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昏倒
作品:《念青》 再次坐在那间充满阳光的咨询室里,祝念慈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看起来苍白又脆弱,双手交握着搭在腿上。
陈医生也不催促,等她准备开口。
她短短续续的讲着,陈医生耐心地听着,心下已然明了了一些,看着祝念慈的目光温和而包容。
等她情绪平复,才缓声说:“念慈,我理解你害怕重蹈覆辙的心情,这些情绪一定程度上保护着你,你不用太自责和内疚。”
“阮先生的话,触动了你过去的一些伤疤和不安全感。但是,我们需要分辨,哪些是外界的声音,哪些是你自己真实的需求。”
她顿了顿,把手中的笔帽合上,
“你之前提到,和裴先生之间有了一些缓和的迹象,甚至尝试了沟通,虽然过程并不顺利。但这是一个非常积极和勇敢的表现。”
祝念慈扯了扯嘴角:“那算什么沟通。”
不过是借着酒精,说了几句不清不楚的话。
“即使是模糊的尝试,也意味着你在努力打破过去,从而突破自己。”陈医生肯定着,
“我们做一个情景假设,如果现在坐在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裴先生。
把你刚才感受到的恐惧和不安,还有你醒来没看到他时的失落,像告诉我一样,直接告诉他。你会怎么说?”
祝念慈没有犹豫地摇头:“我不会说。”
“为什么呢?”陈医生循循善诱。
“我没有身份去说。”祝念慈声音很轻,食指又缠在一起,“我们分开了很久,他现在不用也不想承受我的这些情绪。”
她抬起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揉了揉,“而且,把这些东西摊在他面前,除了增加他的负担,没有别的作用。”
没有立刻回应什么,陈医生只是又打开笔帽,安静地在纸上写了几句话。
祝念慈对关系不可控的恐惧,以及对自我价值的否定,都让她把自己放在了情感下位的状态里。
她认为表达真实的,尤其是脆弱的情感,非但无法拉近距离,反而会加速关系的终结。
这种根深蒂固的认知模式,是长期处于高压和创伤环境中形成的自我保护。
为了避免受到更深的伤害,宁愿先封闭自己,预设出最坏的结果。
“念慈,你害怕失去现有的缓和,害怕面对可能出现的拒绝或怜悯,但我们需要区分事实和潜意识催生的想象。
你预设了裴先生会有的反应,但这真的是事实吗?还是你内心不安的投射呢?”
祝念慈不说话,她有些无法理解,觉得这并不冲突。
“一段健康的关系,无论是何种性质,都需要真实的表达和情感的流动作为基石。”
“暴露自己的情感需求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将脆弱和需求隐藏起来,筑起高墙,或许能暂时避免冲突,但同时也隔绝了真正靠近彼此,理解彼此的可能。”
“……”
陈医生起身给她续上温水:“我还想问问你,回国这段时间,你感受到裴先生的排斥和拒绝了吗?”
祝念慈想了想,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拒绝过我。”
“哦?”陈医生微微笑了一下,“那是在过程上拒绝的,还是在结果上拒绝的呢?”
祝念慈:“……”
“或者换个角度来思考,在帝都,你是幸福大于痛苦还是痛苦大于幸福?是宁愿痛苦也想在他身边,还是愿意放弃幸福从而远离他呢?”
她看着祝念慈依旧紧锁的眉头,自问自答,“这个问题,三年前的你选择了后者。”
“但选择回国的那一刻,是你亲口对曾经的自己说,‘你选错了’。”
陈医生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念慈,这句话,我并不想作为你的心理医生说,而是想作为你的朋友,
希望你相信自己的感受。”
“先感受,而不是先判断。”
“然后,把你的感受,说出来。”
认知的转变非一朝一夕。
在心理层面继续工作的同时,也需要药物来帮助祝念慈稳定当前急剧波动的情绪。
陈医生坐到电脑前,键盘清脆的敲击着:“念慈,你目前的焦虑和抑郁症状有反复,还有些躯体化问题。”
“这是应激状态下的正常反应,并不意味着你之前的努力白费了。
为了帮助你更好地稳定情绪,降低发病的风险,让大脑有空间去整合新的认知,我会调整一下你的用药。”
处方单上被写下几种药物名称和剂量,陈医生仔细交代了服用方法和可能的副作用,然后抬起头,
“你可以把药物理解成帮助你渡过难关的桨,让你不至于在情绪的惊涛骇浪中沉没。”
“但它只是一个借力,真正的方向依然需要你自己去把握。尝试信任,尝试表达,哪怕只是一小步,都是从自我禁锢中走出来的开始。”
祝念慈不能永远回避,那把打开心门的钥匙,终究需要她自己递出去。
只是现在还做不到。
她紧紧攥着陈医生开的药物单,像握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只觉得前路漫漫,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需要借助外力才能勉强站稳的起点。
/
而这几天,对裴以青而言,是一种无声的凌迟。
酒吧那晚,祝念慈的吻,祝念慈的话,都像默片镜头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给了她空间,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甚至刻意回避了可能与她碰面的场合。
直到裴以青后知后觉三年前他们也是这样。
他以为的,是成年人处理情感时应有的风度,是给彼此消化和沉淀的时间。
但祝念慈很可能在这种时刻已经退回原点。
裴以青知道她状态不好,从酒吧那晚她异于平常的沉默和饮酒速度就能看出。
那种仿佛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脆弱,比任何推搡爆发的情绪更让他放心不下。
重逢后,他和祝念慈的相处时间不算太多,裴以青大概能猜到祝念慈的身体出了问题。
但问题的尺度他确实无法把握。
祝念慈出国前身体也不太好,在一起那段时间家庭医生常来看诊,贫血、低血糖,超负荷的工作,都让祝念慈每次体检报告的数值没那么好看。
只是裴以青还是不清楚在瑞士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她也并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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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直到天际只剩下一线暖橘的颜色,裴以青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既无法忍受一味的等待,也不能接受祝念慈再一次逃走,拿上外套和车钥匙,利落地离开了公司。
到祝念慈公寓楼下,裴以青将车停在不影响通行的位置,推开车门,深秋的晚风拂过他的衣摆。
裴以青望向她公寓的窗户,黑的。
心微微一沉。
不在家,还是已经休息了?
在他犹豫是否要打个电话时,目光偶然掠过公寓楼下那片被精心打理过的花园。
暮色渐浓,初亮的路灯光晕下,长椅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
是祝念慈。
她背对着他的方向,穿着单薄的衬衫,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纤弱。
祝念慈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微微低着头,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一动不动。
裴以青的脚步顿住了,心疼与担忧交织着漫上心头。
怎么穿这么少?
又在这里坐了多久?
敛起心神,他迈步朝她走去。
脚步刻意放得很轻,好像生怕惊扰到谁。
走到长椅旁,裴以青在祝念慈身侧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保持着一段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
“念慈?”他开口,连带着冷冽的眉眼都温柔了下来。
祝念慈没有回应,好像只是轻颤了下。依旧维持着那个低垂着头的姿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颗心微微收紧。
他耐心地等了几秒,便稍稍靠近了一步,坐在长椅的另一端。
暮色与灯光昏暗交织,他看不真切她的脸。
“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晚上显得格外清晰温润。
“……”
祝念慈手放在膝上攥成拳头,指节被冻的有些泛白,裴以青看着她僵直的背脊,心里渐渐涌起一种不安。
眉头拧紧,他沉吟片刻,再次试图再次与她沟通。
“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我陪你上去吧?”
然而回应他的,也只有风过树梢的窸窣声。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投下石子,也听不见回响。
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裴以青脱下大衣,想要搭在祝念慈肩上。
这么冻下去也不是回事。
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时,柔软的身体忽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裴以青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所有的温言软语都被一种不好的预感冻结。
“念慈?”他再唤她。
直到祝念慈的身体向着旁边直直倒去。
裴以青脸色骤变,他猛地上前,伸手揽住她下坠的身体。
触手是一片骇人的冰凉。
祝念慈的头无力地靠在裴以青的臂弯里,长发散落,他小心的把她头发拨开,一张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才完整地露出来,
裴以青手抖的不行,倾身,头向她脸颊靠了靠。
怀里的人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让人感知不到。
祝念慈昏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