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心结

作品:《念青

    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祝念慈干脆又招来酒保,点了几杯度数颇高的,裴以青也没拦。


    看着她渐渐迷离的眼神和越来越不稳的动作,他眉头微蹙。几次想伸手按住她的酒杯,但指尖在触及杯壁前又收了回来。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祝念慈。


    因为了解祝念慈的固执,知道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强行阻止,或许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祝念慈晃着酒杯,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什么?”


    她眼神缱绻,让裴以青怔了怔。


    回过神来时,祝念慈已经站起来,双手搂住他的脖颈,气息铺洒在他脸上,


    “你怎么会恨我呢?”


    然后颤颤巍巍地贴上他的唇。


    事不过三,这是第三个。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


    祝念慈彻底醉了。


    她伏在吧台上,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皮肤,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声音听不真切。


    裴以青站起身,遮住酒吧晃眼的灯光,高大的身形她身边投下阴影。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祝念慈的脸,但动作在半空停了片刻,又把手放回口袋。


    祝念慈好像隐约听见,他补完了在生病时说的那句话,


    没猜错,那天裴以青确实只说了一半。


    如果要走,你现在就可以走。


    如果不走,就请握紧我的手。


    /


    裴以青转身走向不远处正在和周浩聊天的姜桐。


    “她醉了。”


    姜桐立刻走了过来,看到祝念慈的样子,心疼地叹了口气。


    “我带她回去吧。”她说着,弯腰试图扶起祝念慈。


    她费力地将软绵绵的祝念慈架起来,怀里的人又因不适而在微微挣扎了一下。


    裴以青下颌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麻烦你了。”


    姜桐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扶着祝念慈一步步朝酒吧外走去。


    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裴以青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转而端起祝念慈还没喝完的半杯威士忌,贴着残留的口红印,一饮而尽。


    周浩心里白了裴以青一眼。


    “出息。”


    他懒散的拿起吧台上的手机,斜靠着椅背发出一条短信,


    确认消息发出去了,周浩又把手机背扣过来,揽着裴以青的肩喝酒。


    /


    祝念慈是在自己公寓熟悉的床上醒来的。


    剧烈的头痛像有凿子在敲打她的太阳穴,喉咙干得冒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身体哪哪都不舒服,这让她有些烦躁。


    她挣扎着坐起身,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刺入眼中。


    环顾四周,只有她一个人。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裴以青把她交给了姜桐。


    明明知道由姜桐照顾她是最合理的安排,但心底还是隐隐有些期盼。


    可是,没有。


    她扶着沉重的额头,试图压下那阵心悸和莫名的恐慌。


    这种独自面对脆弱和混乱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害怕。像是发病的前兆,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想找水杯,指尖却磕到了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日记本,她随手放在了这里。


    上面被姜桐贴了一个便签。


    【念慈我今天出差,要飞江城,醒来记得喝杯温水,药在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记得给我发个消息哦~】


    还没读完姜桐的留言,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祝念慈犹豫着。她记得自己已经明确拒绝了对方,并且划清了界限。


    但铃声执着地一遍遍响着,仿佛她不接就不会停止。


    还是滑开屏幕。


    “怎么了?”祝念慈的声音因为宿醉而哑得厉害。


    “念慈?”阮璟年的声音传来,依旧温和,“你还好吗?声音听起来很累。”


    “我没事。”祝念慈下意识地否认,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刚醒,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你。”


    “念慈,我们能见一面吗?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毕竟……我们之间,结束得有些仓促,我还有些话想对你说。”


    祝念慈想拒绝。她此刻状态糟糕,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阮璟年。


    但阮璟年话语里又让她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愧疚感,毕竟他曾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给予过陪伴。


    “在哪里?”她还是妥协了。


    阮璟年报了一个离她公寓不远的咖啡馆名字。


    ……


    一小时后,祝念慈坐在了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她刻意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杯美式,试图用咖啡因压下头痛和恶心。她的脸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即使化了妆也难以完全掩饰。


    阮璟年很快到了,穿着一身浅色休闲西装,风度翩翩,在她对面坐下。


    “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他目光关切地落在她脸上,“昨晚没休息好?还是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祝念慈避开他的目光:“没有。”


    阮璟年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里带着无奈和包容,仿佛在看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念慈,我知道你性格要强,不喜欢示弱。但在苏黎世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虽然也痛苦,但至少愿意接受我的帮助,愿意试着走出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催眠一般开口:“是不是回到帝都,回到这个充满压力和回忆的地方,又让你感觉不堪重负了?”


    “是不是……裴以青他又让你难过了?”


    祝念慈感觉心在被渐渐攥紧。


    “不关他的事。”


    “念慈,你总是这样。”阮璟年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你习惯性地把问题揽到自己身上,为他开脱。可你看看自己,自从回来以后,你真的有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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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难到不还是在重复以前的痛苦吗?”


    他目光灼灼,清晰而缓慢地敲打她。


    “你确定现在的状态,真的适合待在他身边吗?真的不会再次被他影响,再次崩溃吗?”


    “你忘了在瑞士,你发病时有多痛苦了吗?”阮璟年的语气起伏得很有技巧,让祝念慈感到非常不适,


    “那些惊恐发作,无法控制的躯体化症状,那些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瞬间……”


    “你确定,帝都的环境,裴以青的存在,不会让这一切重演吗?”


    祝念慈身体已经隐隐开始有些发抖。


    “念慈,爱不是自我折磨。真正的爱,应该是让你感到平静和安全。而你现在,看起来只有疲惫和不安。”


    “你回来就是一个错误。或许,远离这里,远离他,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至少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是真的在努力让你开心,让你忘记那些痛苦,不是吗?”


    “是我,只有我,在你一次次情绪反复时还留你身边。他只会觉得你麻烦。”


    “不然回国这么久,为什么你和裴以青的感情还停留在原地?”


    祝念慈在这一刻有瞬间的耳鸣。


    阮璟年滔滔不绝,用一种看似关心,实则否定的方式,不断地强化祝念慈的病耻感,放大她的脆弱,质疑她的选择,将她重新拉回那个需要被拯救的病患角色里。


    祝念慈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的声音模糊,却又字字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祝念慈手心冒出冷汗,指尖发麻。胃里翻搅得更厉害了,一阵阵恶心感涌上喉咙。


    仿佛又回到了在瑞士时,那些被焦虑和抑郁吞噬的日夜。


    那种熟悉又令人窒息的无力和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她吞没。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别说了……”祝念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


    阮璟年看着她反应剧烈,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色,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担忧的神情。


    “念慈,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回去。”


    “不用!”


    祝念慈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他,引来周围几道诧异的目光。


    她没有在公共场合如此失态过,抓起自己的包,踉跄着向咖啡馆外跑去。


    阮璟年精准地利用了她最不堪的回忆和对病情复发的恐惧。


    冲出咖啡馆,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没有丝毫缓解身体和心理的不适。


    扶着路边的树干,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些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于沟通、关于面对的微弱认知,在阮璟年的话语下,似乎又开始土崩瓦解。


    病情,悄然回溯。


    而祝念慈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裴以青过去和此刻缺席,阮璟年的否定,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几乎喘不过气。


    医生,她脑袋里映出陈医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