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真相
作品:《念青》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冷白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裴以青站在诊室外,像一支雪中的青松,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
脑海中不断闪过祝念慈晕倒的画面。
懊悔如同一根细丝,紧紧缠绕上心脏,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收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诊室门终于打开。
医生还没走出几步,裴以青立刻上前:“她怎么样?”
“中途醒过一次,现在又睡着了。”医生的话让他悬着的心落下半分,
“初步判断是低血糖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晕厥,但是……”
医生又翻了翻手中的检查报告,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递过来。
“我们在她的随身物品里发现了这个。”
是需要严格处方才能开的抗焦虑药物。
“而且,陪床护士反映,祝小姐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有明显的惊恐表现。呼吸急促、肢体僵硬,所以也有可能是服用药物过量而导致的低血压。”
“结合这些情况,我们高度怀疑患者有长期的心理健康问题,可能是焦虑症,伴有其他的心理疾病。建议你们情况稳定后,转到精神心理科看看。”
冷静如裴以青,一时间也慌了神。
手伸到一半,药瓶就被医生放入掌心。
他一下没握稳,药瓶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两人都静了一瞬。
裴以青先反应过来,弯腰去捡。药瓶紧紧攥在手里,寒意一点点往皮肤里渗。
“麻烦了。”
他听到自己干涩地回应。
/
祝念慈被转入了一间单人病房,空气里安静地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
她此刻静静睡着,像个瓷娃娃。
裴以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下落,经过温热的掌心,注入她的身体。
祝念慈睡地并不安稳,眼睫不时轻微颤动,已经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梦魇。
他倾身向前,拭去她额角的冷汗。
忽然间,祝念慈呼吸变得急促,头无意识地侧到一边,脸颊却意外贴上裴以青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
他一僵,动也不动,任由她靠着。
祝念慈努力睁开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醒了,她喃喃:“你又来了。”
“这次好像更真实了一些,至少是有温度的。”
裴以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跳动都变得艰难。
他不敢出声,也不敢有任何大的动作,害怕打破这诡异的对话后,这难得的倾诉会戛然而止。
而祝念慈在这个时刻,仿佛确认了眼前只是个比较真实的幻觉,一直紧绷的身体奇异地放松一些。
她闭了闭眼,又努力睁开,涣散的目光依旧没有找到正确的落点,断断续续地诉说。
“可以不吃药了吗?”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嘴角向下一弯,“
吃了也没用,还是会看到你。”
有人的心狠狠一抽。
“对不起,”祝念慈忽然哽咽起来,饱满的水滴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枕头。
“我不该,”她的泪水流得更凶,“不该逃走……”
“可是我没办法了。”
“……”
她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抬起头,终于说出口,
“我在国外一直很想你。”
裴以青只觉得胸腔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看着祝念慈对着真实的自己缠绵悱恻,却对着一个幻觉和盘托出。
他只觉得自己失败。
听到自己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裴以青俯身用指腹一遍遍擦拭她不断涌出的泪水。
“你可不可以,在清醒的状态对我说这些?”
很难说清楚这究竟是裴以青的许愿还是乞求。
看着祝念慈微微颤抖的肩膀,他感到酸楚,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的人生,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情。
裴以青俯下身,在祝念慈的鬓角印下一个安抚而虔诚的吻。
“睡吧,你需要休息。”他低声哄着,“我就在这里。”
也许是他的话起到了安抚效果,也或是药物终于发挥了作用,祝念慈的哭泣渐渐止住了,
裴以青依旧握着她的手,决心不再去试探她的感情,好像折磨她的同时,也折磨自己。
他想让祝念慈知道,脆弱是可以被接纳的,痛苦也是可以被分担的。
如果她真的说不出口,也没关系,以后他来说。
裴以青寸步不离地守了一夜,直到清晨医生查房,确认她无虞,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轻带上病房的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窗外是渐渐苏醒的城市,阳光刺眼。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姜桐的电话。
“裴总?”
姜桐的声音有些意外。
“姜小姐,抱歉打扰。”裴以青语气礼貌,
“方便见一面吗?就总医院最近的便利店,有些关于小慈的事情想问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姜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行。”
半小时后,医院早间便利店。
裴以青已经坐在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黑咖啡。
他穿着昨日的衬衫,袖口挽起,坐姿依旧端正而挺直,但眼底的血丝掩盖不住一夜未眠的疲惫。
姜桐快步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念慈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晕倒后醒过来一次,现在还在睡。”裴以青言简意赅,
“我找你来是想知道,她生病多久了?”
姜桐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紧,没有立刻回答。
裴以青静静地看着她。
姜桐叹了口气,微微沉肩,最终败下阵来。
“三年多。”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证实,裴以青依旧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信息。
姜桐低下头,看着咖啡倒影中的自己,脑海里全是祝念慈过去三年挣扎的影子。
“我本来觉得这种事情她自己跟你说比较好。”姜桐抬起眼,妥协般开口,
“那个酒局你也在吧,念慈当时受伤了,锁骨那块。”
“我知道。”裴以青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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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那是祝道远听到些你调查他的风声后,去找念慈,却意外得知你们分手了。祝道远觉得念慈有山不靠,就跟她发生了争执。
她本来就心力交瘁,被那个畜生这么一推,就撞到了桌角。”
“你安排她去医院后,她不想手术,保守治疗下留了一道疤。”
“后来你们分开,她状态就一直不对。失眠,厌食,注意力无法集中,对声音和光线敏感得厉害。我就强行带她去看了医生。”
姜桐的声音有点紧,“诊断结果是重度焦虑,伴有抑郁和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本来想带她去瑞士一家专业的心理诊所接受治疗,但她当时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出门,
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后,她很奇怪得竟然变好了一些。然后就告诉我,她可以出国了。”
“是用了什么药好起来的?还是那段时间换了心理医生吗?”裴以青出声打断。
姜桐想了想,摇头:“没有。”
“后来出国,我没想到她的状态比最开始更差了。刚开始治疗那段时间非常难,她的身体几乎都垮掉了,长时间地陷入呆滞,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鼻尖红通:“念慈还会出现幻觉。”
“有时是看到祝道远,有时是看到林昌东,还有时候,”姜桐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裴以青,
“她会看到你。”
裴以青轻轻点头,他昨天已经体会过了。
“一开始还是你们之间温情的甜蜜,后来她看到的你……应该常常责备她。
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裴以青闭上了眼睛。
昨晚在医院,祝念慈将他错认为幻觉时的询问和恐惧。那样的场景,在她过去的三年里,已经上演过无数次。
“阮璟年是在瑞士认识的,我很感谢他,在我不在的时候一直陪着念慈。后来他对念慈确实有过追求,我想着她能认识些新人也挺好的,就给他们创造了些机会。但念慈很快就拒绝了。”
“阮璟年其实不想让念慈回国,在她病情稳定后,经常给她灌输回到帝都会让一切重来的观念。”
“说白了就是在精神控制,我当时气坏了,但工作原因,我只在那边呆了三个月,就必须回国了。”
“这次回来,念慈状态本来已经好转很多,我估计是阮璟年昨天又跟念慈说了什么,才会刺激得她……”
姜桐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裴以青桌下的手紧握成拳,青筋凸起。
“她现在有心理医生定时问诊,也在按时吃药。”姜桐看着裴以青难言复杂的神情,语气缓和了些,
“念慈她,也不是故意要推开你。”
“她真的很努力地想好起来。或许一开始是迈不过林昌东的坎,但她既然回国了,就说明她放不下你。”
“所以念慈现在的一切纠结和犹豫,可能都是因为她病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还是等她好点了,愿意告诉你时再亲口对你说吧。”
裴以青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沙哑而沉重:“好。”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