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锅盖，那股霸道的油脂香让在场的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大家伙伸长脖子看着小铁锅，锅里的米饭被姜宁添了一碗，露出了全貌，最上层是红褐色的肉片。


    同样的肉片，她家的肉片不一样：肉片四周有一层灰黑色壳，好似穿了衣裳，里头油润有光泽，间或点缀着晶莹剔透的油脂，一看就饱含汁水。


    肉片下面是微微泛黄的米饭，吸饱了水分和油脂，胀胀的，胖胖的，粒粒分明均匀，里头还藏着金黄色的土豆，被勺子挖开的不规则断面上，沾了些细小颗粒，不用尝就知道又沙又糯。


    最下头是一层金褐色的锅巴，勺子切的时候，能听到卡拉的脆响。


    添了一碗后，她把腌好的小咸菜夹了一筷子到上头，端着碗递给姜氏。


    同样舀了一份给苏慎，这次没放小咸菜。


    苏慎不愿意了，指着小咸菜：“我也要鬼火炉（绿，发音炉）！”


    姜氏骂到：“那是鬼火炉，辣了头顶冒鬼火，你吃哭旁人笑话！”


    苏慎更不愿意了，小脸胀得通红，谁要哭了，谁是孙子。自己伸筷子去夹。


    没桌子，旁边的松树上，扯了些绿色松毛，厚厚铺在地上，锅碗饭菜置在地上的松毛上，炉子里还有火星子，姜宁怕他被烫到，安抚的给了他一小筷子：“你先尝尝，不够再给添，味道有点冲！”


    最后自己添了一碗。


    锅里余一碗的量，那是留给姜氏的，姜氏饭量大，一般要两碗。


    姜家人围坐在松毛上，正要开吃，和她们同乘一车的陆婆子捧着一把钱，和姜氏商量：“你们锅里剩下的，卖我了吧。


    我也给你二十，和那边妇人一个价。”


    她去妇人那边买饭，看着妇人脏兮兮的围裙，眼前一黑，几乎没忍住手把她围裙摘下来洗。三个儿子不挑剔，猪食也吃得下去，她带了三份给儿子。


    陆婆子和女儿看不惯不干不净的厨房，自家行李大部分是女儿的嫁妆，吃食准备了些不占地方的好打理的干粮，看着旁边色香味俱全的冒着热气的饭菜，实在忍不住了，买一份和女儿分吃。


    姜宁不愿意，正要解释。


    姜氏已接过陆婆子的碗，从锅里铲给她，贴心的找了双没用过的筷子，夹了一大筷子鬼火炉，笑着递给陆婆子，让她咸菜吃完，又过来夹。


    她们饭菜上头是羊肉，成本在十文左右，二十文，能赚一倍的钱，今日的菜钱赚回来了，姜氏美得冒泡。


    姜宁无奈道：“我重新给你做一锅？”


    姜氏不愿意：“昨日的包子还剩几个，你热一下我们吃掉，别糟蹋粮食。”


    听到我们吃，苏慎从陶碗中抬出脸，苦兮兮，严肃表达自己的不满：“我不，卖剩下的包子，昨日你分了些给邻居，剩下的宵夜吃，早食吃，午饭吃，继续吃，我要变包子了！”


    姜宁拿出包子，还剩二十六个，凑到鼻尖闻了闻：“天气热，都有酸味了，吃坏肚子，这前不沾村后不沾店的，去哪里看大夫，即便有大夫，开的药，价格估摸着也是城里的三倍。”


    “我明天掰开，日头辣，放车上晒干，留着喂鸡，也没糟蹋粮食。”


    姜氏纠结了一会，万一真闹肚子，车队停下等她一人，多不好：“行吧，就着锅里的油，添把柴，加点水，抓一把米，熬点粥喝吧，免得费事。”


    姜宁有些时候挺无语，姜氏样样好，就是是个省事的性子，用洗锅水做饭，她，真的没这个手艺。


    算了，重新做一锅吧，她放下碗筷，端着锅洗干净擦干重洗抹油。


    陆婆子期期艾艾过来，不好意思递来六十文：“你多做三份吧，我儿子没吃饱，喊着还要。”


    小儿子吃完妇人做的饭菜，已经放下筷子了，看她们碗里的，颗粒分明米饭，嘴馋夹了一嘴，便嚷嚷着娘偏心姐姐，重女轻男，给兄弟三人吃难吃的，她们娘两躲着吃好的，必须也要一碗。


    就差在地上打滚。


    大儿子二儿子不吭声，意思不言而喻。


    三个儿子是家里干活的主力，平时胃口大，确实没吃饱，干脆再来买三碗。


    姜宁愕然了一下，笑着说好，围观的几家，观了一场热闹，也有十多个要买，看陆家小儿子吃不到不罢休的模样，不会差的。


    姜宁收了九份的钱，后面就不卖了：“我们的锅小，只能装十碗的量。”


    也有人通情达理：“没事，没事，我们等下一锅。”


    她们在一边看得清楚，姜家的肉是羊肉，同样的一碗，她家用的是猪油，妇人那边，用的是采油，荤菜放猪油渣。


    猪油吃了顶饱啊，更不说姜家干净味好，绿松毛上做饭，灰尘被压盖了，清清爽爽的，妇人那边，就几只木盆装着食物，放在灰地上，还有人在旁边吐痰，汰，好恶心。


    这边卖出一锅后，其他又有人找来。


    稀里糊涂的，姜宁卖出了四锅四十份，收了800文。后面没卖了，因为没米了。


    她抽空巴拉自己的饭时，脑子随便算了算。


    肉是高夫子给的，不要钱，带的米已经没有了，猪油还剩得多，又花了四十文买了葱姜辣椒回来做配菜。


    大概赚了700文吧，啧，路费回来一半了。


    陆家小儿子从母亲手里端过自己的碗，迫不及待夹起油润润的羊肉，粉嫩的红色，外皮又是焦黑的，吹了吹热气，塞到嘴巴里。


    先是滚烫的汁水，滋了出来，立刻喷溅到唇壁上，唇壁微微疼了一下，便是无尽的咸香，又混合了一股烟熏火燎的柏树香，替换了羊肉的腥膻油腻，太好吃了，唯一的不足，便是太少，才四片，不够吃啊。


    土豆软软糯糯，又起沙沙的颗粒感，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上层米饭香软可口，锅底的米饭却是焦脆的，放在口里嘎子嘎子响。


    还有最后那叫鬼火炉的小咸菜，香葱的冲辣，辣椒的清辣，黄姜的温辣，被咸味腌渍在一起，成了一种层次丰满的立体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全身，吃了后，辣化作一股热气，冒到头顶，一天的坐车的疲惫都被辣成了绿色的鬼火，飞走了，剩下的微辣回甘内敛又余长。


    他嘴里咵嚓咵嚓嚼着香脆锅巴，抬头看着母亲：“阿娘，剩下这几日，我们跟着姜家吃吧！”为了让母亲同意，他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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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步：“保证只吃一份。”


    姜家用料实在，顶饿，吃一份就够。


    大家有样学样，从松树上扯了些松毛铺在自家休息的地方，围成个圈子吃饭聊天，吃完买上一桶井水，带了炉子的，热一下，没带炉子的，就用冷水，洗脸泡脚，松散松散发酸的骨头，旅途的辛劳好似都不见了。


    姜宁和苏慎一起收拾干净锅碗，放在一边晾水，打算帮姜氏换药。


    大庭广众的，不好整哪。


    她灵机一动，地上的松毛重新改成长方形，从旁边的树林里，拿菜刀，砍了五只长树枝，用绳子扎成成屋顶三角形的骨架立在松毛上，捡了几个石头压稳后，在屋顶上盖上蚊帐，在盖上油布，里头松毛上铺好自家的铺盖，一个简易防蚊的帐篷便做好了。


    同车陆家有样学样，做了差不多的帐篷，她们家没有油布，用了个被面。


    其他车。有孩子的，大部分做了个类似的，懒得做，至少做个小的给孩子，秋天的蚊子最毒，咬一口就是蚕豆大的个红包，忒痒。


    也有人觉得白费力气，嗤笑一声裹着衣裳倒头睡觉。


    虽说坐在车上，但感觉比在家干了一天活还累。


    苏宁躲进帐篷里，让苏慎在外头守着，点了蜡烛，帮姜氏用烧酒清洗伤口后，重新换了药。


    看着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没有肿胀，应该问题不大。


    收拾干净后，几人把行李收到脚边，放下油布挡住入口，黑暗瞬间隔绝了外头星光和虫鸣，只剩地面附近一点缝隙，她翻个身闭眼睡觉。


    &


    “喵嗷！”


    静谧的夜空中，传来一声清亮的叫声。


    姜宁瞬间被惊醒，呼啦坐起身，望见帐篷下两只脚影，心脏扑通扑通跳，大喝：“滚开！”


    顿时，帐篷外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越跑越远，而后消失不见。


    不少人被骂声叫醒，然后，骂娘声此起彼落。


    “艹，我的钱袋不见了。”


    “是哪个天杀的，摸走了我的干粮！”


    “呀，我的鸡呢？”


    “我的簪子呢？”


    “抓贼啦，我带回家的布料被偷啦！”


    一时间，大家点燃油灯火把，空地上闹将起来，查看自家少了的东西。


    姜氏也醒了，去摸苏慎，摸到了苏慎怀里的鸡，她几乎没气死。这个浑小子，到了家撵他去鸡窝睡觉。


    摸到苏慎小腿上绑着的布袋，里头是自家的钱袋，放下心。


    又检查了一遍自家的行李，还好，还好，她家的东西都在。


    苏宁揭开油布到外头看了下，大家忙着检查自家的行李。


    她扭头便看见，放在外面松毛晾水的锅碗，只剩几个不值钱的陶碗，锅被偷走了，炉子倒在地上，洒了一地的草木灰，上头蹲着一只猫，玛瑙一般的眼睛里，闪着灼灼的亮光，好似在嘲讽她：“你个蠢货，被偷家了都不晓得！”


    看到她出来，舔了下爪子，纵身跳到一旁的树枝上，转眼不见。


    姜宁：“……”


    她凌乱了！


    她被一只野猫嫌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