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透支

作品:《念青

    喧嚣在身后渐渐褪去,如同潮水回落。


    裴以青站在原地,指间冰凉的香槟杯壁沁出细密水珠,与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异样遥相呼应。


    他还是婉拒了合作方续摊的邀请,一个人走到宴会后方露天的庭院。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因酒精和情绪而有些发烫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裴以青漫无目的地走着,庭院两旁的路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庭院远处的阴影中,他看见背倚着廊柱的一抹烟灰色的身影。


    他忽然想笑,怎么绕了一圈,又回来了呢?


    是该感叹命运多舛吗,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原点。走了很远的路,最后停下的地方居然还是你的身边。


    又遇到了,终于又遇到了。


    只有祝念慈一个人。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被建筑切割成一小片四方形的夜空。


    侧影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单薄伶仃,像一只短暂休憩,随时准备飞走的倦鸟。


    手里握着的手机还亮着微光,显示着刚刚结束的通话界面。祝念慈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人走近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裴以青停下来。


    理智告诉他应该转身离开,给她,也给自己留一些体面和余地。


    可情感像失控的缆绳般拉着他,让他无法移开目光,无法迈进一步,更无法退开。


    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祝念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祝念慈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移开视线,也没有试图挂上那层疏离的笑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荡荡的。


    裴以青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她面前数十步的地方停下。


    不远不近的距离,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也维持着一个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的界限。


    庭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呢?”裴以青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沉。


    没有指名道姓,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祝念慈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视线落回脚尖,声音很轻:“工作那边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


    裴以青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所以又是一阵沉默。


    ……


    他们之间的沉默太多,但每一次沉默间涌动的话语都不一样。


    裴以青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那里似乎凝聚着化不开的倦意。他突然想起了阮璟年的那句话。


    “她在瑞士的时候状态不太好。”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像一根刺扎在裴以青心里,不拔会疼,拔又下不去手。就像他想知道祝念慈离开的真相,却又怕触及祝念慈的禁区。


    裴以青在心里斟酌几番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没想过你会走那么远。”


    祝念慈反应了一下,扯了扯唇角:“有一点吧。”


    “你在那边……还好吗?”


    祝念慈l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不想和裴以青聊这些。


    祝念慈别开脸,喉咙有些发紧:“挺好的。”


    “那你还记得周浩吗?”


    裴以青突然转了话题。


    祝念慈被问的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裴以青侧头锁住她的眼睛,刻意放缓了节奏,字字清晰:


    “听说你把周浩忘了。”


    祝念慈这下彻底僵住了。


    其实她不是忘了。


    只是生病后,那段记忆连同许多其他东西,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雾水,看得见轮廓,却失了真切。


    丢失某些记忆是病情中最让她恐惧的症状之一。


    她并不想忘记很多和裴以青之间的事情,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祝念慈强迫自己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她试图轻描淡写过去。


    “太久没见,一时没反应过来。”


    裴以青顺着她的话说:“是吗。”


    他自顾自的微微颔首,视线从她苍白的脸缓缓下移,落在她指节泛白的手上,再又扫过她的小腿。


    心脏像是被一根细线勒紧,越来越疼。


    “可你看起来并没有说的那么好。”裴以青声音刻意放的很轻。


    祝念慈脸上表情一点点变的不自然,她想反驳,可大脑却一片空白,只有他刚才那句话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毫无防备的,眩晕感突然袭来。


    祝念慈今天穿着细跟的高跟鞋,又站了这么久,本就疲惫的身体早就是在强撑。


    眼前裴以青的轮廓开始晃动,庭院里的灯光也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祝念慈下意识地想伸手扶住旁边的廊柱,手臂却重得抬不起来。


    脚下的高跟鞋变成了不稳定的高跷,小腿一阵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一弯,整个人就要朝旁边栽倒。


    “念慈!”


    几乎是同时,两道声音响起。


    阮璟年处理完工作,匆匆返回,看到的就是祝念慈脸色惨白,身形摇晃欲坠的一幕。


    阮璟年脸色大变,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抢先一步,在裴以青的手触碰到祝念慈之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半护在自己怀里。


    “念慈!你怎么了?”阮璟年低着头,语气焦急。


    怀里人软的像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微弱。


    祝念慈靠在阮璟年怀里,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瞬,但随之而来的是无力和被看光弱点的难堪。


    她最不想让裴以青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裴以青毫无防备,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祝念慈被阮璟年稳稳接住,她依赖地靠在对方怀里,虽然意识模糊,却没有任何排斥。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感受。


    刚刚不过几秒的事,裴以青清楚地看见了祝念慈眼中的恐慌和生理性的不适。


    几个答案在脑海中浮现又被抹去。


    她身体出了问题。


    而且绝不仅仅是低血糖那么简单。


    裴以青收回手,声音冷了下来:“她怎么回事?”


    阮璟年抬起头,对上裴以青的目光,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锋,暗流汹涌。


    裴以青眼里更多带着一种迫切需要答案的审视,相较初次见面时,少了很多带着个人情绪的敌意。


    阮璟年搂紧怀里的祝念慈,语气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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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离和戒备:“念慈只是最近太累了,需要休息。不劳裴总费心。”


    “太累了?”裴以青向前一步,逼近两人,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冷笑,“阮璟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的余光落在祝念慈苍白的脸上,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在瑞士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身体怎么了?!”


    裴以青几乎是低吼出来的。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的担忧和无力的样子,是祝念慈从没见过的。


    祝念慈在争执中费力的睁开了些眼睛,视线模糊地对上裴以青。


    祝念慈想开口,想让他别问了,想让他走,可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脆弱的瞳孔被冰冷的空气刺激,没有声音,只有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


    阮璟年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和眼泪,脸色更加难看。


    他护着祝念慈,毫不退让地与裴以青对峙:“这是念慈的私事!你没有资格过问!”


    “我没有资格?”裴以青看着祝念慈的眼睛,那泪水好像烫极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阮璟年,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照顾,那你做得糟透了。”


    “你——!”阮璟年被他激得脸色铁青。


    “够了。”


    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祝念慈抬起沉重的手臂,轻轻推了推阮璟年揽着她的手,示意他松开一些。


    但气力不足,祝念慈的头仍靠在阮璟年身上,只是勉强支撑着自己。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裴以青。


    裴以青不敢去确认祝念慈眼神里充满的是什么,也许是疲惫,也许是恳求,无论是哪种,他都无法承受。


    “裴以青。”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最后索性轻轻闭上了双眼,“别问了……求你。”


    看着祝念慈的样子。所有的质问和怒火,都在这一刻,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彻底浇灭。


    他无话可说了。


    ……


    裴以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入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还回荡在寂静的空气里。


    祝念慈最后一丝力气也随之抽走,彻底软倒在阮璟年怀中,没了意识。


    阮璟年脸色凝重,打横抱起祝念慈,快步朝停车场走去。


    而在庭院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周浩缓缓走了出来。


    他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脸上没有带着惯常嬉笑的表情,有些唏嘘和担忧。


    本来是出来透口气,抽根烟,却无意间完整的撞见了刚才那一幕。


    周浩看着裴以青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阮璟年抱着祝念慈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快走了两步赶上裴以青。


    裴以青斜着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很意外。


    “得,这下好了,直接把人吓晕了。”周浩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裴以青眉头拧的很深。


    但周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拍拍裴以青的肩说:“你别太心急了。”


    他了解裴以青,很多事情一旦涉及到祝念慈,就变得都不一样了。


    关心和爱是真的,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可现在,受伤和苦楚也是真的。


    旁观者清。


    祝念慈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刺猬,裴以青的逼近和追问,只会让她更加恐惧,从而把她推得更远。


    裴以青这次,怕是要碰壁碰到头破血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