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如愿

作品:《念青

    她吃得很慢,眼神大多时候低垂着,落在翻滚的汤底或自己面前的碗碟上,又有些害怕与裴以青对视。


    索性一口饮尽了杯中的清酒。


    俗称,壮胆。


    清酒微辛带甜的口感似乎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接着是第二杯,第三杯……


    裴以青看着她逐渐染上绯红的脸颊和越来越迷离的眼神,眉头蹙了起来。


    在她又一次伸手去拿酒瓶时,轻轻按住了瓶身。


    祝念慈抬眼看他,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温和,带着些不悦。


    “慢点喝,”裴以青的低声制止,“太快容易醉。”


    祝念慈与他对视了几秒。


    “醉了不好吗?”


    她松开了手,没再坚持,但也没有理会他劝告的意思。转而拿起筷子,继续沉默地吃了几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菜。


    一餐饭吃的差不多,祝念慈有点微醺。


    她稍微有些晃悠的走到沙发边,眼神有些惺忪。


    “陪我坐会吧。”她问。


    这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一种本能的逃避和寻求庇护。她随手按灭了主灯,只留下客厅天花板上边缘一圈凹槽的昏黄灯光,光线暗下来。


    酒精让她的身体放松,也让大脑的防卫机制变得迟钝。


    祝念慈蜷缩在沙发上,下巴在膝盖上蹭了蹭,意识漂浮在清醒与迷糊的边缘。


    裴以青看着她,最后席地坐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不远不近的靠在祝念慈搭下来的手边。


    电视上播放的画面时明时暗,不知是什么频道的节目,两人无声的看着。


    丈夫因为生意失败,情绪失控,用极其侮辱性的词汇咆哮着,脏话漫天,又将桌上的茶杯狠狠摔碎在妻子脚边。


    飞溅的碎片,男人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女人充满恐惧和屈辱的眼神。


    屏幕上的画面猛然与脑海中的影像瞬间重叠。


    但摔碎的不是茶杯。


    是祝念慈年少时的某个夜晚,砸碎了母亲陪嫁的花瓶。


    一句句咆哮的辱骂声,也在酒精的作用下幻化成了父亲无数次酒醉后指向她的,带着滔天恨意的诅咒。


    一种生理性的反胃感猛地窜上来,灼烧着喉咙。


    祝念慈的呼吸骤然停滞,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抱枕,用力到关节有些泛白。


    她别开脸,不想再看屏幕,但那个画面和记忆纠缠在一起,根本无法分离。


    裴以青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背后细微的变化。


    背后的人身体微微颤抖,但他甚至不敢将目光完全完全聚焦在祝念慈身上,更不敢贸然开口,怕惊扰对方。


    裴以青等待着,也陪伴着。


    不知多久,大概是一段略显沉闷的剧情过渡后。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祝念慈眼神却空洞,聚不了焦似的,缓慢的吞吐完这句无厘头的话,才侧头看他,寻求他的认可,“对吧。”


    裴以青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业吗?”


    “为什么。”


    “其实一开始,我在祝道远的公司工作。”她想了想,解释。


    “那时候他因为赌博,公司一直在走下坡路。”


    她语气平淡:“祝道远为了给一个项目拉到投资,就让我去陪个酒。把人喝高兴了,就有钱拿,有钱拿,就能给他去还债。”


    “我那时候没得选。”


    祝念慈顿了顿:“或者说,没想到他会龌龊成这样。想着能为家里做点事,就去了。”


    “很老套的剧情,是不是?”她极淡地笑了一下,“我那时候才十九岁。”


    裴以青握上她的手,试图传递些力量。


    祝念慈缓了缓,语速稍微慢了些:“包厢里乌烟瘴气的。”


    “那些投资人手脚不干净,老是往我身上蹭。我就躲,实在躲不开,一着急泼了他一脸酒。”


    “祝道远可能也没想到我反应会这么大。为了挽尊,当着那个人的面打了我一巴掌。”


    裴以青眉头拧的越来越深。


    祝念慈的叙述依旧简洁,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但每个字好像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回家之后,因为搞砸了项目,祝道远一直拿东西砸在我身上。”


    “当时浑身都是乌青,疼得眼前发黑。”


    “我不说话,就听着他骂人。具体怎么说的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挺难听的。”


    “那时候觉得如果一辈子就这么结束了,也算解脱。”


    裴以青起身坐到沙发上,靠在她身边。


    祝念慈抬起眼,听到他沉声说“抱歉”。


    她盯着裴以青眼中那个小小的的自己,有点疑惑的开口:“你为什么道歉。”


    裴以青轻轻抚上她的脸,他摇摇头。


    祝念慈见他不说话就作罢,安安静静的靠在他身边。


    过了很久裴以青才贴在她耳边,用气声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太晚了。”


    我太晚才触碰到你心底那盏摇曳的烛火,以至于我刚想要怜惜,才后知后觉那些痛苦早已被你封存起来了。


    可祝念慈现在亲手又将烛火点亮。


    她选择让过往情绪重新流露出来,脆弱而坦诚的面对裴以青。


    “我应该可以做的更好的。”裴以青说。


    不然祝念慈不会现在才选择告诉他。


    鼻尖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意,祝念慈眶住眼泪,微微吸了一口气。


    她倾身将额头轻抵在裴以青的肩胛骨上。


    男人的肩膀宽阔而坚实,带着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一点点驱散祝念慈从记忆深处的寒意。


    她闭上了眼睛。


    像是在无边冻土上跋涉已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遮蔽风雪的屋檐。


    祝念慈的大脑因为酒精和情绪的巨大消耗而一片空白,她不再去思考这样做是否符合情理,不再权衡利弊,只是本能地汲取着裴以青给予的这份难得的安宁。


    刚才几句外人看似无关痛痒的叙述,却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裴以青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


    他的手臂环着她,力道恰到好处,既提供着支撑,又没有丝毫的禁锢感。


    怀里细微的颤抖渐渐平息,裴以青能闻到她发间清淡的香气。


    莫名的,他被一种浓稠的心疼和微妙的满足裹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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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祝念慈极轻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抬起头。


    裴以青察觉到了,环绕的手臂微微松了些,但仍保着先前的姿态没动,只是低头看她。


    她避开裴以青过于灼人的目光,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将目光落在他衬衫的纽扣上。


    电影接近尾声。


    祝念慈喉咙微涩:“快结束了。”


    “嗯。”裴以青的声音异常温和,“还好吗?”


    她点点头。


    裴以青也不松开她,就着这个姿势,用空着的那只手,自然地将她脸颊旁一缕被泪水沾湿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在发烫。


    这种亲昵的触碰,在倾诉心事后,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饿不饿?”裴以青忽然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晚上你光喝酒了,没吃多少东西。”


    经他提醒,祝念慈这才觉得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她老实点头:“有一点。”


    “我去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吃的。”裴以青终于松开了怀抱,站起身。


    失去对方体温的瞬间,祝念慈竟感到一丝莫名的空荡。


    裴以青在厨房里简单翻找了下,就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和一杯温水走了回来。


    他将草莓放在茶几上,喂给她一点水。


    “先垫一下。如果还饿,可以煮点面。”


    祝念慈轻轻搭上他喂自己喝水的手,就着他的动作,小口地喝着。


    水的温度适宜,连带着刚才觉得有些冰冷的指尖也渐渐回暖。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分享着一盘鲜红的草莓。


    “小慈,”裴以青看着她,“祝道远当年逼你去做的,以及后来施加在你身上的暴力,本质上是他自身无能和绝望的转嫁。”


    祝念慈的动作顿住了,有些呆愣的看着他。


    “他无法靠自己解决问题,于是试图将你物化,当作换取资源的筹码。所以当你反抗的时候,你的行为打破了他的幻想。”


    裴以青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在寂静的空中甚至产生些轻微的回响。


    “他的愤怒与其说是针对你,不如说是针对他自己的失败。”


    裴以青目光灼灼:“你承受的这一切,从来都不该成为你的枷锁。”


    “你走出来了,而且走得比任何人都漂亮。”


    裴以青倾身向前,在果盘里选了一颗最大,颜色最饱满的草莓。他用指尖捏着草莓的蒂叶,将自然的那颗红艳的果实,轻轻递到祝念慈的唇边。


    祝念慈看着他沉静而温柔的眼睛。


    微醺的醉意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也削弱了平日的戒备。在一种近乎本能的驱使下,她微微张开了嘴。


    裴以青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下唇,带来一阵细微而陌生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祝念慈的神经。


    祝念慈想把一整颗草莓叼走,但偏偏裴以青一个借力,只让她咬走一小口。


    草莓的清甜和微酸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汁水充盈。


    她一愣,小口地咀嚼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盖住眼底的慌乱。


    裴以青声音带着诱哄:“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