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诚然

作品:《念青

    第二颗,裴以青的手指先抵在她的下唇上蹭了一下。


    祝念慈唇瓣触感柔软,看着怀里的人垂下眼睑,细密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像受惊蝶翼。


    一种无声的纵容在空气里蔓延。


    祝念慈起初还有些僵硬,但裴以青的动作太过自然,太过专注,仿佛不是刻意的亲昵,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祝念慈小口小口地吃,汁水染亮她的唇。


    酒精和倾诉掏空了祝念慈的心力,也卸下了她最后的抵抗。她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在裴以青递来下一颗草莓时,嘴唇下意识地微微迎上去。


    祝念慈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虎口附近,有一小片不易察觉的红痕,像是新近的烫伤。


    她心里一揪。


    这一刻祝念慈忽然意识到,这顿沉默的晚餐,以及安静的陪伴,从头到尾,裴以青都在用他的方式承接她的情绪。


    裴以青注意到她的目光停滞,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随即了然。


    他淡淡一笑,手往袖口里缩了缩:“没事,不小心碰了一下。”


    裴以青再将草莓递到她唇边,准备像之前一样收回手的瞬间。


    祝念慈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去接那颗草莓,而是微微侧头,用牙齿轻轻地咬合在他递来草莓的指尖上。


    像是一种带着微妙情绪的的禁锢。


    祝念慈牙齿碰触到他指节的皮肤,温软的唇瓣不可避免地包裹住裴以青指尖前端,草莓的清甜混合着酒气的温热气息,瞬间笼罩了他的指腹。


    然后祝念慈垂眸,固执的吻了吻那道伤口。


    裴以青浑身一僵,眼里闪过瞬间的惊讶后愈发沉甸。


    其实祝念慈也愣住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好像酒精放大了潜意识里那点想要报复裴以青那种完美包容的冲动。


    祝念慈抬起眼,眼神里带着迷离的醉意和一丝闯祸后的慌乱,就那样咬着他的指尖,不松开,也不用力,


    像一只不知该如何处理猎物的幼兽。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变得异常清晰。


    裴以青最先反应过来。


    但他没有抽回手,甚至没有动,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紧紧锁住祝念慈。


    他有点享受。


    他的声音低哑得磨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一声轻唤像一道电流击中了祝念慈。她猛地松开了齿关,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一连带着耳根都红透了。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裴以青的指尖还沾着一点她唇齿的湿意。


    他缓缓收回手,裴以青没有追问,也没有任何责备。眼睛一直盯着祝念慈泛红的脸。


    短暂的静默后,他看着指尖那颗被她吃了一半的草莓,极自然地将它放入了自己口中。


    他细细地品味着。


    “确实很甜。”


    落地灯的光晕将他们笼罩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暖黄色气泡里。


    谁说寂静无声。


    裴以青抬起她的下巴,拇指固定住,按压着她的唇瓣。


    眼神悬停在咫尺之距,仿佛在回味刚才短暂而柔软的触感,也或许是在询问。


    祝念慈望进他的眼里。她感到一阵眩晕,不仅是酒精在发挥作用。


    应该躲开的。


    理智在脑中发出微弱的警报。


    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逾矩。他们之间明明还隔着许多尚未言明的东西。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酒精麻痹了戒备,而因为某个契机而坦诚的倾诉,像卸下了心中沉重的盔甲,让祝念慈内心深处对温暖和触碰的渴望,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裴以青宽阔的肩膀,沉稳的心跳,指尖的温暖,眼中不加掩饰的珍视。


    一切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这只在寒风中跋涉了太久的孤鸟。


    祝念慈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微张,逸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他的目光在她微启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缓缓地倾身向前,缩短着那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感受着男人的气息越来越近,直到完全将她笼罩。


    祝念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鼻尖,最终,停留在她的唇前。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彼此呼吸交织的这一方天地。


    时间被无限拉长,直到——


    “嗡……”


    一阵轻微却持续的震动声,从裴以青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里传来。


    突兀的声音像一根尖锐的针,瞬间刺破了那个浓稠得化不开的暧昧气泡。


    祝念慈猛地睁开眼,像是从一场迷梦中惊醒,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了一下,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羞赧和慌乱后知后觉地席卷上来。


    裴以青的动作也顿住了,看着祝念慈飞快后退。他只能保持着倾身的姿势,用力闭了闭眼。


    他看了一眼仍在震动的手机,没有立刻去接,先将目光重新投回祝念慈身上。


    裴以青心底叹了口气。


    有些懊恼那通不合时宜的电话,但更多的是对她此刻状态的怜惜。


    不能逼她太紧。


    两人最后什么也没发生,但裴以青最终也没有去接那个电话,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然后,裴以青直起身,给了祝念慈一点喘息的空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吓到了?”


    祝念慈摇了摇头。


    裴以青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摸了摸茶几上的水杯,已经不太热了。索性起身去把杯子里的凉水倒出一半,又添了些热的,感觉温度适宜后才递到祝念慈手里。


    “喝点水。”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时间不早了,你今晚喝了酒,需要休息。”


    裴以青的体贴和理解,反而让祝念慈心里更加复杂。


    她接过水杯,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滑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近在咫尺的吻和被打断的瞬间,像一颗种子,悄然埋在了两人之间。


    以至于往后的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恐怕都会带着不同以往的,心照不宣的意味。


    祝念慈把他带到客房。


    裴以青双臂抱在胸前,斜倚着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有客房?”


    “对啊。”祝念慈觉得他问的有点莫名,“怎么了?”


    “上次来你家,我睡的是沙发。”裴以青按亮客房的灯,暖光透出,他侧身看她。


    祝念慈有点尴尬,摸了摸头发:“你太沉了,搬不动……”


    裴以青要笑不笑的哼了声。


    “还需要什么吗?”她问。


    “不用了。”裴以青扫了眼干净整洁的床具。


    都是齐全的。


    祝念慈轻轻带上了门。


    门带上响起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像是一个清晰的句点,暂时划定了今晚的界限。


    祝念慈独自站在客厅中央,方才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随着裴以青的离开,渐渐冷却成一种茫然。


    脸颊还烫着,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拂过的触感。她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祝念慈回到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


    熟悉的环境并未带来安宁,反而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她听到隔壁房间几乎不存在的声响,脑袋里不自觉的想象出他躺在客床上的模样。


    思绪纷乱,一会儿是祝道远狰狞的脸,一会儿是裴以青深邃的眼,最后定格在他靠近时的样子。


    ……


    祝念慈比平时醒得更早。


    宿醉带来隐隐的头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洗漱,看着镜中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将昨夜所有的波澜都用力压回眼底深处。


    推开卧室门,一股清雅的咖啡香率先涌入鼻腔,驱散了昨夜残留的颓靡。


    裴以青已经在厨房了。男人背对着,身形挺拔,简单的浅灰色羊绒衫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


    他正在慢条斯理地切着水果,动作娴熟从容。料理台上,吐司机刚刚弹起,煎锅里单面煎蛋的边缘泛着焦黄。


    祝念慈萌生出一种自己在裴以青家的感觉。


    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谈不上来是哪里的问题。


    听到她的脚步声,裴以青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眼神清澈平和。


    祝念慈想到了秋日的湖面。


    “早。”他声音温和,“头疼吗?咖啡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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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递过来的是一杯香气醇厚的黑咖啡,按照她一贯的习惯,什么都没加。


    裴以青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垂钓者,放下了最精准的饵料,然后稳坐钓鱼台,静待鱼儿自己游过来。


    祝念慈接过咖啡,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谢谢。”


    她垂下眼睫,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醇香在口中蔓延,暂时压下了喉咙口的干涩。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在晨光中安静地吃早餐。


    祝念慈小口吃着煎蛋,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的人。裴以青握杯的手指修长干净,偶尔抬眼看向她,目光坦荡温和。


    她好像明白了裴以青的策略。


    裴以青并没有在表演一种若无其事的状态,而是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为她构建一个绝对安全,且毫无压力的空间。


    他让祝念慈习惯自己的存在,习惯这种安稳,然后,让她清醒的,做出自己真正发自内心的的选择。


    而偏偏祝念慈最吃死了这种洞悉一切却又不邀功请赏的陪伴。


    耐心。


    裴以青确实是个足够耐心的捕猎者。


    早餐结束,裴以青利落地收拾好餐具,厨房恢复整洁。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看样子是准备离开。


    “我上午得去公司一趟,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他要走了。


    裴以青语调没什么起伏,但这个认知让祝念慈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


    看祝念慈仍在发呆,没什么反应。裴以青只好作罢,走到玄关,在手指即将触到门把的前一秒,祝念慈清冷的声线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


    “裴以青。”


    门口的人动作顿住,转过身看她,似乎并不讶异她这个时候叫住自己。


    裴以青眼神带着询问,和一种了然于心的等待。


    祝念慈这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晨光将她清瘦的身影拉长,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


    “昨天,那个电话打断的事……”


    她仰头看他:“还算数吗?”


    裴以青没有动,但眼底那片平静的湖面,终于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祝念慈看的分明。


    他微微偏头,反问:“算会怎样,不算又会怎样?”


    祝念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想和你试试。”


    一句简练又符合她性格的陈述。


    裴以青不清楚祝念慈耗费了多少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但这句话必须由祝念慈说出来。


    他唇角终于缓缓勾起一个极浅弧度。


    人的情绪是非常复杂的。裴以青的笑里涵盖了太多情绪。


    他面上波澜不惊,左手却伸出食指轻勾住祝念慈的尾指,转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将人往前微微一带。


    拇指在她细腻的手背上,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想清楚了?”


    裴以青说话的同时,又打开祝念慈微微攥紧的手,十指相扣。


    几乎是在她点头的下一秒,裴以青稳稳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和他的动作相比,这个吻迟缓了很多。


    唇瓣轻轻相触时,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而后被他慢慢碾磨。


    直到祝念慈终于放松下来,他才撬开唇齿,探入舌尖,偶尔扫过她的上颚带起一阵细细麻麻的痒意,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才开始迟缓的回应。


    湿润的,柔软的,黏腻的。


    舌尖缱绻婉转,你来我回。裴以青留足了时间给她换气,略分开后又落下一吻。


    其实他们身高差不算小,况且裴以青已经换好了出门的皮鞋,而祝念慈此刻还穿着家里的平底拖鞋。


    好在裴以青实在绅士,微微提抱着她,祝念慈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所以她吻的并不费力。


    奈何裴以青气势汹汹,祝念慈出入新手村,完全招架不住,接连败退,脖颈仰出一个诱人的弧度。


    拉开距离,两人用眼睛说话。


    良久,祝念慈朝裴以青的脸上轻轻吹了口气。


    可能是修长的睫毛又或者额前的碎发被她吹的有些痒,裴以青一愣,旋即笑了起来,头发随着轻微抖动的肩膀虚晃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