做不成了。


    姜宁满心都是那抹灵动矫健的身影。


    书院门口不见的包子，家里做上上签月饼时，倒掉的防蝇帐，还有被动过的羊骨头，一切都有了解释，肯定是那只猫干的。


    这猫今日叫醒她，惊走小偷。


    它这是吃人嘴短，不愿意看她们蒙受损失，故意嚎叫吵闹。


    好聪明的一只猫，要不是它主动现身，她都没发现。


    要是能把它捉住，带着一起上路便好了。


    转而又想到，凭着猫儿蹿房越脊的本事，她恐是抓不到的。


    空地上，推出一个主事，是个身强力壮的中年汉子，自称周掌柜，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排下每日值班的车辆。


    单数车今日，双数车明日，两日一个轮换，每车出一人，车内自己安排。


    姜家车是双数，明日才到他们。


    干脆收拾了东西，回去继续睡觉。


    这次姜宁学乖了，把小茶炉，碗筷都收到了帐篷里。茶炉是粗铁打的，值大几十文。


    被偷了一次，难保不会被车队里的人，顺手牵羊，偷走第二次。


    许是因为有了人看守值夜，大家也有了警觉，天亮起床，没听到哪家嚷嚷又丢了东西。


    找村民买水洗漱，姜宁带着苏慎，找了个没人的时候，绕到远处的田里解决问题。


    回来的时候，昨夜的猫儿堵在路中，懒洋洋趴在地上，背上的黑灰相间的鱼骨纹，爪子全黑色，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琥珀色的大眼睛泛着精光，歪着头看她一眼，站起身，高高翘着尾巴，转身悄无声息走了几步。


    猫儿扭头看着她不动，不耐烦的喵儿一声，好似示意她跟上。


    姜宁哦了一声，连忙小跑尾随。


    猫儿满意的探出轻盈的步伐，在前面带路，带着她走过几条田埂，然后是一堆的稻草垛子。


    她的锅豁然在稻草垛子后面，静静的扣着。


    看到失而复得的小锅，姜宁心中大喜，拎着锅带着苏慎跑到井边，买了一锅水，趁乱抬着水，回人群，然后擦洗干净后，开始收拾行李。


    姜氏看到锅，悄悄问她从哪找回来的，要不要告诉其他人？


    也许是同一人偷的。


    姜宁解释：“就在草垛后面躺着，我去方便，看到捡了回来，没看到人，也没看到其他东西在。”


    “这地方感觉不太平，车把势们置身事外，只是提醒旅客要看好东西，我们自己有官司在身，莫要节外生枝了吧。”


    她才不要回叶城，胡光骏醒来，势必找她麻烦。


    “主要是，我们不晓得是谁偷的，想悄悄告诉别人，都做不到。”


    姜氏颔首道是，要帮助他人，需要有自保的能力。


    姜家的锅失而复得，因为他们没有嚷嚷，大家都没发现。


    除了同车的陆婆子诧异，看着姜宁提着锅跑，知道这小兄弟爱干净，以为他大清早洗锅，还夸了两句。


    车把势牛师傅催促上路，姜宁左右张望，寻找那抹黑灰相间的身影，哪里找得到。


    收拾东西，她把些微发酸的破酥包芯子全部抠出来，寻了个干净的树叶，放在林子里，切了两片羊肉，希望小猫能吃到，算是报答它的找锅之恩。


    而后捆绑牢固行李，坐上驴车摇摇晃晃出发。


    坐在车上，大家开始补觉。


    到了午时，太阳晒得人头昏眼花，车队靠路边停下，两边有茂密的树林可以遮挡阳光休息。


    领队敲锣打鼓通知：“中午停靠一个时辰，驴子要喂草料喝水休养，大家歇歇脚，吃些干粮，不许点火，以免引发山火。”


    姜宁扶着姜氏下车，靠在一颗树下休息，苏慎抱来竹筒，姜氏晃了晃，只有半竹筒，要喝到晚上落脚的地方。


    姜宁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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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晚上重新烧一筒水放上。”


    姜宁剥开一个油纸，掏出个月饼，分成四份，自己和阿慎一份，姜氏两份。


    姜氏尝了一口，灌了一大口水，皱眉：“这个月饼味道一般，味道寡淡，还干得噎死个人。”


    姜宁解释：“我买药时，隔壁点心铺子半价处理，顺手买了三个，他们家月饼做的干，能多放几天。将就着吃几口吧。”


    喝了些凉水，恢复了些精神。


    姜宁翻出簸箕，把剩余的破酥包撕成薄片，放在太阳下晒。


    苏慎捡了几片喂鸡，小母鸡扑着翅膀啄得飞快，不一会鸡嗉子撑得肥圆。


    陆婆子看着雪白的包子，蹙着眉头：“造孽哦，好好的粮食，就这么糟蹋！”


    姜氏大嗓门解释：“可不是么，买了些包子带着路上吃，偏偏天气热，全坏了，大老远闻到一股酸味，只能晒了给鸡吃，可心疼死我了。”


    昨日眼红她家赚钱的客人，这会子面上带出幸灾乐祸的笑来。


    后车一个三角眼妇人，阴阳怪气接话：“坏了也可以吃的嘛，不愧是城里人，娇气！”


    姜氏吵架就没输过，冷笑：“我们可是地道的庄稼人，生不起病，万一吃坏了肚子，请不起大夫，得小心些！


    再说，鸡也是我家的，鸡吃好些多下蛋，蛋同样进我肚子，一点不亏。”


    几个人闲扯打屁，太阳底下呼啦啦飞来些麻雀，叽叽喳喳和两只小鸡抢食。


    姜宁不耐烦听那些妇人闲扯斗嘴，看见麻雀，不自觉咽了下口水，烤麻雀，老香了，叫上苏慎，两人一起去扑。


    偏偏那些麻雀机灵得很，她们一靠近，展开翅膀飞走了，等她们转回树荫，麻雀们又飞回来，如此反复两三次，麻雀没逮到一只，人却累得够呛，树荫下休息的人们指指点点看笑话，面上都是愉悦，有七嘴八舌出主意的，也有摩拳擦掌想来帮忙的。


    正闹着，车把势牛师傅提催促出发。


    大家坐上驴车，姜宁涨了经验，把有些焦干的面片放在行李上晾晒，簸箕倒扣在上面，掰了根树枝，顶在簸箕一边，栓了跟绳在棍子上，另一边窝在手心里。


    盖上帽子假透过缝隙观望，有麻雀大着胆子，飞过来啄食，只要落在簸箕下面，她便拉动细绳，扣住麻雀，十扣九空，姐弟两乐此不彼，苦中作乐，忙了一下午，捉到七只麻雀，用篮子装着。


    太阳落山时候，她们到了歇息的地方，是个野店，一对老夫妻两个开的。


    大大一片空地，只有三间茅草房，老头迎着车把势们进了堂屋，她们透过打开的门扉，能看到摆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


    老太婆，杵着拐，在门口招揽生意，卖日常的米粮，指着房子侧面的菜地，萝卜白菜常见的菜蔬都有，需要客人自己去地里现拔。


    许是两人年纪大了，做一桌子饭菜，已经耗费了全部的精力，为旅客熬了桶粥，和一篮子炊饼。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姜家没米了，认命的去买了碗粥，和个炊饼，价格么，依旧二十文，爱要不要。


    至少是热乎的，比干粮好吃。


    姜宁在车架旁边，占了块空地，和苏慎一起，扎好昨日一样的帐篷，扶姜氏趴下休息，开始生火做饭，她们没米了，可是有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