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尝试

作品:《念青

    祝念慈在医院观察了一晚。阮璟年坚持不让祝念慈复工,并给她介绍了一个环境极好的疗养院。


    与此同时,周浩托了层层关系才搞到祝念慈所在的私人医院的病理单,并发给了裴以青。


    但检查结果却写的只是病人情绪过于激动,加上低血糖导致的暂时性晕厥。


    裴以青看着聊天框皱眉。


    直觉告诉他不止这样,但也无从求证。


    祝念慈同意了阮璟年的前半段请求,但没有去他安排的住处,而是直接让司机开回了自己的公寓。


    她谢绝了阮璟年留下陪伴的提议,关上门,把所有事情都隔绝在外。


    空荡的公寓里,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黑暗中只有她压抑的呼吸声。祝念慈没有再哭,只是觉得累,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她联系上了出国前在帝都的心理医生。


    次日独自开车前往,坐在候诊室里,祝念慈看着并不熟悉的环境,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她手心冒汗,但强迫自己坐在那里。


    陈医生是一位气质温和的中年女性,眼神睿智而包容,不给人任何压力。


    “我以为你回国是因为身体已经好了。”陈医生语气没有什么棱角。


    祝念慈摇摇头。


    她不知道。


    应该是好了的啊。


    祝念慈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大部分疗愈时间一直沉默着,双手紧紧交握,眼神空洞无神地望着窗外。


    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记忆和情绪,像被封在厚厚的冰层之下,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好在医生专业且耐心,从不催促,慢慢引导着她进行简单的呼吸练习,让她描述一些眼前看到的东西,比如窗外的树是什么形状,天空是什么颜色。


    在陈医生营造的安全舒适的氛围里,祝念慈紧绷的神经开始得到一点放松。


    时间如同溪流,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悄无声息地向前。


    祝念慈的生活逐渐建立起一种新的秩序。


    定期去见陈医生,成了她生活中雷打不动的环节。


    公寓里不再冰冷空荡,她添置了柔软的地毯,养了几盆绿萝,晨起给植物浇水,看着叶片上滚动的露珠,能感受到一丝微小的生命悸动。


    但祝念慈依然会失眠。


    在陈医生的咨询室里,她们谈话的内容,也从最初纯粹的症状描述和情绪安抚,渐渐触及更深层的东西。


    “最近,好像会梦到一些过去的场景。”祝念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是什么场景呢,带给你的感受怎么样?”


    祝念慈想了一会才开口:“很模糊,但感觉不太好。”


    “愿意给我描述一下那种不太好的感觉吗?”陈医生的目光温和,握着手的笔在空中比划了以下,“或者,那些场景里,有出现特定的人吗?”


    祝念慈沉默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指甲。


    “有。”


    良久,她才极轻地吐出一个字。


    陈医生了然。


    “当我们回避谈论某些重要的人或事,往往不是因为它们不重要,恰恰是因为它们太重要了,重要到我们害怕一旦触碰,现有的秩序会再次崩塌。”


    陈医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念慈,真正的平静,不是靠回避和压抑得来的,而是源于面对和整合。”


    祝念慈摇摇头,眼神里有些挣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医生看着祝念慈,微笑着开口:“沟通不一定能立刻解决问题,甚至可能会带来新的痛苦,”


    “它像你打开一扇紧闭的窗一样,或许会吹进冷风,但也会带来了新鲜的空气和光照。


    人不能长期待在封闭的房间里。尝试面对它,是你为自己争取光照和空气的权利。”


    ……


    如何面对裴以青呢。


    她下意识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祝念慈点开手机通讯录翻找,才后知后觉自己早就没了他的联系方式。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其实裴以青的号码她闭着眼睛也能背出来。但直接联系他,对祝念慈来说依旧太难了。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然后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裴以青公司附近的商圈。


    祝念慈把车停在街对面,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去。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写字楼的高层。


    她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但确实想见见裴以青。


    看一眼就走吧。


    她莫约等了三个小时,才看见裴以青从大门走出来。祝念慈下意识在车里蜷缩了一下身体。


    裴以青难得没穿西装,一件版型硬挺的夹克衬的比例极好,侧脸好像比上次见面更冷硬了些。


    但让祝念慈呼吸骤然停滞的,不是裴以青的出现,而是跟在他身后出来的那个女孩——


    差点忘了。


    见过的,在忆瓷。


    女孩很年轻,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柔软的针织开衫,长发披肩,脸上洋溢着明媚灿烂的笑容。


    她快步跟上裴以青,仰着头对他说了句什么,笑容甜美,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亲昵。


    裴以青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侧身,似乎是为了配合女孩的身高,方便她说话。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也没有推开她。


    祝念慈看着他们并肩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裴以青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女孩弯腰坐进副驾驶座时飞扬的发梢和脸上未褪的笑意。


    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祝念慈一下下数着自己过快的心跳,身体好像已经麻木了,并没有预想中疼痛的感觉。


    在咨询室里,陈医生所有的开导,此刻看起来像一个讽刺的笑话。


    她还需要沟通什么?


    裴以青的车启动,车尾消失在街角,也带走了她刚刚鼓起的那一点可怜的勇气和试图改变的念头。


    她有些木然的坐在车里,久到夕阳西沉,街灯次第亮起,将车厢内部染上一层昏黄的光晕。


    祝念慈缓缓坐直身体,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陶瓷本。


    本子确实被用的有些旧了,就连陶瓷做封的边角都微微磨损,承载了不知道多少个无声的日夜。


    她拧开笔帽,就着车内昏暗的灯光,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


    “……”


    不知过了多久。


    写到尾页她正准备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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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阴影却倏然笼罩下来,挡住了车窗旁本就昏黄的路灯光线。


    她下意识地抬头,心猛地一沉。


    车窗外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裴以青。


    他微微俯身,深邃的目光透过车窗玻璃,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裴以青认出了她的车。


    隔着紧闭的车窗,两人四目相对。


    看祝念慈没什么反应,裴以青抬手,指节弯曲,轻轻叩了叩车窗玻璃。


    她这才如梦初醒的按下车窗控制键。


    随着玻璃缓缓降下,夜风裹挟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涌入祝念慈的鼻息。


    “你怎么在这里?”


    裴以青声音没什么起伏,一双眼睛紧锁着她。


    祝念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感受着一点皮革冰凉的质感。


    她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他一样平静:“路过,正准备走。”


    裴以青自然不信,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在她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包里。


    拉链没有完全拉好,隐约可见一角本子。


    “是吗?”裴以青似笑非笑。


    太熟悉了。


    他不会忘记这个本子。


    裴以青唇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弧度:“无论是祝总公司,还是祝总家里,好像都和裴氏是两个方向吧。”


    祝念慈一点被戳破的难堪很快被压下,语气平淡:“裴氏业务这么大吗?还规定这片区域我不能来了?”


    裴以青被她这话噎了一下,眸色更深。


    他咬了下后牙,没有顺着她话的意思说下去,:“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挺好的。”


    “吃饭了吗?”


    “没。”话题转的太快,她下意识说。


    “一起吧。”


    “……”


    裴以青就站在路灯的光晕底下,光从他头顶洒下来,脸上神情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是沉的,带着点让人看不懂的坚持。


    “现在?”祝念慈翻手看了看腕表,“附近的餐厅应该都打烊了。”


    “你家呢?”他问得直接,语气却再自然不过,“随便煮点东西就行。”


    祝念慈微微一怔:“我家里没什么吃的。”


    裴以青眉头又拧起来一些,似乎是对她拒绝的话感到不满。


    夜风掠过,带起祝念慈的几缕发丝。她忽然觉得有点冷,拢了拢领口。


    然后,她听见裴以青说:“那就去我家。”


    祝念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从裴以青眼里找出一点玩笑或者试探的痕迹,但没有。


    他只是看着自己,很安静地等着,仿佛这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提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拉长的丝。


    许久,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走吧。”


    啪——丝断了。


    车窗把夜景过滤成一种流动的模糊光斑,映在祝念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她握着方向盘,跟在裴以青的车后,两辆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送风声,祝念慈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方向盘,在皮面留下浅浅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