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做的鲜肉包和普通鲜肉包不同，面皮工序更加复杂，口感也更加酥松。


    在和面的时候，先放一勺细盐，一半面放热水，一半面放冷水，分别搅拌成面絮后，再舀入一大勺炼制好冷却的雪白猪油，手掌根发力，揉制成软硬适中的面团，盖上干净扭干的白湿布醒发。


    在醒面的同时，调制油酥：半碗温热的猪油里，加入半碗干面粉搅拌，一勺盐调味，一勺糖提鲜，用筷子顺指针搅拌，调制成均匀没有小疙瘩的液体油酥。


    醒发好的水油面排气揉匀后，用擀面杖在案板上擀平成长方形，薄薄涂抹一层油酥，然后卷起来，重新擀面成一个长方形，然后再次卷成个长条，盖上湿布二次醒发。


    等待醒发的过程中，调制馅料。


    姜宁把姜氏买回来的猪肉凑到鼻尖嗅了嗅，有股淡淡的肉腥味，还行，算是矬子里挑高个。


    这时代的猪没有经过阉割，特别是公猪身上，一股子腥臊味，姜宁特别交代姜氏要挑着没经过人事的小母猪肉买，宁愿价钱贵一些，也不要其他的猪肉，这样才能保证口感。


    肉买回来后在清水中漂洗一道，能有效清除一些腥味，然后用干布擦干净。


    接下来垂直肉的纹理，把肉切成片，按三分肥七分瘦的比例剁成肉泥，这个是个力气活，姜宁剁了几下，手臂便沉得像灌了铅，姜氏适时接过菜刀，案板上响起均匀的哒哒哒声，她委屈抱怨：“来来，这样不动脑子的活计我最爱了，明早我在家揉面，你去买肉，那些肉躺在案板上都一模一样，我哪里看得出来，哪些是小母猪肉，哪些是老登猪肉！”


    姜宁笑道：“你今早买的肉便很好啊，不是你挑出来的吗？”


    姜氏：“我哪里会挑，我去到肉摊，有一个屠户正在从车上搬宰好的猪上案板，他搭档还没来，一人搬不动，因挡着我的路，我顺手帮他提了半扇猪到案板上，他很感谢我，问我是不是要买肉，我说要小母猪前腿肉，他便从一摊肉中，翻出一块割了一刀肉给我，说是保证味道鲜美，让我尝一尝，要是还好，明早找他买！”


    姜宁点点头，嗯，姜氏不会挑肉，无意中用以力服人的方式买肉，单手提溜半头猪，试问，哪个屠户敢糊弄这样的大力主顾，不怕被砸了摊子？


    肉泥剁好后，撒入精盐，一勺白糖，拌匀，本来应该放些胡椒粉，因比黄金还贵，姜氏没买，拌匀后少量多次加入昨晚泡好的葱姜花椒水，勺子顺时针打圈，让肉泥充分的吸收水分，看着水润润的时候停下来，加入一勺熟香油，锁住水分。


    面皮也二次醒发好了，切成一个个等量的小剂子，揉圆后擀成中间厚，边上薄的圆饼，手心托着中间，舀入一勺调好的肉馅，转着手把面皮捏几个皱折包圆。


    包子皮在姜宁手中，像小萝卜头们一样听话，乖巧的打着折儿，变成圆滚滚胖嘟嘟的包子，同样的皮儿去到姜氏手里，好似专门和她作对的小板栗，不是破了个洞，便是漏了馅料。


    姜宁看着像只青蛙长个大嘴巴软软趴在那的包子，吃吃笑道：“阿娘去烧火，要大大的火，我来包吧！”


    锅里蒸汽腾腾，把包子放在蒸笼里大火蒸制一刻钟，然后焖半刻钟，再揭开锅盖，圆滚滚的包子们涨大了一倍，全都微笑：从折子正中间裂开了嘴，露出里头水莹莹油润润的肉馅。


    姜宁夹了一个到碗里递给姜氏：“你尝尝味儿如何？”


    姜氏接了碗凑在边上，满足吸了一口气：“自然是好的。”


    正说着，苏悦洗漱好来到灶房，雾气氤氲间一股鲜香挠得人心里痒痒，她忍了又忍，终还是开口询问：“是做了什么，这么香？”


    姜氏把手里的碗递给他：“你尝尝，你妹子做的，嗯，肉炊饼？”她扭头询问姜宁：“是叫肉炊饼吗？”这样平凡的名字简直拉低了自家炊饼的档次。


    “你不是最喜欢弄些稀奇古怪的名字，比如白玉盘什么的，肉炊饼，也太普通了。昨日客人把我们家的炊饼叫包子，我觉得挺好，他们说，我家的炊饼里头藏着铜子，所以叫白面包子，和其他家的炊饼区分开来。”


    自家的苏子炊饼受到欢迎，还有自己的名字，姜氏挺直了胸脯，很是得意。


    “不若叫肉包子，如何？”


    姜宁笑盈盈看向苏悦：“阿姐，先尝尝味儿？里面放了肉，凉了便不好吃了。”


    苏悦嗯了一声，低头打量陶碗里的肉炊饼。


    红褐色的陶碗里，炊饼白白胖胖，鼓鼓胀胀的，一看肚子里就藏了好多馅料，看着便心满意足。她用筷子轻轻夹了一下，松软弹韧，加大手指力度，夹起到半中，包子又掉落到碗里，在她愕然的眼光中，层层叠叠散落，像花儿开放一般，碎成好多块，啊，竟然坏了？


    幸好散在碗里，还能吃。


    她重新夹起一小片碎面片，入嘴蓬松酥香，有一点掉渣的感觉，入口即化，但又绵软有弹性，兼具麦甘和油香，皮就如此美味，不晓得心馅如何？


    她筷子快速的伸到馅料里，夹一块带着肉的面皮，浸染了汤汁的面皮又是另外一种味道，入嘴那一刻，肉汁的咸鲜，小麦的清香，猪油的淳厚，肉馅的滑嫩爆浆，完美的交融在一起，层层在嘴里递进，复合成极致的愉悦，好似有人在肚子里放烟花。


    美，实在太美了。


    苏悦吃完了包子，忍不住嗦了下沾染了汤汁的筷子。


    等她反应过来，难为情的看着面前的两人：“我不是有意嗦筷子的，实在太鲜了，我，没忍住！”


    姜氏摆摆手：“没事没事，好吃就好！”


    她揭开蒸笼，从众多微笑包中，一眼找出自己包那个张嘴青蛙包，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汁水在唇齿间撞动，她一面斯哈斯哈喊烫，一面把嘴巴塞得满满的，鼓着腮帮子道：“不如叫汁水包？”


    苏悦摇头：“不妥，面皮的味道，你是一点没吃出来啊？”


    姜宁笑道：“不如叫破酥包！”


    名字出来，两人想了一下，点头道好：面皮酥软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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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破，露出里头滑嫩多汁的肉馅，好名字！


    因为包子一碰就破，姜氏干脆连蒸笼搬到独轮车上，还带上了自家的小茶炉和小蒸笼，若冷了，便架起火热一下。


    姜宁也担心遇到胡光骏，被他攀扯影响做生意，更担心被阿爷撞见，抓他们回家，便在腰间缠上姜氏的腰带，袅娜的身姿瞬间变得臃肿，脸上也抹上一层桑葚水，变得黑黄黑黄的，从妍丽貌美的小娘子，瞬间成了黑壮的土小子，若不是同姜氏站在一起，苏悦都认不出来。


    两人一起推着车上了街，姜氏循着往日的路线，打算沿街走巷叫卖。


    姜宁看看天色，正是各家学堂上学的时刻，她问姜氏附近可有学堂私塾，姜氏点头道有，领着两人去了一家学堂路口，果然许多大人揪着孩子匆忙往前走。


    姜宁揭开一个蒸笼盖子，露出里头热气腾腾胖嘟嘟的包子，清脆脆的喊：“卖包子嘞，卖包子嘞，草木清甜的苏子包，肉嫩多汁的鲜肉包，好吃不贵，才三文一个，哥，买一个呗，边吃边走，吃饱了肚子，孩子读书精神百倍，明年下场中秀才哩！”


    被他喊哥的男子，孩子是十岁左右的半大小子，鼓鼓囊囊的身子套在一件绸衣里，被他爹提留着后领往学堂赶，闻到香味，瞌睡瞬间没了，犟着脑袋不愿走，喊着肚子饿。


    男子踹了儿子一脚，扭头瞅一眼蒸笼里，没好气道：“不就是肉炊饼么，叫什么包子！来一个吧。”


    姜宁手脚麻利，带上白布手套，指着蒸笼里，微笑询问：“有苏子心的，肉心的，都是三文一个，您要哪种的？”


    男子从袖袋里摸出三文丢给她，撇了撇嘴：“肉的！”


    姜宁也不恼，抬起小钱篮子接了铜钱，手脚快速的用锅铲铲了一个肉的到荷叶上，包好双手递给他，嘴里提醒：“我家肉炊饼里一开始包了铜子，所以街坊们都叫我家炊饼做包子，这个是我家祖传秘方做的破酥包，一夹就破，您拿好了，好吃再来！”


    男子抬眼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原来是你家！”


    在家听母亲念叨过，街上有一个壮实光头妇人的苏子炊饼好吃，可惜是个流动摊贩，想吃的时候，找不到人。今日倒是凑巧，一会买几个苏子的带回去给母亲。


    他把包子塞给儿子，小胖子接过包子，揭开荷叶，顺着包子中间裂开的地方咬了一嘴，瞬间鲜美醇香充满了口腔，他的眯眯眼睁大，变成了杏眼，真好吃！


    小胖吃水不忘挖井人，举着手讨好的问他爹：“很香诶，你咬一嘴？”……


    他爹又踹他一脚：“少来，只一个，没多的了！”大儿子从小心眼比肉多，每次想多吃一个，便把好吃的东西巴巴捧到大人面前，借着大人感动的时刻，他乘机提条件，要求更多。


    被踹的小胖手一抖，咬了一嘴的包子掉到地上，啪一声，碎成了片。


    小胖天都塌了，瞪大了眼睛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呜哇，我的包子，我的破酥包，我可怜的破酥包，你赔我的破酥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