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作品:《神秘的她们[西幻]

    弗兰茨默然。


    这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心情。


    无雪密道,它的名称与作用是如此显而易见,但它的存在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了。


    否则从格兰德城出发到龙穴的这段路上,三个闻名的难关就不会是迷雾森林、无尽雪山和彩虹河了。


    可卡塔利娜是怎么知道这条密道的?


    她又为什么看着自己,难道是知道、不,难道她笃定他一定会知道这条密道吗?


    还是说她想测试自己是否知道有这样一条密道存在?


    她的目的是什么,如今的结果是她想要的吗?


    “罗兰先生,”罗斯在人群喊他,“既然你知道这条密道,不妨前来为大家解惑吧。”


    无雪密道——


    他是在家中杂物间里知道这条密道的。


    弗兰茨的母亲是驭龙女士梅兰妮尔·杜兰德的幼女,父亲则是老罗兰爵士没有继承权的小儿子。


    他们结合的原因弗兰茨不得而知,但他们分开的原因在日益积累的沉默与不合的性格中清晰可见。


    母亲离开的那天,她只带走了从驭龙女士那儿继承而来的利剑,其余的东西则被锁进了杂物间,包括一本驭龙女士的随笔手札。


    弗兰茨不清楚她为何只带走了那把利剑,但他从那本字迹模糊的手札中了解到的东西,终于在现在派上了用场。


    “无雪密道,一条贯穿山脉的通道,使来者无需经受极寒风雪的考验与折磨,”弗兰茨上前,手掌抚过石壁上凸起的铭文和凹下去用来摆放谜底的空槽,“但是,要想进入无雪密道,则要拼对石壁上的字谜。”


    “拼字谜?这么幼稚?”小汤普森上前两步,打量着石壁上的通用语,“这不是很简单吗?”


    不等弗兰茨解释得更清楚一些,他先后移动了几下通用语的文字符号:“铭文上的恐惧?停止?那谜底不就是‘凡心怀恐惧者,至此当止步’?”


    轰隆隆——


    在小汤普森松开手的那一瞬,地面之下突然发出几声闷响,众人惊得后退几步,只见石壁扑簌簌落下一地碎石,与此同时石壁开始缓缓向下沉。


    “这是怎么回事?”


    “弄错了?还是、为什么会往下沉?”


    下沉了三分之一,石壁停住不动了,这让汤普森有些惊慌——即使他的头脑只能在阿谀奉承上发挥作用,但这明显闯了祸的事实只仅眼睛就能发现。


    “诶,你,他这——”


    他向左右两侧看去,没有人与他对视,他又去看伍德,结果被狠狠瞪了一眼。


    “罗兰先生,我们知道您是驭龙女士的后人,但现在并非展现自我的时刻,”伍德开口了,语气相较之前算得上温和,“解开字谜,帮助大家免受风雪侵袭才是关键。”


    弗兰茨看着他暗红的脸,礼貌地笑了笑,片刻,才缓缓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很可惜,驭龙女士并未在她的手札中记录谜底。”


    “怎么可能?”


    弗兰茨此话一出,有人失声反问。


    “一本普通的手札,既没有使用特殊文字,也没有设下什么禁制,任何人都可以阅读它。她自然也不会在上面记录关键信息,”弗兰茨解释,“不过,依照她的书写习惯和通用语的特点,我们或许可以推断出答案。”


    说完,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卡塔利娜身上。


    这道目光并没有向她寻求意见或者依赖她的意味,是探究,是疑问。


    仿佛是在场需要应付的人太多,他便以目光代劳。


    ——我是驭龙女士的后人,所以我知道这条密道,那么你呢?


    ——既然你知道这条密道,不如也来说说你对谜底的看法?或者说,你本来就知道谜底是什么?


    很好,不是一味的柔软,很有意思。


    不过,卡塔利娜也并不惧怕质疑,也不在乎她毫无忌惮的举措所展现出来的疑点。


    “有道理。”


    她轻巧地回答,把讨论的舞台让给了其余的使团成员和格兰德城人。


    “亲王殿下曾提到过,驭龙女士的书写习惯,”议论纷纷的人群当中,罗斯皱起眉头回忆,她曾是殿下的女官,说出来的话自然值得信赖,“她喜欢运用双关,一句话常常有多种含义。好吧,身为后人,罗兰先生你也确实继承了这个特点,但通用语的特点——”


    佩斯补充:“简单,易懂,而且字符颠倒摆放,会产生相反的意思。”


    小汤普森:“——你们就这样相信他的话吗?一个拜里科斯人,她的谜底为什么用通用语来表现?”


    雷东多:“这是唯一的线索,而且双关和字符颠倒,我想,答案应该很接近了。”


    “恐惧”“停止”,颠倒过来应该是勇往直前。


    几乎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个答案,但鉴于答错了石壁会往下沉,他们犹豫不决。


    真的就是这个答案了吗?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面面相觑间,罗斯上前了两步。


    “答错一次,下沉三分之一,我们应该还有两次机会,”她的手握住了石壁上突起的文字符号,“既然没有想到其它答案,不妨一试。”


    说罢,她推动着符号,拼出了与第一句话意思相反的话——唯怀勇毅之心,方得前行之路。


    石壁没有移动。


    成功了?


    众人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等待了片刻,在伍德终于忍不住想要上前研究之际,石壁突然又开始往下沉。


    又失败了。


    众人看着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石壁,挫败与焦躁同时袭上心头。


    “又错了,现在该怎么办?”有人焦虑地提问。


    “早知道直接翻雪山,也好过在这里浪费时间。”也有人不报希望地嘟囔。


    真的要翻雪山吗?


    在不知道有无雪密道之前,众人视翻越雪山当作前往龙穴唯一且必要的路径。


    可现在,明明有更轻松的方式,却因为不知道谜底导致希望几乎破灭,沉重的情绪和埋怨的想法开始滋生。


    毫无头绪地在原地徘徊了几步,伍德挠挠头后又开始跺脚,他看向其余人——他们都因为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而不敢离石壁太近。


    不能再拼一次谜底了,他咬牙,现在翻越雪山和再一次失败后翻越雪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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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别看似不大,但对人的意志和团体气势的影响可完全不同。


    “诸位,”他清清嗓子,“翻越雪山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以往不知道无雪密道的使者不也是从雪山前往龙穴的吗?我们无需畏惧,寒风只会拭去荣誉冠冕上的尘埃,冷雪也只会使其更加闪耀。不要再为未知的谜底烦恼了,我们唯一目的,是行赏!


    “而这密道最后一次答对的机会,我们不妨留给后人,以示宽和与鼓励。”


    伍德自认在使用语言方面颇具天赋,可是这回,他觉察出似乎有哪里不对。


    但未等他想明白,众人就已经整理好行囊,取出翻越雪山时需要的装备,绕过石壁继续向前出发。


    “还不走?”


    弗兰茨单膝跪地研究石壁,沉思间,熟悉的短句,熟悉的语气从上方传来。


    他并不回答,而是反复专研着石壁上的文字符号。


    “恐惧”和“停止”,这两个词是没有问题的,但以字面意思回答错了,以相反的意思回答也错了。


    双关,驭龙女士喜欢玩文字游戏,“恐惧”这个词在通用语里颠倒过来是“勇气”,可通用语里“勇气”这个词并没有其他独特的含义。


    弗兰茨眉头紧锁,一定有什么错过了。


    勇气、勇气,他将这个词反复咀嚼,回忆那本手札上是否有什么提示——无关紧要的记事是用拜里科斯语,关于战争和龙,驭龙女士更倾向使用通用语,偶尔间隔几个拜里科斯的词汇。


    勇气、勇气,她在记录行赏路途的那几页用拜里科斯语重复写过。


    拜里科斯语……


    是拜里科斯语!


    在拜里科斯语中,勇气与真挚同音,那么谜底就是——


    弗兰茨沉着一口气,尽管他并不理解为什么这句话是谜底,但他还是试着将它拼了上去。


    轰隆隆——


    石壁再一次发出闷响,尘土飞扬,已经开始向前走的队伍也被声音惊得齐齐回了头。


    然而这一回,石壁不再下沉,而是露出一个通道入口——竟然真的成功了!


    “他猜到了?!”


    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使呆愣在原地的众人活动起来。


    他们顾不上团长发话,自发地走了回来。


    “罗兰先生,你拼出来的谜底是什么?”雷东多问。


    弗兰茨轻声回答:“唯怀真挚之信,方入故交之境。”


    “故交?”


    谜底一出,众人议论纷纷,眼里尽是疑惑与不解。


    是啊,明明是行赏,明明是前往龙穴,为何说是故交之境?


    红龙应该要么是属臣,要么是潜在的不安定因素才对,当初的拜里科斯人怎么会以此作为谜底呢?


    “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谜底,又何必事事与行赏都联系起来?”伍德打断了众人的议论,他看向弗兰茨,又道,“说不定这是驭龙女士自己设定的谜底,她私自将红龙视为故交,却忘了这场‘旅途’的目的所在。”


    话毕,众人却跳过附和,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罗斯才提议道:“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尽快动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