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举棋不定，低头不语，双手紧紧绞着衣摆。


    姜宁打破僵局：“阿娘，你莫心急，让阿姐好好想想，不急在这一会半会的。”


    她扭头劝解苏悦：“阿姐不如把巧儿放在这里几天，我们的小学堂除了教孩子们自己吃饭穿衣外，还教她们数数唱歌背诗，我看巧儿和孩子们一起玩得挺高兴。”


    苏悦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她确气恼周鑫凡事听从婆婆的意见，可是除了这一点，其实周鑫很好的。


    帮她洗衣做饭，帮她带娃，即便生儿子，周鑫从未吃过她半句不是。


    她偷偷看一眼姜氏，能拖就拖：“我，我想和你们在一起住几天，想想再说！”


    看她这扭捏不定的模样，姜氏无奈叹了口气，大女儿，到底被她阿奶养傻了，也罢，她有的是手段和功夫，慢慢教回来。


    姜氏嗯了一声，“和我们在一起，可得干活，你明日便和我一去出摊去卖炊饼。”把大女儿放在身边亲自教导，改改性子。


    “一份辛劳一份收获，晚间回来发工钱给你。”


    听说要出去抛头露面，苏悦一瞬间胆怯，弱弱争取：“阿娘，我我舍不得巧儿，我在家照看孩子，可好？”


    姜氏肉眼可见怒气值上升，一旁的姜宁出声安抚道：“那可太好不过，我这几天被小萝卜头们吵得头昏眼花，阿姐在家教孩子们读书，我和娘亲一起卖炊饼，听听客人们的意见，方便改进口味。”


    姜氏有些犹豫：“万一被那姓胡的撞见？”


    姜宁冷笑：“撞见就撞见，我正好给他一砖头，讨要我的庚帖。”


    姜氏不赞同：“你踩狗屎了，还去踹狗屎两脚么？”她看明白了，胡光骏就是一坨烂泥，自家女儿好好清白个姑娘，没必要和个烂人纠缠计较，照她的意思，干干脆脆断个清爽，免得脏了自己。


    一想到这，她有些惆怅，大女儿性子太软，受了欺负只会自己生闷气，小女儿又过于泼辣，受了气作天作地报复回去，要是两人能够中和一下就好了。


    姜宁再三保证和姓胡的划清界限：“你放心，我老老实实跟着你卖炊饼，绝不离开你推车三步，我会在装扮上稍微改动些，保证他认不出来。”


    明日分工安排好，几人梳洗睡觉，因租的房间松木床睡不下五人，姜氏和魏婆婆商量后，领着苏慎和巧儿睡在小学堂的稻草地铺上，别说，巧儿欢喜的在大地铺上翻跟头打滚，再不黏糊在苏悦身上。


    洗脸的时候，姜宁退掉头巾，露出光亮亮的脑袋，抹上皂角洗了一把，冲洗后三两下用干布巾擦干，在厨房做饭出汗变得黏黏糊糊的脑袋，瞬间清爽干净，有一股皂角的淡香，舒服的打了个激灵。


    苏悦在自己头上抓拉两下，羡慕的看着她：“你这样真方便！”


    姜宁眨眨眼睛，奇怪道：“阿姐喜欢我这样，你也可以把头发剪成光头啊，又没人会拦着你。”


    她鼓吹光头的好处：“干净好打理，我每天晚上都洗一次，而且光头不会长虱子。”


    苏悦嫌弃自己头发上的虱子，有些心动，想想又笑道：“算了，你姐夫不会同意的。”


    姜宁：“……”


    他同意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吗？


    姐妹两靠在枕头上，苏悦和妹妹抱怨肚里的烦心事：“你姐夫还好，他很体贴的，帮我做家务，帮我带娃，送我头花，我让他去找胡光骏替你出头，他二话不说便去了，我这么些年只生了巧儿，他也未曾抱怨，偏偏婆婆太能找事，你姐夫又孝顺，家里无论何事，都是婆婆说的算，哎，要等到什么时候，婆婆才能不管事啊？”


    姜宁：“……”


    姐夫就做了这么点事，就这些，让阿姐饿着肚子忍了七八年？


    要是她，七八个时辰都不能忍。


    姜宁在黑暗中大白眼快要翻上天。


    循循善诱：“阿姐，你做些什么家务啊？”


    苏悦：“洗衣，做饭，打扫屋子，收拾铺子等等。”


    姜宁：“哦，洗衣裳，洗的是你一个人的么？”


    苏悦失笑：“怎么可能，是全家的啊。”


    姜宁：“也就是说，洗的是姐夫的，婆婆的，你的，巧儿的，那怎么能说他帮你洗呢，最多说他洗了自己的，还有婆婆的，你洗了你的和巧儿的啊，我估摸着他最多在一旁汲取井水，都是你搓打漂洗是不是？”


    苏悦点点头，后反应过来妹妹看不见，出声嗯了一下。


    姜宁道：“所以你算错帐啦，不是姐夫帮你洗，是你帮姐夫和婆婆洗！”


    “打扫屋子，姐夫家屋子房契上是你的名字吗？肯定不是，我估摸着是婆婆的，因为他们家房子你们未成婚就在那的，所以是过世的公公的，或者是婆婆的，反正不会是你的，又不是你的房子，你去打扫了，那叫帮婆婆打扫屋子，姐夫一起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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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是帮他娘，不是帮你哦！”


    “还有做饭洗碗，做了饭谁吃得多呢，你连续八年吃了半碗饭，从不夹菜，做好的饭菜多半进了婆婆姐夫的肚子，所以他来做饭，也是做给自己吃，你帮他做的。”


    “带娃的事，巧儿叫什么，叫周巧儿，跟着姐夫姓，她是姐夫的娃，他的娃他带理所应当，是你帮他生了个娃，还帮他带娃，他应该感激你才对！”


    “你觉得我说的不对是吗？”


    “那你看看那些大户人家里，打扫庭院的丫头，做饭的厨娘，洗衣的婆子，带孩子的奶娘，是不是都发月钱，人家签了卖身契的干活都有月钱拿呢！”


    “姐夫买了多少头花给你？若是像大户人家那样发月钱给你，能买多少呢？”


    看看你，白帮周家操劳这么多年，还负责生孩子，一文钱没攒到，一间房没捞到，反而感激人家，这不是脑子傻了么？这句话她在心里说的，怕说出来阿姐翻脸踹她。


    姜宁丢出最后一个重磅消息，暗道谢谢夫子背锅：“你是不是还要说生女娃的事，我跟你说，我在村子里念书时偷听到夫子和朋友闲聊，说生男娃女娃，是丈夫决定的，要是丈夫身强体壮，生的就是男娃，要是丈夫肾虚，生的是女娃，所以，你迟迟没生娃，最后有了巧儿，不是怨你，是怪姐夫肾虚！我的阿姐，你一直都想差了！”


    世人教导女孩要美丽得体，要大方贤惠，要体贴懂事，要勤快有眼力劲儿，从来没有人和她这样说过。


    苏悦一时傻了。


    村里的夫子，她知道，中了举人的，那是顶顶厉害的人了，说的话一定不会错。


    原来不生男娃，是丈夫的原因？


    她一直以来建立的人生观世界观，好像塌了一块，在摇摇晃晃。


    旁边没声了，阿姐是睡着了吗？姜宁叹了口气。


    世人用贤妻良母捆绑女孩，把女孩困在家这一方小小天地里，白嫖女孩的劳动和付出，阿姐便是深受其害被荼毒的一员。


    算了，慢慢来吧，只要埋下一粒自我的种子，阿姐会觉醒的。


    &


    次日凌晨，姜宁起身发面做炊饼，琢磨着有阿姐帮忙在家照顾小学堂的孩子，她今日能跟着阿娘一起去街上叫卖，可以带着小茶炉去加热蒸腾，故打算做些咸口的鲜肉包子，哦不，在这个时代要叫做鲜肉馒头。


    不晓得大家能不能吃的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