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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人类皇子,但强娶敌国军雌》 第61章
“不算上班。”
安萨尔朝卡托努斯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跟上,“临时办事处的前台给我发消息,说有东西忘记给你。”
卡托努斯悄悄挨近安萨尔,一人一虫的影子斜掠过壁画,重叠在一起,看上去亲密无间。
“可我留了联系方式,他怎么能麻烦您?”
安萨尔语气很淡:“好问题,那一会勒令他别再把你的事通知我?”
“这怎么行。”卡托努斯脑筋一下转过劲来,忙拒绝:“还是不要了。”
“嗯?”安萨尔似笑非笑。
卡托努斯想了个好借口:“……不能让正常履职的人为难。”
“真贴心,看来你融入人类社会指日可待了。”安萨尔评价。
卡托努斯腼腆地抖了下鞘翅,缓缓收进脊背的骨缝里,忽然后知后觉,脸色一变:“糟了,衣服破了。”
他身上穿的是人类服饰,并非军雌军服,材质昂贵但脆弱,早就在鞘翅伸出的瞬间被撕裂,露出两道线脚密集的缺口。
这可是安萨尔给他做的衣服,才穿了一次!!
安萨尔面上不显,心里微笑。
他还以为这只军雌要晚一会才发现呢。
“殿下,穿破衣服会不会不雅观。”卡托努斯反手够着自己的后背,苦恼地问。
“会。”
卡托努斯呜咽一声,没过一会,就想到了好办法他将鞘翅从骨缝里稍微伸出一点,像两道突起的脊骨,刚好填补了衣服的缝隙,谁知见到这一幕,往来的人类职员表情更惊悚了。
瞧,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这儿有一只军雌进来了,安萨尔想。
来到早上的办事大厅,还没下班的工作人员将一个精心准备的红木盒子拿了出来,递给卡托努斯。
“这是您的入职礼物,请收好,里面有和平贸易署勋章、重要会议出席时佩戴的绶带、出入总部大楼的工作签。”
卡托努斯抱着盒子,红木雕琢的盒子印着和平贸易署的暗纹,造型古朴又大气,重量对军雌来说算轻,但他动作仔细,生怕有一丝损坏。
“我能打开看看吗。”
安萨尔带军雌来到大厅角落的沙发,军雌坐在他对面,珍而重之地打开了盒盖。
红丝绒布包裹着盒托,低调又精致的入职礼物闪烁着光芒,展现在卡托努斯眼前。
如果说任职的外交文书是职责的具像化,那么这份入职礼物就是荣誉的实际表征,令卡托努斯晃了好一会神。
“喜欢吗。”安萨尔双手搭在膝盖上,忽然问。
卡托努斯仰起脸:“喜欢,非常漂亮,我晋升少将的时候都没有过。”
“晋升少将是什么仪式?”
“没有仪式。”卡托努斯解释:“虫族不注重仪式感,非说的话,晋升上将和元帅会有类似的表彰,但也只是当众换一套军服,以示权力更替。”
“黑极光军团目前在役的少将有四百多位,平均任职年限不超过两年,大多数军雌的结局是殉职,少部分调离,折损和更新率过高,不值得浪费资源,所以……这是我第一次收到任职礼物。”
卡托努斯爱惜地抚摸着勋章:“我可以戴上吗?”
安萨尔一笑:“我们一会要去派对,不太合适,你可以晚上在房间里试戴。”
“派对?”
“安比利亚在海滨浴场举办了一个派对,比坎星三分之一的产业都隶属钢铁巨头「莫莱」,她想尽地主之谊,邀请我过去,但刚才来问我,晚上怎么和你有约。”
卡托努斯哑口无言:“……”
“卡托努斯,我们有什么约?”安萨尔垂着眼皮,好奇地问。
“我……”卡托努斯赶紧为自己找补:“我当时只想着拒绝她,我一只虫,不好去人类的浴场。”
安萨尔点头,语气有点小遗憾:“原来是这样,所以你拿我当挡箭牌?”
“不是。”卡托努斯急忙道:“我其实也想过,晚上要是能见到您就好了。”
安萨尔轻笑一声,“也算见到了,见过派对吗。”
“虫族有。”卡托努斯点头,唇角却微微抿着。
“行,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
安比利亚的海滨浴场坐落于最优质的黄金海岸,外侧是高端的滨海别墅区,内部各种娱乐设施一应俱全,近海处停放着几艘钓鱼船,远远望去,沙滩的装饰如同灯海,气氛热烈,霓虹璀璨,亮如白昼。
夜间的海滨浴场没有阳光,但大型造光机包围了半片海滩,令气温与白日不相上下。
由于派对在海边,穿着衬衫长裤赴宴什么的未免不太考究,安萨尔带着卡托努斯来到房间,安比利亚为皇子殿下选择的独栋别墅地理位置优越,安保严密,周围没有邻居,位于最高的山坡,能将整片海滩纵观眼底。
更衣室里有几套梭星舰送来的常服,安萨尔换上短袖和短裤,金线纹着细银杜鹃的纹路,令整套衣着看上去休闲又贵气。
他站在阳台边吹了会海风,几分钟后,卡托努斯神思不属地走了出来。
军雌的衣服和安萨尔差不多款式,就是敞着怀,胸肌线条若隐若现。
安萨尔上下打量卡托努斯一番,心道以后在家里可以让虫多穿类似的衣服,“把扣子系上。”
卡托努斯哦了一声,乖巧地从腹部往上,一颗颗系扣子,倒数第三颗系不住,露出半片脖子和锁骨。
“走吧,安比利亚说再晚一会就开饭了。”安萨尔这下满意了,转身,忽然听卡托努斯道:
“殿下,您在派对上……打算接受别人的邀请吗。”
安萨尔微微蹙眉,疑惑地瞥他:“有可能。”
不提其他人,单安比利亚,就一定会抱着自己的沙滩排球跑来持续性骚扰安萨尔,说什么‘我的队伍就差一个攻手,求你了殿下我一定给你传好球,咱俩一起打爆罗辛’之类的话。
卡托努斯闻言,脸色煞一下变得警惕。
他站在霓虹的光影交错处,眉眼笼在室内的暗光里,收紧的肌肉陡然散发出少许神伤和不甘,片刻后,他走了过来,跪在了安萨尔面前。
“?”
安萨尔的视线下垂,眼看着卡托努斯解开了刚系好的扣子,伸手去抽自己的裤绳。
“等等。”
安萨尔眼皮一跳,语气稍厉,他太熟悉卡托努斯了,对方的动作又直白的吓人。简直到了惊悚的程度。
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他一脚踩住对方的腿,软质的拖鞋底顿时被硌了一下。
安萨尔:“……”
他微微碾了碾鞋尖,像是蹂躏一把琴,弄得卡托努斯闷哼一声。
“你想干什么。”
安萨尔蹙眉:“一会,找不到人的安比利亚和拉索图会带着保卫队来掘地三尺,你想在他们面前做?”
“不是的。”
卡托努斯触碰着安萨尔的手指,脸上闪过一丝赧然和纠结,但很快,更坚定的信念打败了他的羞耻心。
他吻着安萨尔的指甲,自下而上抬起的桔瞳揉着水光、爱慕以及献祭般的坦诚:
“虽然派对还没开始,但我想邀请您,作为今天第一个与您交.配、受您蒙幸的伴侣。”
“以及……”
卡托努斯亲吻着安萨尔的指腹,熊熊燃烧的热欲与嫉妒湿漉漉地印上来:“我自私地恳求,您享用了我,就不要再允许其他东西近您的身,好吗。”
安萨尔背光站着,形状完美的手臂肌肉在军雌话音落下的瞬间倏然绷起,他瞳孔收缩,注视着卡托努斯拢过自己的金发,渴望又紧张的、等待答复的脸色。
十几秒后,忽然,安萨尔向前探手,牢牢掐住卡托努斯的脸颊,将虫提溜到了自己面前。
他的嗓音平和、冷淡,细听却嗅得到其中的深水暗流:“虫族的派对,开impart?”
“……嗯。”卡托努斯喉结一滚,被对方掐的下巴都发痛。
“你去过?”安萨尔注视着他。
“没有。”卡托努斯张着唇,连声否认,他几乎坐在了安萨尔的鞋上,模糊地吐字:“但这是常识。”
虫族的上层派对大部分如此,即便是一些年长虫的寿宴,长者离席后,文礼正式的宴会厅依旧会变成年轻雌虫们享受的乐场,这对于繁衍至上的虫族来说简直就是天经地义、家常便饭,没有虫会认为这太过糜乱。
窗外阵阵潮声,室内的气氛逐渐变得诡异。
安萨尔眸光明灭,不知在思考什么,钳着卡托努斯的手指没有放松,而军雌正忐忑不安,生怕安萨尔拒绝他。
就在这时,安萨尔松开了手,垂头睨着卡托努斯,语气眼力,像是要覆盖虫脑子里诡异的知识:
“卡托努斯,人类的派对只是派对,没有人敢当众对其他人发出性邀请,尤其是有我在的聚会。”
卡托努斯愕然地睁大眼睛,消化了这番教育的含义,顿时唇角一翘。
太棒了。
他美滋滋地舔着唇,心道人类的地盘可真好,大家都这么讲究,不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跑出来什么该死的对手给安萨尔生蛋,他这么想,说着‘好的’、‘我明白了’,正要站起来,谁知安萨尔脚一用力,把他踩了回去。
卡托努斯不解地仰头,撞进安萨尔微妙的眸光里。
“不过,你刚才邀请我的那番说辞听上去很流利,如果我不回馈你一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勇气和决心。”
安萨尔唇线平直,语气里透着淡淡的危险,然而,卡托努斯没听出来,他完全沉浸在了安萨尔接受他邀请的狂喜中,以至于对方将他领到卧室时,他相当接纳又顺从地跪了下来。
——
二十分钟后。
安比利亚和拉索图带着保安队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别墅区,敲开了安萨尔的房门。
穿着沙滩休闲服的安萨尔打开房门,神色如常,扫了眼乌泱泱的人,散漫问道:“怎么了?”
“殿下,我空运来的可拉托牛肉都在烤架上做三遍spa了,您怎么还不下来吃啊。”安比利亚站在门口,隐约控诉。
“哦,已经这么久了?”安萨尔靠着门,餍足的眉眼软化了几分锋利的凌厉:“刚才处理了一些小麻烦,耽误时间了。”
“您快下来吧,罗辛那家伙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您在干嘛,真是无语。”安比利亚哎呦一声,又道:“对了,有什么我能帮您的?”
“没有。”安萨尔微微一笑,“走吧。”
说着,安萨尔就关上了门。
“额。”
安比利亚眼珠子一转,疑惑:“您带的那只军雌不来?听说虫的胃口都挺大,我备了不少库存呢。”
“他啊。”
安萨尔唇角一勾,语气却没有很温和:“他忙着呢,一会下来,我们先吃。”
安比利亚:“唉好。”
——
卧室里,厚重如水波的丝线将床上的军雌裹住。
月华般的精神力线穿进穿出,窗外海潮的波涛阵阵,一遍遍冲刷着湿漉漉的沙岸。
卡托努斯也一样。
他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被褥湿了大片,明明什么都没有,可怕的失x感却依然侵蚀着他的感官。
他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挣扎着想坐起来,谁知身上的丝线感受到他的移动,用力一拉,将他重新按回床上。
房间里顿时又充斥着军雌咬住被子的朦胧呜咽,一遍又一遍。
第62章
海风徐徐,充满潮水气味的浪推上海岸,长条火炉里烤炭噼啪作响,暖热的火光舔舐金属烤架,食物香浓的气息弥漫开。
安萨尔靠着沙滩座椅,身旁的小桌摆放着新鲜出炉的烤物和低度数果酒,人群在远处喧闹,气氛热烈,罗辛和拉索图正在聊戍边的见闻,烤好嫩鸡肉菠萝派的安比利亚端着盘子,坐在几位男士对面。
“快,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是从南十字星空运来的顶级鸡肉,与养殖星出厂鸡的品质完全不同。”安比利亚催促。
三人挨个叉了一块,罗辛中肯地点头:“真是难得,没浪费这昂贵的食材。”
安比利亚把手套一摘,美艳的眼睛朝罗辛一眨:“夸奖请再真心实意一些,谢谢,我可是勤学苦练,准备在殿下登基的时候献上我的拿手好菜。”
安萨尔优雅地咀嚼,吃完后才道:“这事不归我管,你得联系教仪院,询问那群老古板愿不愿意给你这个主厨名额。”
“可我不想和臭老头打交道。”安比利亚失望。
“那没戏了。”罗辛一推眼镜,道。
安比利亚:“……”
她撅着嘴,泄愤般狠狠从烤串上撸了一大块鸡肉下来,嚼嚼嚼。
没过一会,她又疑惑地探头张望:
“殿下,您带的军雌不来吃饭了?这都过去半小时了。”
“他忙。”安萨尔吹了口烫热的果酒,垂着眼皮。
“忙什么啊,哪有事能比和殿下吃饭更重要,真是没规矩。”安比利亚嘟哝。
安萨尔但笑不语。
罗辛捧着果汁,架在鼻梁上的镜片微微反光:“咳。”
安比利亚瞅他一眼:“干什么,专门为你调的无酒精果汁,哪里不满意?”
罗辛:“……”
安比利亚往自己的沙滩椅上一靠,枕着手掌,担忧道:“殿下,我并非质疑您的决定,但军雌冷血善变又狡猾,您要小心才是。”
“嗯。”
暖热的果酒下肚,安萨尔放下杯子,问:“今天会议怎么样?”
“还行吧,除了对面的虫总是拐弯抹角想从我们手里抠利益。”安比利亚冷冷一笑:“有一个叫费迪尼的,要不是卡托努斯提醒,蒙哈差点就被摆了一道。”
“殿下。”一直不出声的拉索图道:“您是希望让卡托努斯做您的宫廷侍卫?”
安萨尔没说话。
拉索图见状,犹豫再三,还是道:“您确定要将如此关键的位置交给一个军雌吗。”
罗辛:“咳。”
“罗辛,你今天很可疑啊,我这果汁招你惹你了。”安比利亚不满:“一个劲咳什么咳。”
罗辛放下杯子,有点无奈地瞅了她一眼:“我只是想提醒你当面议论虫不太好,他来了。”
安比利亚一愣,转头看去,只见岸边小路的花丛里行来一个影,高大、挺拔,步履很有气势。
罗辛、安比利亚、拉索图都是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类,卡托努斯颇有礼貌地朝众人点了点头,而后相当自然、旁若无人地来到安萨尔的沙滩椅旁。
安萨尔:“忙完了?”
卡托努斯恭敬地站在一旁,他大概是洗过澡了,发梢还半湿着,一头金发沉在海色中,衣服按照安萨尔的要求扣好,手臂和脖颈处古铜色的皮肤像釉色饱满的器具,散发着温热诱人的气息。
“忙完了。”他嗫嚅道。
安萨尔弯起眼,起身,拍了拍卡托努斯的肩膀,“走吧,吃饭。”
一人一虫走到烤架旁,虫看上去饿坏了,安萨尔站在他旁边给他指蘸料,偶尔帮一下忙,身影重叠,在远处日光灯的照耀下像两团粘连在一起的糖浆。
“……”
安比利亚慢慢转过头,脸色怪怪的。
罗辛转着杯子,睿智的眼镜片反光,微微耸肩:“瞧。”
安比利亚抓了把头发,眯起眼,恶狠狠地瞪着罗辛:“所以,你之前才不告诉我殿下在房间里干什么?”
“是啊。”
“你甚至还放任我问殿下这么多蠢问题???”安比利亚一愠,伸着手臂抓住罗辛的衣领,把这位学术分子拽了过来。
罗辛不赞同地答:“我刚才给你暗示了,是你没听懂。”
“我。”安比利亚脸色微妙,半晌,才支支吾吾:“那是个虫啊,还是男人的外表……”
罗辛:“一看你就不在前线混。”
安比利亚白他一眼:“废话,要是连我都上前线了,谁给你们采矿造星舰和机甲。”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眼睛。”
安比利亚微笑着攥紧拳头。
罗辛嗟叹:“说来话长,总之,让我最终肯定的契机是,我爹替陛下问过我一个问题。”
“什么?”安比利亚好奇。
“他问我。”罗辛凑近安比利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雌虫,能不能生出人类。”
安比利亚:“……”
她像是被狠狠揍了一拳,美艳的脸上满是惊愕,微微后仰,仿佛只要这样这个惊悚的问题就追不上她。
太可怕了,这就是陛下的前瞻性吗,在她满脑子赚钱挖矿产星钢的时候,陛下居然已经在为这个帝国的未来殚精竭虑了!
时间在此刻定格,她细长的眉毛收紧、放松、又收紧,然后,拿出足足两辈子的求知,严肃地凑向罗辛。
“所以……能吗?”她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
罗辛闷咳一声:“目前现有的关于军雌研究不支持我做出科学回答。”
“那怎么办。”安比利亚顿时着急了。
“我在控制变量,尽可能收集实验数据,降低样本随机性。”罗辛的嗓音越发小声且严谨,“只要给我一百颗蛋,我就能参透种族之谜。”
安比利亚:“这也能收集数据?等等……”
她瞳孔地震,几乎是低声吼出来:“一百???”
罗辛手指抵着唇:“——嘘。”
她扑上去掐住罗辛的脖子,咬牙切齿:“喂喂喂,我以前说你是个变.态科学家你还不信,就算是收集数据也不能逮着一只虫薅吧,一百个蛋,军雌就算生到下辈子也生不完,你不怕殿下知道这事把你挂到舰板上去?”
“当然怕,但只能委屈殿下了,这毕竟也是为人类科学进步做贡献。”
罗辛谨慎地觑着远处一人一虫的身影,话语里透着独属于学者的大胆与疯狂。
“放屁,这只是在满足你们学者诡异的求知欲吧。”安比利亚瞪他一眼,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抓起光脑,噼里啪啦地按键。
“安比利亚,你可不能告密,否则陛下交代我的任务就完不成了。”罗辛道。
“去你的,我才没你那么人性泯灭,还一百颗蛋……”安比利亚蹙眉,豪气地下拉购物列表。
罗辛:“那你在干什么?”
“当然是给军雌买补品,什么产前调理药,产后固本汤,孕中营业液……等等,军雌的话一胎几个啊。”安比利亚忽然问。
罗辛:“不知道。”
“我天,你不知道你就忽悠卡托努斯生一百个?”安比利亚闻言,对罗辛的可恶程度有了更深的了解。
“生出来当然好,生不出来也无妨。”罗辛认真道:“事在人为。”
“天啊。”
安比利亚说不出话,她瑟缩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身边这群人,看上去最靠谱的果然还是憨厚老实的拉索图。
她看向拉索图:“你怎么想?”
坐在一旁脸色严肃的拉索图手指交叉:“我还是不同意殿下把宫廷侍卫的职责交给卡托努斯,即便他比我强。”
安比利亚叹了口气,扶额:“拉索图,有没有一种可能,殿下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卡托努斯当宫廷侍卫。”
拉索图蹙眉:“那是什么。”
安比利亚怪叫一声:“我们说半天了,你一点没听出来?”
拉索图:“?”
“嗷!!”她猛地把毯子摔到拉索图腿上,气咻咻地离开。
可恶,她身边真是一个正常人类都不存在了!
——
卡托努斯跟着安萨尔,在派对上从头吃到尾,安萨尔间或与前来问候的其他人攀谈两句,卡托努斯就站在不远处,用自己那对炽热的桔瞳盯人。
安萨尔饮尽杯中的果酒,送离第六位被军雌视线凝视赶跑的客人,来到军雌身边。
“你瞪人家干什么?”
“我没瞪。”卡托努斯往嘴里塞了一块芝士虾球:“我的眼睛天生如此。”
安萨尔放下酒杯,褐瞳里盛着天幕的碎影,“是吗。”
“是。”
卡托努斯垂下眼,再抬起时,眼珠就湿漉漉的。
安萨尔哼笑一声,正巧远处,在海滩边抱着球的安比利亚朝他们挥手:“殿下,来打球?”
“打。”安萨尔吃饱了,总要运动一下,“卡托努斯,玩过排球吗。”
“没,但在军中玩过差不多的。”
安萨尔给他迅速讲了讲规则,带虫来到沙网旁,安比利亚、罗辛、拉索图都在,还有几个眼熟的青年贵族。
安比利亚想给安萨尔传球,但被拒绝了,由于卡托努斯第一次玩,安萨尔总要照顾一下自己带来的虫。
他简单示范几次,卡托努斯点头,懂了,退远了点,在众人好奇的视线下抛球、助跑。
“嚯,一上来就这么专业?”安比利亚来了兴致。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军雌突然蹬地,手臂缩成一道黑影,白昼般的日光灯照出他钢甲般外展的鞘翅,紧接着,可怖的闷响从天空传来。
咚。
可怜的沙滩排球如同被星舰发射出去的炮弹,在众人上空掀起气浪,震耳欲聋的音爆炸开,球皮嘭一下,炸成了碎片。
卡托努斯落地,茫然地瞧着自己的手掌,天上洒下片片球皮,宛如花瓣,洒到了军雌脑袋上。
众人:“……?”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卧槽,沙滩上蔓延着惊悚的气氛。
安萨尔倒是见怪不怪,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在军雌险些把自己缩成小虫埋进沙子里的惊愕和赧然中,笑问:“不会只有这一个球吧。”
“有……”安比利亚吩咐仆人又抛了一个过来,艳丽的脸上,无边的呆滞挥之不去。
“呵。”
安萨尔眉眼柔和,揽着卡托努斯的肩膀,把他往外一带,回头道:“你们先玩,我想起来还有点事。”
这个借口很拙劣,但在场诸位没有一个人戳穿或反驳,皆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好险。”安比利亚深吸一口气:“我还以为我这派对要出人命了。”
拉索图蹙眉,拿起排球,用力一挤,似乎在考虑自己能不能做到同样的事。
罗辛:“拉索图,别学。”
拉索图:“……”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写日常……抱头(我加快点速度
ps:终于集齐了稿,准备申请一个插画,大家感兴趣的话之后可以抽一抽,嘿嘿。
感谢苺菌儲藏箱的手榴弹,感谢正道的光、萬花照淵、魏屿清呐、Nocsm的地雷。
第63章
军雌弄坏了一个球,球嘛,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安萨尔也没罚什么,只打了对方两下手板,以示惩戒。
卡托努斯:“……”
派对上的群体项目不适合卡托努斯参加,比起社交,还是一旁水乐园里的滑梯和气泡船更适合军雌。
卡托努斯坐在窄小的橡皮艇中,修长紧实的大腿无处安放,像装在盒子里但不断外鼓的膨胀面包,紧紧握着鲨鱼船的鱼鳍。
“殿下,我可以下来了吗?”卡托努斯局促不安,复眼不断对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收缩。
安萨尔叉起身旁的果盘,精神力丝线从水中抬头,戏弄般一推船屁股,承载着军雌的小船就向外窜了一节。
卡托努斯吓得赶紧伸出鞘翅维持平衡。
“急什么,不是你自己想试试气泡船的?”安萨尔指挥着丝线,拖着船在水里打转。
卡托努斯就像在洪水中占据着一叶扁舟傍身的可怜虫,四处看不到陆地。
“可我想试的明明是双人船……”
“要不要再玩一次激流速降?”安萨尔装没听到,戏弄虫实在是令人心情大好,他拄着下巴,朝远处的大滑梯努嘴。
刚才卡托努斯从上面冲下来,险些虫化,把塑料通道戳出个洞来。
“不了。”卡托努斯心有余悸。
没过一会,打完几局沙滩排球的罗辛等人走了过来。
“殿下,玩的怎么样。”
罗辛沾了一身沙子,一行人已经换好了泳装,眼看着也是来游泳的——水乐园这一片人不多,修建了不少露天泳池,提供给不想下海的客人。
安萨尔用精神力丝线把军雌的小船拽到岸边,让军雌不至于大庭广众下跌份,“还可以。”
“殿下,拉索图说想和卡托努斯比一比游泳。”安比利亚笑着道。
“这有什么好比的?”
“唉,上将的胜负欲,殿下你不懂的啦。”安比利亚笑嘻嘻。
安萨尔拍了拍卡托努斯的后腰:“游吗。”
卡托努斯一脚把鲨鱼船蹬飞,犹豫良久,才点了点头。
看上去不太情愿。
非水生虫族在基因里会有些对水的畏惧,而卡托努斯的兵种并不是海战适配。
开始前,安萨尔坐在岸边观战,罗辛按着秒数牌,安比利亚吹哨,比赛开始,一人一虫同时跳下泳池,短暂地潜泳后,先浮上来的是拉索图。
众人起哄着给拉索图加油,等了几秒,水面平静,还没看到卡托努斯的影子。
“……”
“突然感觉这比赛不公平,军雌的肺活量比人类高好几个量级。”
“要是军雌一直潜泳,就没看头了。”
“拉索图都快到折返了,卡托努斯呢?”
众人议论纷纷,只有安萨尔凝视眼前的水面,几秒后,忽然拉下泳镜,扔掉外套,扎进水中。
短暂的气泡翻涌,安萨尔睁开眼,扭曲的水下视野徐徐展现,在平整的泳池地砖底,有一个黑乎乎的、被虫鞘严密包裹的虫球。
安萨尔潜游过去,褐色的发丝在水中荡漾。
他绕着虫球转了一圈,像开蚌一样,曲起手指敲了敲上头的外壳。
咚咚。
虫蚌当然没开,但细密的、不透水的甲鞘缝隙里,两根细长的触须伸了出来,勾住安萨尔的手指。
安萨尔用精神力连接军雌,直接从精神海中送去声音。
「怕水?」
军雌:「……不怕。」
「那就是闹别扭,等我来找你?」
也不知道这猜测对还是不对,反正军雌的触须在安萨尔的手指上紧了紧。
军雌:「我赢他轻而易举,但您说不能露出鞘翅……不用鞘翅,我没法游。」
「你打球的时候别人都看见了,现在说这个?」
军雌:「……」
虽然在水底,但安萨尔感觉指尖的虫壳好像烫了一点。
安萨尔:「我不能闭气太久,快去吧,小美人虫。」
传达完,他撤掉丝线,上浮回水面。
吸了一大口气后,只听岸上的众人一阵惊呼,黝黑的军雌伸出鞘翅,如鲨鱼冷冽修长的鱼鳍,斩碎了水中的浪花,形似一道幽亮的影子,在水面跳跃。
水花泛起,军雌的金发折断涌动的水光,以看不清的速度冲到泳池尽头,而后,干脆利落地折返。
他的速度很快,人类无法企及,飞快弭平了拉索图与他的差距,一人一虫同时触壁,罗辛按下计时铃。
比赛结束,泳池里却没有欢呼,而是一片寂静。
数百年战争,谁没从机甲的视窗、文艺作品的镜头中见识过水战种军雌铺天盖地破浪而出的可怖景观呢?那些虫有坚韧的甲鞘、流线的背壳,足以平衡深水压,在人类不擅长的环境中作战。
他们如此强大骇人,充满造物主偏爱与馈赠的痕迹,令人望而生畏。
卡托努斯从水里冒头,游到安萨尔面前,用力从额头捋平湿漉漉的头发,淅淅沥沥的水珠从脸颊与眉骨蜿蜒而下,浸润着肌肉与锁骨处的凹陷。
他精壮的肩背舒展,金发遮住骨缝,手臂撑着台面,微微挺身,似乎没有察觉到周围古怪紧绷的气氛,又或者感觉到了,但不在乎,明亮的复眼直勾勾地盯着安萨尔,发问。
“殿下,什么叫美人虫?”
安萨尔披着浴巾,懒散地坐在岸边,“想知道?”
卡托努斯总觉得不是一般的词,鞘翅在水下震动,像一只壮实但漂亮的金发鬼,湿漉漉的手搭上安萨尔的膝盖……
“你赢了,你很强。”
身后突然传来拉索图一本正经的话,卡托努斯转过头,眼中的赏识与赞扬毫不作伪:“你也很优秀,幸好战争结束了,我不必对上你这种将领。”
“……”
众人彼此对视,卡托努斯这句没什么恭维的平淡之语宛如春水,浇灭了寒冬的死寂。
是的,至少目前,战争结束了,未来即将到达这颗星球的虫们不会再为杀戮亮出自己的镰鞘。
拉索图板正的脸略略一动,钻过泳道的浮漂,与卡托努斯握手。
卡托努斯靠在安萨尔腿上,礼貌又轻盈地回以礼节。
比试结束,众人开始在泳池里玩闹,派对上配备了一些水枪,安萨尔坐在岸边,并不打算加入,毕竟,除了比较亲近的朋友,大多人是不敢把水枪的枪口对准尊敬的皇子殿下的。
卡托努斯上了岸,但还在纠结美人虫的事,他三番五次想开口提问,但总有人来与安萨尔攀谈,使他只能坐在一旁干瞪眼。
不知不觉,午夜到了,由于核心的几位贵族明日都要参加和平贸易署的会谈,派对准备散场,安萨尔带着卡托努斯回到别墅,简单清洗之后,就把自己扔进大床上。
中间发生了一件小插曲——由于卡托努斯临走前弄湿了床单,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更换,坚持用自己的甲鞘盖着水渍,被安萨尔用精神力丝线卷起来丢在客厅,亲自拨打了客房服务的电话。
更换后的暄软床铺十分温暖,床品比起宫廷御品来毫不逊色,安萨尔一沾枕头便困意袭来,就是身旁军雌的桔眼珠亮得吓人。
他掀起眼皮,“你怎么回事。”
“在派对上喝了一点人类的酒,睡不着。”
卡托努斯浑身散发着乳白色的光点,那是精神力丝线在身体里灌注、填充后的物理反应,像一只发霉的巧克力豆。
安萨尔抬手,捏了捏军雌的脸,然后从领口伸进被子里,捉住了卡托努斯的腰。
“这下能睡着吗?”安萨尔闭着眼睛问。
卡托努斯激动地拱来拱去。
这哪能啊!
“再不能我就把你捆起来,像之前一样。”安萨尔恐吓道,“并且自己去找前台要换洗被单。”
卡托努斯:“……”
虫立刻挺尸,不动了。
前半句挺诱虫的,但后半句对虫来说过于惊悚了。
——
一夜安宁。
海浪起伏的韵律惬意舒缓,由于安萨尔早上有起床气,为了维持对方清晨的睡眠质量,卡托努斯学会了如何在不惊动精神力丝线的情况下,欣赏一番皇子的睡颜,然而把对方的手拽到自己的胸腹搁着,最后找个好姿势,打开光脑,刷网页。
短短一周,军雌已经彻底被人类五花八门的娱乐视频腐蚀了。
身为一只虫,除了学习人类语、考古皇室新闻、充分参悟佩勒给他的服侍课资料,他最近最喜欢的就是修木头视频。
但这类视频唯独一点不好,不露面的木匠显然没有军雌敏锐的嗅觉,总是会在雕刻的过程中浪费最香嫩的木料,做成质品后又不吃掉,这对一名军雌来说实在无法忍受。
真是暴殄天物。
看了一会,佩勒的消息跳了出来。
佩勒:“你到比坎星了?瓦伦纳中将说昨天见到你了。”
瓦伦纳是昨天会上中途来接替海姆的黑极光军团中将。
卡托努斯:“对。”
佩勒:“那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你,等着吧,有惊喜送你。”
卡托努斯:“惊喜?”
他想了想:“你怎么找到我,比坎星已经开通虫堡快送了?”
佩勒:“那当然。”
卡托努斯还要再回,但身旁的安萨尔眼皮一动,似乎要醒了,他赶忙中断了聊天。
这一觉睡的还算不错,安萨尔赖了会床,等起床气过去,收拾收拾准备上班——虫要上班,他当然也要。
送卡托努斯去和平贸易署,安萨尔前往比坎星最大的教堂和教会斗智斗勇,神职人员讲话总是弯弯绕绕,安萨尔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临近下午,他的光脑罕见地响了。
这通电话来自他身份ID填写的公开联络方式,既不是内网,也不是军务,他打断主教苦命的演讲,站在教堂的琉璃窗前接起了通讯。
“您好,这里是帝国邮局外域邮件转接处,有一份来自虫族快送29号堡垒的您的快件,请问该放在哪里?”
“快件?”安萨尔强调。
“是的,这是一个星际快件。”电话那头,人类邮差道。
“……”
安萨尔大概是没有虫族的件要收,但卡托努斯说不准,毕竟早上他那只蚂蚁朋友提了一嘴,说什么惊喜。
只可惜这惊喜算是泡汤了,毕竟卡托努斯的身份ID没下来,一切网购或星际邮递物都必须经他这个监护人手。
“我在中心大教堂,请送到这里来吧。”安萨尔回道。
“好的。”邮差道。
没过一会,一个绿衣服邮差开着货运悬浮车飞了过来,将一个包装漆黑、只能分辨出是个大盒子的东西搬到了安萨尔面前。
盒上的收件人信标,用星际通用语写着‘卡托努斯’。
第64章
傍晚,安萨尔难得收到了卡托努斯的消息,说在比坎星参与和平贸易署工作的军雌们约好聚餐,盛情邀请卡托努斯一起,其中有不少在庭审后为他奔走的战友,于情于理,他都该去一趟,表示谢意。
安萨尔当然同意了。
他又不是什么要时时刻刻把虫绑在身边的控制狂。
卡托努斯保证:“这次是正经聚餐,真的,如果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在脖子上挂一个实时镜头。”
安萨尔瞧着这句话,“让其他虫看到可以?”
“可以的。”
卡托努斯过一会,又回了一条:“您做什么都可以。”
安萨尔靠在教堂的长椅上微微一笑,把周围气到冒烟的神职人员们吓得瞪圆眼。
“没必要,早去早回。”
卡托努斯:“好的。”
——
——所以,果然,安萨尔还是更喜欢关起门来折腾他。
卡托努斯关闭光脑,心道。
走他前面的、名为瓦伦纳的中将回头,“你在和谁聊天?”
“雄主。”卡托努斯道。
瓦伦纳:“?”
这年头,在人类世界居然能找到雄主?卡托努斯不是在搞人虫恋吧。
他眯起眼,惊异地滚动了一下喉咙,碍于礼貌,没有继续问下去。
两只虫行过比坎星最大的街区,靠近丛林的渡口有一片新开发的区域,目前提供给来这里工作、行商的虫居住,算是一个相当大的聚居区。
一进入虫区,久违的同类感袭来,卡托努斯眉间的柔情像水一样蒸干,换上军雌一贯的冷厉铁血。
聚餐的地点在中心一幢富丽堂皇的饭店,像是一个很大的宴会厅,许多眼熟的黑极光军雌来来往往,其中还有不少各界知名的虫。
这场面,大概未来将不断在三颗贸易试验星里上演。
“瞧,谁来了,是我们的大虫物卡托努斯。”一声扬起调子的调侃从远处传来,卡托努斯瞧去,居然是佩勒。
佩勒换掉了军装,打扮得相当成熟,像极了卡托努斯以前在上层演讲会外见到的政客虫。
“佩勒?”卡托努斯惊喜地走过去,“你不是在阿拉法图星吗,怎么来这里了。”
“阿拉法图离这也不远,更何况费迪尼在这里,我不得赶紧过来给你撑撑场子。”佩勒把卡托努斯拽到身边,小声道:“那家伙没又陷害你吧。”
“没。”卡托努斯挑了个面前饱满的虫果,好久没吃了,有点馋:“这里是人类的地盘。”
“嘿,你这语气说的跟在自己家一样,果然,皇子就是了不起哦。”佩勒笑嘻嘻地拐了他一胳膊:“给我说说,最近过的好不好。“
“挺好的。”
“我发给你的资料你好好学了没,我跟你说,人类的繁殖效率太低了,你不努力的话很容易颗粒无收。”
“……我现在很努力,但也照样颗粒无收。”卡托努斯耸肩。
“啧。”
佩勒眯起眼:“真没出息。”
卡托努斯:“?”
他一哼:“你就有?肚子里几颗蛋了。”
佩勒:“……”
他一抓头发,蚂蚁足在沙发背上划拉:“别提了,本来能成的,结果我被中间商诈骗了,浪费了一大笔功勋不说,连那小雄虫的影都没见到。”
“让你不要喜欢偶像虫,会变得不幸。”卡托努斯抓起一杯虫饮,仰头灌进肚子里。
特质的虫饮就像人类世界的酒,带有军雌能够识别的生物素,喝下肚去浑身都像是要烧起来,他咂了咂味道,又开了一大罐。
“我哪知道……”
佩勒懊恼地撇嘴,见卡托努斯一杯杯灌自己,忍不住道:“不至于吧,你这样我都要怀疑你被人类虐待了,一个劲借虫饮消愁的,以前吃了败仗也没见你这么喝。”
“首先,我从来没吃过败仗,那是你被上将训斥之后一个劲抱着我哭,我才陪你喝两杯。”
卡托努斯颧骨酡红,手指一收,轻而易举地捻裂了手中的杯子。
他习惯性地解开扣子,松了三四个之后才想起安萨尔,又慢吞吞系回去。
“其次,我现在跟打了败仗没区别……”
“这有什么,慢慢努力就是了。”佩勒拍了拍卡托努斯的肩膀。
“所以我正在努力。”卡托努斯仰起头,喉结滚动,像个无情的饮水机器。
“喂,这算什么努力。”佩勒揶揄,“你再喝下去,应该都没力气爬上人类的床了吧。”
“有。”
卡托努斯靠在沙发上,多余的虫饮香气从他吐息与毛孔渗出来,他揉了把头发,清嗓子,调整声音。
还是不够诱人,他想。
他对虫饮有很强的抵抗力,要喝很多才能进入‘做什么都能够被人类原谅’的状态,他叹了口气,在佩勒疑惑的眼神里,拿起一杯虫饮。
“看见了以前的同期和教官,我去打声招呼。”
他脚步稳定,施施然离开了。
佩勒对来去如风的卡托努斯一点辙都没有,将近一个小时后,打完一整场的卡托努斯回来,一屁股坐在佩勒身边,虫饮的热辣香气扑面而来。
“哇,你喝了多少。”佩勒捏起鼻子。
“不多,四十三……还是四十五杯的。”
“一般虫喝这么多就已经趴下了吧。”
“是吗。”卡托努斯歪着头,桔瞳里依旧一片清明。
可怕的双S级军雌。
佩勒咋舌:“对啊,你就是现在虫化出甲鞘在地上满地打滚我都不意外。”
卡托努斯眼睛一亮,笑了:“太好了,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佩勒:“?”
他仰着头,只见卡托努斯又干了一杯,唇边漏了点虫饮的金黄色液体,但被他浑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
他站起身,单手插着兜,模特一样从佩勒眼前走过去。
“唉,你去哪。”佩勒眼皮一跳,用自己的蚂蚁足拦住对方。
“回家,找我的……雄主,再努力一下。”卡托努斯侧头看他。
佩勒:“哦哦。”
他放下腿,“还有,我给你邮寄的包裹你收到没,虫堡显示已经签收了。”
“包裹?”
“对。”
“没有。”卡托努斯想了想:“是直接寄到我手里的吗。”
“不知道,主要是你现在是中立国籍,你的信息已经从帝国的民政系统里删灰了,虫堡估计给你送到人类那边去了。”
佩勒无奈:“明天我再给你问问。”
“行。”
卡托努斯不担心这个,大不了他求安萨尔帮他在人类的邮政系统里找一找,那么大个包裹,总归不会丢。
他心想着,随口问道:“你给我寄了什么,虫族特产?”
“嗯,也算特产吧,一些你肯定用得上的东西,说出来就没惊喜了,”佩勒回忆:“还有你在虫堡房间里的个虫物品,你的军服,以及柜子底下的盒子。”
卡托努斯一喜:“那个你也带来了?”
“嗯,你以前不是说过那个盒子对你很重要嘛,反正以后都不在虫族呆了,用命换来的勋章,我肯定给你送过来呀。”佩勒一笑:“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感……”动。
他话还没说完,就觉一阵大力传来,是卡托努斯抱住了他。
虽然同为军雌,但卡托努斯的体格比佩勒大了一圈,这么一抱,显得小蚂蚁十分娇小。
“谢谢。”
卡托努斯的声音有点闷,不知道是因为喝了太多的虫饮,还是情绪使然。
“唉,瞧你说的。”佩勒回抱他:“这点小事,我动动脚就做好啦。”
反正,比起卡托努斯在舰炮乱流中把身受重伤的他捞回去要容易多了。
卡托努斯吸了吸鼻子,用力圈起手臂。
佩勒摸了摸对方的长头发,心里甜滋滋的,正要安慰对方几句,忽然眨了下眼睛。
“等等,卡托努斯,你应该没有把鼻涕蹭到我这价值一千七百万功勋的衣服上吧?”
卡托努斯:“……”
军雌的肌肉忽然紧绷,迟疑地松开紧抱着对方的手,一点一点退开,像是慢动作逃离现场一般,抿着唇,脸色微妙。
两只虫彼此对视,气氛一度尴尬。
佩勒:“……”
蚂蚁的脸色从感动、幸福,到平静、困惑,最后呈现大大的愠怒和不妙,抄起桌上的虫果,朝卡托努斯砸去。
“卡托——努斯!”
卡托努斯后退一步,精准地叼住空中的虫果,转身就跑,将佩勒的怒吼甩在身后。
“别走,赔钱!”
——
安萨尔从书房出来,视线瞟过桌上的方盒。
没有拆开包装的方盒漆黑一片,在顶灯明亮的光线照耀下宛如一个吸收注意力的黑洞,仅仅是搁在上面就能无限引人遐想。
安萨尔抿了口热茶,晚间的工作结束,进入休息时间,他来到别墅的客厅,点开灯盏,找了部评分还不错的电影,静静享受夜晚的时光。
体感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夜晚独自一人,安宁、祥和,没有虫打扰地呆过了,虽然仔细算算,这样喧闹的体验也就不到一个月。
习惯是种很神奇的东西,不存在制造噪音的虫,电影未开场前,房间里寂静的可怕。
他窝在沙发上,由于没有机械小车给他送点心,陪伴他的只有断断续续的海浪声,以及远处那个方盒。
他再度把视线移开。
电影开始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个转场看上去都那么漫长,这部电影评分很好,但剧情一般,估计评分的人都把友情分给了里面美丽的女主、高质量配乐,以及频繁出现的冷幽默梗。
安萨尔硬着头皮看了半小时,忍无可忍,准备再换一部,就在这时,别墅外的甬道上传来民用飞车降落的喷气声。
安萨尔伸向光屏界面的手指一顿,唇角一勾,又重新靠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再看一会也不是不行。
毕竟演员们都靓眼极了,再过一会,据说还有精彩的热吻戏码。
门外传来响动,飞车开了门,有脚步声逼近,但对方走的有点缓慢,进入别墅的花园好半天没绕出来,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屏幕上,男女主角已经开始旁若无人地在沙滩上接吻,再过一会,剧情就要往某个方向滑坡了,安萨尔蹙着眉头把进度条往回拖,拖到了二位热吻之前几分钟。
几分钟又几分钟……
主角吻没吻累安萨尔不知道,他反正是看累了。
他啧了一声,阴翳着不悦的眉眼一压,一根根精神力丝线从地毯上涌出,然而,仿佛察觉到了他的不满,门终于开了。
玄关处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软乎乎的虫影。
安萨尔坐在小沙发上,姿态闲适散漫,,房间内温暖的气氛缭绕着他,令他身上的每一丝线条都无比柔和。
他穿着一身浅色调的睡衣,手边的茶杯已经凉了,但色泽橙黄剔透,像是水晶。
卡托努斯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皇子。
而安萨尔瞧见的,则是一个热热的、烫烫的古铜色虫,即便对方竭尽全力靠着门框,但依旧烂醉如泥,站都站不稳,眼珠润润的,鼻尖耸动。
“殿下。”军雌开了口,嗓子像被一吨热酒淘洗过,水的不像话。
安萨尔靠在沙发上,没动,视线上下打量着他,似笑非笑地拄着脑袋:“晚上好,卡托努斯,真高兴你还能自己走回来。”
卡托努斯的长发垂在脸边,模糊了面部线条,他嗫嚅了一声,进入客厅。
安萨尔没有闻到酒精味,但空气中,另一种足够令虫头昏脑胀的气味在发酵。
卡托努斯的目光全在安萨尔身上,甚至没有在意光屏上热吻的电影主角们,他跪在安萨尔面前,一身香味地趴在沙发边缘,手掌搭着人类的膝盖。
军雌的掌心很热,有微微汗水渗在昂贵的睡衣上,留下一点印子。
“殿下。”卡托努斯把脸靠在安萨尔膝上。
“你确定这是正经聚餐?”安萨尔捏了捏对方的脸颊。
“真的。”卡托努斯□□,暗示地轻轻咬着安萨尔的手指:“您来看看就知道了。”
“……”
安萨尔一笑,俯下身,在卡托努斯期待的目光中,捉住了对方的下巴,一歪。
“说起看,在那之前,我有个疑问。”
卡托努斯闷哼一声,不情愿被打断,又没办法,只好看过去,视线刚一接触到桌子上的方盒,起初还有些迷茫,但很快,他倏然瞪大了眼睛。
“我收到了一个写着你名字的快件,来自虫族,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
卡托努斯:“!”
第65章
卡托努斯歪着头,由于惊讶,侧脸与下颚线条紧绷,在灯光下勾勒出一道铜器般的折痕。
安萨尔总觉得,看到这盒子,军雌的酒醒了一大半。
“原来您已经收到了。”卡托努斯眨眨眼,不经意地往安萨尔所在的方向靠了靠,脸颊肉软软的,掌心却在微微冒汗。
“是佩勒寄给我的虫族特产,还有以前的个虫物品,我还以为弄丢了,好在是寄到您这里了。”
“您打开看过吗。”卡托努斯从下往上抬着眼,靡软的醉意笼罩着眼珠,随口问。
安萨尔当然没有,他是一个接受过良好宫廷教育的王储,不会在未经过卡托努斯同意的情况下打开对方的物品。
“你希望我打开?”安萨尔没有回答,反问。
卡托努斯唇里叼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毫不作伪地坦白:“我没有什么需要瞒着您的秘密。”
“你确定?”
卡托努斯点头。
安萨尔一笑,手指缓缓揉着对方的耳廓和脸颊,语气带着少见的逗弄:“那你告诉我,在乐亚星的那天早上,你去买什么了。”
卡托努斯:“!”
他瞳孔一缩,吓得肩膀一颤,安萨尔早有预料,手指一收,将军雌的脸牢牢掌在手中。
“您。”
卡托努斯磕磕绊绊,迷醉的神情被击碎,替换为莫大的恍惚:“您怎么知道?”
“卡托努斯,现在可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安萨尔浅褐的眸子流淌着冷淡的笑意,在光下如同渺远的星星。
他的动作缓慢、暧昧,又充满危险:“我在等你的回答。”
卡托努斯顿时反应过来,紧张地用手抠地毯毛,习惯性开始思索。
安萨尔轻轻踩住对方作乱的手指:“不要破坏家具。”
“……”
“如果我想不出来的话,会怎么样。”卡托努斯小心翼翼地问。
“噢。”安萨尔挤出一丝标准皇室风味的、平淡又带点阴阳怪气的语气词,“那你就一辈子和那些东西过吧。”
这话无疑比什么惩罚、奖励的冲击感更大,卡托努斯急急道:“是助孕塞。”
“……”
安萨尔想到了自己看过的装着圆圆物品的盒子:“还有呢。”
“还有扩喉器,您不是说我的喉咙太浅了吗。”卡托努斯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鼓出来的,细小又柔和。
“我上次划伤了您,下次不能了。”
“所以你已经练好了?”安萨尔问。
“……没有。”卡托努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毯里:“没有那么快。”
“练到哪了?”
卡托努斯闻言,拾起安萨尔的指尖,引着人类干爽的指腹触碰自己修长的颈项,隔着皮肉,鼓鼓跳动的血管若隐若现。
喉咙顷刻传来微微紧攥的窒息感,但这感觉恰好引燃了军雌的呼吸,将对方的大拇指搁在喉咙中部,喉结艰涩地顶着指甲。
“这里。”
安萨尔摩挲着那块皮肉,没过一会,军雌就发出舒服的虫鸣。
“行,那你接着练吧。”
安萨尔摸了几下,收了手。
卡托努斯坐在地毯上,口干舌燥地舔着唇,用力抓着对方的裤脚,刚硬的军雌像是一块可口的巧克力软点,点缀着两枚桔色的核。
“您不继续吗?”他可怜兮兮地问。
安萨尔从沙发上起来,越过卡托努斯的腿,将电影暂停,回头,风轻云淡道:“生出一百个蛋是你的任务,又不是我的,对不对?”
卡托努斯:“?!”
第一次得到安萨尔的亲口确证,卡托努斯丝毫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反倒更慌了。
“对……”
“不对不对。”
卡托努斯语无伦次,赶紧起来,抓住安萨尔的手腕:“您别走,我不是故意瞒着您的,我只是……”
“只是对能否完成这个任务感到不自信,怕我责怪,怕我不满。”安萨尔替他接上了话,“所以需要一遍遍练习。”
人类侧着身,用既不冰冷也不苛责的眼神看着他,但不知为何,卡托努斯总觉得后背发凉。
安萨尔:“我明白,我允许,所以你可以练到足够有把握再来找我。”
说完,他微微挣开卡托努斯的手,向着卧室走去。
卡托努斯站在原地,人类难懂的话冲击着他的思绪,令他没法体会其中的意思,但就在这时,他的触角微微伸出,像是急切地释放某种信号。
「快拦住他。」
「如果你还希望得到人类的爱。」
卡托努斯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再度抓住安萨尔的袖子。
出奇的是,人类这次没有挣脱开,仅仅是站在原地,偏过脸,静静地等待卡托努斯的发言。
卡托努斯脑子一热,即便理智早已昏聩停摆,但本能足够强悍:“您想不想看看快件里的东西?”
也不等安萨尔回应,他就抱起黑盒子,虫鞘展开,三下五除二拆掉了外包装,露出里面的轻钢外壁。
他满怀期待地弹动鞘翅,眼珠一闪一闪,熏醉的耳尖发热,仿佛能透光。
安萨尔直视他,视线耐人寻味,像是在思考或者忖度,要不要再纵容无知的虫一次。
这次,面对可口的军雌,安萨尔没有再拒绝。
“进来吧。”
他推开卧室门,“先去把自己收拾好,已经很晚了,一会睡觉。”
卡托努斯哦了一声,跑去浴室迅速洗漱,几分钟后,他小声来到卧室,安萨尔正在床上看书,一旁小圆桌上摆着金属盒。
卡托努斯坐在床边,屁股顶着安萨尔的腿,将小桌拉到面前,手指伸出甲鞘,把自己当成杠杆,用力去撬边角。
安萨尔放下书,盯着卡托努斯手臂用力时鼓起的轮廓,十几秒后,盒子开了。
最上面是一套虫族的铁灰色军服,崭新备用款,跟军雌在荒星上穿的是一款。
身为军人,柜子里一般除了贴身衣物就是军装,别说卡托努斯,安萨尔都有七八套一模一样的,轮着穿。
卡托努斯把军装放在一旁,下方是一个铁盒,年头久了,但因为使用者非常爱惜,盒子表面光滑锃亮,涂了镀层,没有丝毫锈迹。
“太好了,果然没有坏。”
卡托努斯侧过身,打开盒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军雌的勋章,色彩夺目,造型倒是千篇一律,全是虫族简朴冷酷的设计。
安萨尔接过一枚,冰冷的金属受到人类体温的熨烫,变得柔和了一些。
三角钢纹中拉长一条宽阔的、河水般的曲线,是黑极光军团的标志。
“这枚是什么时候的?”
卡托努斯对自己的荣誉如数家珍,一瞬间脑海里便跳出当时的情景。
拉索图斯战役中,他率军摧毁了荒芜星带一只占据中枢星的卫星级巨兽,成功夺回了虫族对荒芜星带的掌控权,晋封中尉,但因为这场战役,兽潮被迫向北迁徙,蔓延到了人类边域,那段时间,人类的正面战场兵力不足,被虫族趁虚而入,折损了数架歼星舰,被迫将防线后撤了半光年。
那算是安萨尔接管军权后面临的为数不多内忧外患的危机。
他垂着头,摩挲着手里的勋章,忽然觉得它们锋利过头了:“……您不会想知道的。”
安萨尔瞥了他一眼,虫看上去肃然又落寞。
他明智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拿起一枚看上去活泼可爱的——他难以想象虫族的勋章还能和这个形容词搭上边。
“这个呢。”
“哦,这个是我在二十九号虫堡急调时得到的训练营奖章。”卡托努斯露出一排小牙:“比的是谁能最快速度用虫鞘把伴生蟹打进洞里。”
“你最快?”
“是的。”卡托努斯得意:“因为我偷偷练过。”
“争强好胜。”安萨尔将勋章放回去,调侃。
“军雌天性。”卡托努斯辩解。
的确,军雌生来好斗,贪婪极了。
卡托努斯细数着自己的勋章,一枚一枚,眼神柔软,抚摸着承载了自己小半生时光的凝练之物,吐了口气,将它们一一放回去,翻到盒子下面时,忽然脸色一变。
“不见了。”他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
“什么?”安萨尔看过去。
“照片。”卡托努斯飞快急促地翻找,他确定自己把照片压在最下面,但现在空空如也,“可能是被当作庭审证据收走了,可明明勋章还在,怎么会这样。”
他越翻越急,最后把盒子整个抬起来,往箱子底下扒拉,但佩勒给他寄的零零碎碎太多,打磨鞘翅的石头、涂抹虫鞘的油膏、甚至还有磨牙用的咬棒、更别提什么瓶瓶罐罐的饮料补品,翻箱倒柜稀里哗啦。
卡托努斯急的头上触角一个劲颤抖,眼周肌肉不断收缩,额头青筋暴起。
“怎么会。”
安萨尔在军雌把箱子戳出洞之前拦住了对方,语气镇定和缓:“什么照片,我帮你找。”
数十根精神力丝线从被子上冒出,少数卷着军雌的手指,安抚对方的情绪。
“一张照片,很旧了,大概这么大。”他用手笔划一下,带着鼻音道:“是您的照片,我唯一一张,很宝贵。”
安萨尔一怔,意味深长地瞥了卡托努斯一眼,没有追问,丝线伸进箱子里,开始细细寻找。
没过一会,一根粗壮的丝线将照片打捞了上来——这东西夹在盒子底下的证物袋里。
卡托努斯舒了口气,正要接过,身边伸来一只手,顺着丝线的方向,将照片接了过去。
卡托努斯:“……”
安萨尔靠在床头,端详着手中的照片——说是照片都有点抬举它了,这不过是一张粘在硬板上的纸。
灯下,图片色泽模糊,纸张劣质,摸在手里非常粗糙,大概是被从什么劣质报纸上裁剪下来的,剪过的痕迹非常细心,周围贴了一圈泛白的磨砂胶带,隐约可见粉色边缘,像极了十年前人类世界里小朋友钟爱的、饱和度极高的、荧光芭比粉色的彩绘胶带纸。
照片里油印的边缘因为氧化,最中心的人仅剩轮廓,面部无从辨认,从服饰与身形考据,有七八分安萨尔的影子。
卡托努斯眼巴巴看着安萨尔,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臊得要命,颤巍巍伸手去捉照片,却被丝线缠住,塞进了被子底下。
卡托努斯:“您还给我吧。”
“真人在这里,但你觉得照片更好看?”安萨尔将照片转过来,比在自己脸庞,思索一会,“这是什么时候的。”
卡托努斯报出时间——十多年前了。
安萨尔立刻想起来了:“我去帝国农林院剪彩时的报道?”
“嗯。”卡托努斯坐在床边,灯光圈着他的眉眼,令他的眼睛波光粼粼。
“我记得这张报道出自帝国时报,我旁边还有个人,是农林院长的儿子。”安萨尔指着照片的右侧——然而,这个位置已经被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剪掉了。
“我不想有人站在您身边。”卡托努斯抿着唇,认错一般:“太亲近了,不好。”
安萨尔眼睛一弯,没追究,“你怎么弄到报纸的?”
算算时间,那时候卡托努斯回到虫族已有四年,虫族与人类的关系一度降至冰点,正面战场摩擦不断,大小战役此起彼伏,身为储君,安萨尔在那几年里一边忙于皇室课业,一边学着分担陛下的政务,像一枚被寄予众望的海绵,疯狂吸收一切经验。
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中,连边境星带的走私贸易都不好做,想在虫族内部买到人类的报纸,更是难于登天,有价无市。
“我当时通过了帝国军雌学院的选拔,在入学赛中拿到首席,得到了一大笔功勋。”
卡托努斯低着头:“……在黑市,我看到有卖报纸的,就买了。”
“花了多少功勋?”安萨尔蹙眉。
“没多少,报纸不值钱。”
安萨尔听着,正想将报纸还给卡托努斯,手指一动,忽然在照片的硬板背后摸到了一点凹陷的纹路。
他翻过去一看,一串凌乱的、用永留电笔描画的文字镌刻在背面,与卡托努斯的军雌银片上如出一辙。
——是歪歪扭扭、几乎没法辨认出来的「安萨尔·阿塞莱德。」
安萨尔:“……”
他明确记得,当时自己问军雌是在什么时候咬的银片背后的名字,卡托努斯说回答的也是这个时间点。
「第一次在军雌学院拿到首席。」
而当时的理由,他记得军雌说的是……「我想您了。」
“殿下,其实在最初回到虫族的时候,我坚信军雌的记忆力长久牢固,就算离开了您,我也能记得您的长相、声音、温度,记得无论如何都要爬到高处,记得回到您身边。”
卡托努斯忽然出声。
安萨尔瞳孔一缩,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骤一抬头,看向卡托努斯。
军雌跪在床上,声音落寞而平静,然而,窗外的海浪却仿同渺远而困顿的呜咽。
“可后来我发现,不是的。”
作者有话说:
插画活动上啦!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看看,另外有两张约稿的尺寸不适合放在插画里,我会停在wb。
第66章
“军雌的记忆并不可靠。”
它虚伪、残忍,比乐亚星的晨雾更易消散。
卡托努斯坐在床边,“回虫族的第一年,我拼了命地训练,杀死我雌父们的凶手与我隔墙而居,我不敢有一丝懈怠。”
瓦拉谢家的两个蛀虫就像豺狼一样死盯着他,他刚回去的那段时间,两只虫像见鬼了,大晚上提着刀来到他居住的阁楼,却被他砍断了手臂和大腿,丢进院子里,消停了整整两个月。
从那以后,他们看卡托努斯的眼神多带着畏惧,但贪婪和觊觎一览无余。
“这样如履薄冰的日子我过了两年,后来,我参加了军雌学院的招生训练营,由于名额大多被上层军雌垄断,为了去到帝国最好的学院,我参加了选拔赛。”
“您或许不知道,那种选拔赛与其说是赛事,不如说是角斗场,不同年纪、经验的雌虫混在一起,我的对手是一只长我三十多岁的盗匪。”
安萨尔抬眸:“你赢了。”
“是的,我赢了。”卡托努斯的嘴唇一张一合:“为了争取最后一个名额,我强行进入深度虫化,燃烧了精神海,赢是赢了,但差点因为操作不当把自己的脑袋撕裂,事后,替我治疗的军医都喜极而泣。”
“他们说自己从业多年,从没见过像我这么鲁莽的虫,也没想过我能活下来——就像有什么东西粘住了我的精神海,避免了最坏的情况,说这一定是虫神的保佑,但我不觉得。”
卡托努斯语气缓慢,笑了一下:“我当时想,要是真有虫神,怎么没把您送到我身边呢。”
“这种事,任何神明都做不到。”安萨尔道。
卡托努斯扁了扁嘴,“是啊,所以我寄希望于自己。训练营的日子很苦,很乱,我们每天被投放到巨大的斗虫笼里,唯一的规矩是不能出虫命,其他的……只要能放倒你的敌人,无论是用虫爪、鞘翅、甚至用牙齿都可以,获胜的虫可以得到足以果腹的功勋,但功勋的计数不是账户余额,而是一块圆形的铁牌。”
“这就意味着,为了食物,哪怕在笼外,也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等待你受伤、虚弱,然后肆无忌惮地抢夺与劫掠。”
安萨尔呼吸一窒。
他完全能想象出那是何等地狱。
“那段时间,我每天一睁眼就是想着怎么活下去,我的虫鞘变得锋利,爪翅变得坚硬,没有一天放松,在那种环境里久了,我似乎变成了一只和他们没什么分别的虫。”
卡托努斯的语气有些战栗:“没有虫能百战百胜,后来,我不小心输了一场,导致我的精神海有些……动荡。”
哪怕今日,他依旧记得自己倒在斗虫笼时浑身的甲鞘都像解离了,从内而外渗出岩浆般的灼痛。
精神海如崩裂的巨石,片片剥落、瓦解,他从不知道这东西痛起来能如此可怕,濒死之际,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滚,一会是雌父们的脸,一会是遍地鲜血,一会是腐臭的盗奴船,一会又是安萨尔的手指。
他瞧着对方细长的手指握着笔,在金贵的纸页上移动,笔尖沙沙,这动静刺耳的很,在他脑袋里切割——他疼的快死了。
灯光下,军雌细长的睫毛里闪着碎光:“我那时、那时很不好,每天都在暗无天日的笼里生活,学会了怎么偷偷肢解来找茬的虫,还学会了调配特制的虫饮,那东西能麻痹深度虫化后精神海的剧痛,但代价是……我开始回忆不起您的声音了。”
安萨尔静静听着,“之后呢。”
“后来,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从您的声音开始,到一些具体的细节,我忘了您衣服上的纽扣有几颗,早餐时候一般吃几块小鹅肝吐司,保养小牛皮靴的具体步骤是什么,也忘了……”
卡托努斯委屈地撇着眉:“忘了我进到笼里,是为了去找您。”
“第四年的时候,我从训练营以首席的成绩毕业,被帝国军雌学院录取。那时的我已经是一名优秀的军雌预备役,残忍、铁血,能精准将一颗被一百六十枚虫骨鞘包裹的心脏完整剜出。我的目标不知不觉变了,我忘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向上爬、向上爬。”
“军雌学院的氛围与训练营不同,这里不需要为活下去而拼命,这里是另一种地狱。”
卡托努斯在床上挪动,又靠近了安萨尔了一点,像是试图从对方那里汲取温度。
他的语速缓慢而沉重:“学院里的每一只虫都在为了功勋、名利、地位拼命,他们狂热、滥.交,弱肉强食,奉行拳头与权力至上主义,在这里,惹恼了上层贵族的雌虫第二天就会消失,灌木丛里经常有被分享至死的低级雄虫的尸体,校方不会干预。
为了表达欢迎或者震慑,他们会邀请你参加肮脏的宴会,分享特制的虫饮,因为大多数虫未来的志向都是荆棘花军团和议会,那里居于后方,挨不着人类的舰炮,他们有庞大的家世、雄厚的资产,贵族身份就像脐带,把利益相关的虫牢牢拴在一起。”
“我。”
卡托努斯哽咽了一下,低下头,“我昨天其实骗了您,我去过军雌的派对,在入学赛后的庆典上。”
“那是一种特殊的欢迎仪式,对许多上层雌虫来说,平民望不可及的低级雄虫不过家养的消耗品,为了展示家族的实力,他们愿意分享给自己赏识的虫,作为……拉拢。”
“他们也拉拢了你?”安萨尔平静地问。
“是的。”
“一只能在入学赛上夺得首席的虫非常值得抛出橄榄枝,‘瓦拉谢’在他们眼里又贱如尘埃,在派对上,他们塞给我一只D级雄虫。”
“那时,我的精神海破损严重,虫饮的效果已经没法完全消解深度虫化后的刺痛,他们告诉我,试一试也无妨,如果不接受这份‘好意’,我往后的路就会更难走,我没有家族,想要跻身上层难于登天,我……我没有拒绝。”
卡托努斯深深地咬着唇,头颅低垂,不敢去看安萨尔的眼睛。
他的嗓音痛苦而湿润。
“我带着那只雄虫在庆典上乱逛,周围到处都是正在□□的虫,我知道自己在坠落,我备受煎熬,可是我找不到出路,直到我遇见了一个来自黑市的走私摊。”
“上层军雌的宴会里黑市的东西一向不少,他们有权势和渠道,能买的东西比平民多很多,在那个摊位上,我看到了您。”
“就是这张报纸?”安萨尔恍然。
卡托努斯点头,“您的报纸被夹在一个小小的角落,我拿起来的时候,上面落了一层灰,那是我回到虫族后第一次得到您的消息。”
“我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照片上的您那么好,与我完全不同,我没办法形容那种感觉,我甚至幻听您对我说别屈从,可那时我连您的声音都忘了……我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我永远都不配再见到您。”
卡托努斯又向安萨尔凑近了一点,“我当时抱着您的报纸在摊位前嚎啕大哭,像个傻子,惊动了过往的安保虫,他们甚至罚款了摊主,问我是不是遭受了虐待,我说是的,我说我被你们这群虫屎养的刽子手折磨的要死了。”
安萨尔放下照片,无奈地用手抹了下卡托努斯的眼角:“他们就这么好脾气地受着了?”
“没有。”卡托努斯用脸颊蹭了蹭安萨尔的手指,眼里藏着水光:“他们说我是疯虫,我认了,我就是疯了,我疯了一样想回到您身边,哪怕在您的主舰上擦地板都可以,这虫屎虫族我一秒也呆不下去了。”
“是吗。”安萨尔笑着看他。
“是。”军雌又往前挪了挪,几乎要把自己塞到安萨尔怀里:“我趁乱买下了报纸,回到宿舍,记忆不可靠,我就想办法留下您的痕迹,我想过往手腕、大腿、骨骼中刻字,但军雌的恢复速度太快,那些痕迹没过几天就消失了。”
“所以你往银片背后刻字。”安萨尔挑眉。
卡托努斯仰着脸,唇几乎要蹭到安萨尔的下巴:“是的,军雌的银片会跟随我一生,我想到了好办法,只要用人类语书写,就不会被学院和军团发现端倪,但当我准备落笔的时候,我却根本不知道怎么用人类语书写您的名字。”
卡托努斯的眼角又湿了,哽咽着,眼珠在光下呈现出琥珀的质感。
“我忘记了您的声音、习惯、温度,后来连名字都忘了,我一遍遍擦去,又一遍遍地刻,刻到虫鞘都磨平了,可我真的想不起来您的笔迹,我那时才意识到,我已经离开您太久了。”
“在荒星上,我是故意骗您的。”
“我根本就不开心,我怨恨您是个人类,我想要您的标记,最好还有您的蛋,只要和您有关,我什么都想要。”
卡托努斯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被子上,“只要有您的标记,我就能好好活一辈子,如果有您的虫崽,我……我……”
军雌古铜色的脸沾满泪水,由于抽噎,他已经没法说话了。
安萨尔叹了一声,把照片放在一旁,掀开被子,丝线沉进被褥,单手拍着卡托努斯的后背,温和地安抚。
他把虫搁在被窝,调侃道:“你什么,你难道要指着报纸,告诉他这是他的雄父?”
卡托努斯仰着脸,满脸都是泪水,铁血坚硬的军雌像蚌一样被撬开了壳,流出其中的软肉。
安萨尔凝视着军雌,他忽然明白在荒星上,那能窥探生物记忆、从而改变面貌的生物为什么能靠卡托努斯的记忆变幻出他的脸,还那么失真了。
因为对方看的是报纸,劣质的要命,表情都看不清。
军雌像只虫崽一样哽咽,被虫饮浸透的肌肉冒着香甜的气息,像是要把过往承受的悲伤都发泄出来。
好吧。
好吧。
安萨尔想。
他原谅对方了。
还能怎么办呢,卡托努斯毕竟只是一只笨虫。
安萨尔低着头,蜻蜓点水一般亲吻着对方湿漉漉的额头,沿着眉骨向下,贴在鼻尖,渐渐的,军雌的哽咽声小了,泪染着脸颊,唇瘪下去,伸手去够安萨尔的袖子。
安萨尔挣开对方的手指,精神力丝线从床尾蔓延,带回来一根油性笔。
“卡托努斯,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没教过你写我的名字,对不对?”他问。
卡托努斯小小地点着下巴。
“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
他手指夹着笔,用从未有过的语气哄道:
“宝贝儿,把扣子解开,我教你写。”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今天前排掉落30个小红包,明天我准时来!(摩拳擦掌
第67章
别墅里的室温对人类来说刚刚好,哪怕赤身都不会冷。
但即使这样,当自己解开衣服扣子时,卡托努斯还是隐隐战栗。
他挺起胸膛,饱满的古铜色肌肉拼凑着完美的躯体线条,流畅如胶泥捏出的塑体,在床头灯光下流溢着温润的光。
“写在这里?”
安萨尔拄着头,靠着自己身后的软枕,眸光虚虚垂落,笔尖悬在空中。
卡托努斯收紧胳膊,争取让自己的胸膛看起来更诱人一些,想告诉对方——写在这里就可以,可当他的目光追随着笔尖时,虫目忽然缩成针孔,泪水浸润过的眼珠像是一潭被搅起的桔色燃料,浓稠而滚烫。
他迟疑着,没有回答,手指伸向自己的腰际。
块垒分明的腹肌不太适合书写,那会折断连续的笔锋,但再往下一些则不然。
松垮的裤腰散在床上,层叠的布料品出凌乱的色条。
“这里。”
卡托努斯仰面抬手,捉住了安萨尔的手腕,恳切地往下引:“请在这里。”
安萨尔微微一笑,没有拒绝,流畅又圆滑的人类语从唇间流出。
“安萨尔·克莱斯弗朗特·德拉诺维奇·阿塞莱德,这是我的全名,你预留给我的位置似乎不太够。”
安萨尔保持着优雅又恶趣味的笑容,眼睛弯着,低头,厮磨般的嗓音穿进军雌耳朵里。
“……就这么往下去,笔会被你吞掉吧,卡托努斯。”
卡托努斯:“……”
军雌的耳根烫的要命,光滑的嘴唇张了张,好半晌,才道:“那您往上一点,从这里。”
他滑溜溜地往上窜了窜,把自己的脑袋整个挨进软乎乎的枕头中,把人类的手放到合适的位置——某个饥饿已久的地方。
冰凉的笔尖落在军雌的皮肤上,凉意如针,刺着他不断颤抖、痉挛。
“写在这里,求您了。”卡托努斯舔着唇,嗓子里鼓出气音。
那里在平时小小的,存在感几近于无,只有被刻意叩击,或者孕育虫蛋时才会变得明显。
安萨尔当然不会拒绝。
他垂着眸,严谨地仿佛在重大的政策文件上签署姓名,但很可惜,古铜色的纸张不仅不够平整,还因为分泌了汗水而湿滑。笔尖不爱出水,留印难,总打滑,他只能耐着性子加重力道,一遍遍描涂、书写,才勉强留下了自己名字的第一部分。
他抬起笔,饱受煎熬的军雌轻轻吸气,鼻腔里鼓出难耐又虚弱的喘息,浑身冒着热汗,肌肉一抖一抖。
笔迹下的器关传来密密麻麻的酥痒,就仿佛雨水喂进土壤,渗透而下,浇透了坚固的岩层。
安萨尔低头看他,只见卡托努斯甚至有点躺不住了,迷茫的眼珠落在安萨尔的下巴上,一转不转。
“想什么呢。”安萨尔问。
“在想,您能不能亲亲我。”卡托努斯呆呆地问。
“能。”
“……”
卡托努斯听见这短促的音节,脑子还没转过来,仍一动不动地直着眼。
安萨尔挑眉,将笔尖重重落在卡托努斯肚子上,慢条斯理地戳弄。
笔尖冰冷,缓慢厮磨,卡托努斯急促地喘气,声音像是打了结,黏糊得不行,热汗唰一下洇透了被子。
他被这一下惊醒了,生怕安萨尔改主意,急迫地伸出手,仰头索吻。
这个吻并不算热情,但亲昵,军雌的唇是湿软的,因为不会张嘴,显得有些笨拙。
安萨尔一手抓着军雌的头发,像摸一只毛茸茸的狮子那般,右手继续向下,丝线替代了他的手指,握住笔。
笔尖开始移动,流畅地游舞,密集连缀的字符被凹凸起伏的腹肌阻断,书写的进度变得迟缓、艰难,安萨尔有一搭没一搭地复写,将近三分钟后,才算写完。
卡托努斯舔了舔湿漉漉的唇,他脑袋有点缺氧,但食髓知味的本能驱使他继续寻求安慰,直到被安萨尔捉住了脸颊。
“写完一大半了,来看看,会了没有。”
卡托努斯嘟哝着靠在人类怀里,低头去看自己的胸腹。
黑色的笔迹写在古铜色的纸上有些浑浊不清,断断续续,被汗润湿,根本看不出什么。
“不太会。”卡托努斯津着鼻子:“不清楚。”
安萨尔无奈一笑,扔掉了笔。
“好吧。”
卡托努斯以为对方没了耐性,刚要开口,就见一根根精神力丝线在空中凝聚,月华般的力量汇成实体,形成一丈长的尖梭,银白色的液体从末端流下。
它们悬于空中,没过一会,几十只用来书写的尖梭像是张了眼睛,纷纷对准床上的军雌。
卡托努斯:“……您。”
他忍不住滚了滚喉结,看向安萨尔。
他还没等说什么,就觉腰腹和大腿传来丝线捆绑的紧绷感,紧接着,整只虫腾空而起。
丝线的力量无穷无尽,以至于安萨尔根本无需费力,就能轻松从背后抱起一只肌肉密度极高的军雌。
他臂弯卡着军雌的膝弯,手指陷进绵密的大腿肉中,将战战兢兢的虫抱下床,脚踩着地毯,按在光滑干净的落地窗上。
卡托努斯吓得反手抱住安萨尔的脖子,他被压在玻璃上,以一种并不雅观的姿势。
无处安放的胸肌紧紧贴着镜面,压出少许濡湿的痕迹,宛如一只被丝线吊起的古铜色虫类标本。
——玻璃冰凉,标本火热。
“外面,有……”卡托努斯的嗓子卡了一下,他的听力很好,耳朵灌进窗外的海浪、夜风,以及再远处的车声。
“有人。”
“我知道。”安萨尔滚出一声低低的调侃:“需要我把阳台打开,让你听得再清楚一点吗?”
“不,不用。”卡托努斯舌头都快打结了,他呜呜出声,下一秒,细银般的精神力如同水瀑,从天花板落下,包裹住了整片落地窗。
刹那,明窗闪亮,澄明如镜,外面无法向内窥视,卡托努斯却看见了自己的脸。
“……”
他吓得后仰,后脑勺撞到了安萨尔的下巴。
安萨尔吃痛地嘶了一声。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卡托努斯急急偏头,眉眼软软的。
“我知道。”安萨尔手指收紧,骨节几乎陷进对方紧实的大腿肉里,“我在教你呢,专心学。”
教?
卡托努斯眨了眨眼,紧接着,空中悬停的尖梭们霎时抖动起来。
第一只尖梭落了下来,冷冰冰的精神力如同泉水,泄在军雌的脸颊上。
流畅细腻的书写像画沙,从唇角流到眼缘,卡托努斯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面前银镜中的自己脸上出现了一行名字。
“会了吗?”
“……”
“看来是没会呀。”安萨尔遗憾地一叹。
没给军雌开口的机会,忽然,那只完成了任务却没能被记住的尖梭像是生气了,圆润的‘笔尖’挤进了军雌的唇内,强迫他咬在口中,就像给自己找了个湿软的巢。
“唔。”卡托努斯头皮顿时发麻,浑身战栗。
下一秒,空中三只尖梭也动了,它们选中了军雌的小腿、手臂和额头,沙沙的笔迹刺激着卡托努斯的神经,他手臂一颤,却被更多丝线捆住。
几秒后,尖梭们写完了,悬在空中,等待卡托努斯的指认。
“这次会了吗?”安萨尔又问。
卡托努斯心神战栗,他本能地摇头。
安萨尔这次没有说话,因为,不满的尖梭们开始了行动——它们统统挤进了军雌的口腔里。
“唔!”
卡托努斯瞪大眼睛,如冷雾般冰凉的尖梭被含在口中,它们那么愤怒,如此锋利,却肆无忌惮地搅弄着军雌柔软的舌头,甚至最后一个抢到位置的尖梭挤不进来,精明地变幻了形态——它将自己拉长、拉长,深入到军雌的舌根,紧紧一压。
卡托努斯条件反射地收紧喉口,牙齿一蹭,咬到了尖梭。
那一秒,他吓得心脏都要跳停了——他还没练好怎么收拢自己的牙齿!
他忐忑不安,惊惶万状,但想象中可怕的场面没有出现,因为以能量体形态出现的丝线随时可以变换姿态,没可能被物理破坏,尖牙洞穿过去,只咬到了空气。
安萨尔瞧着卡托努斯惊慌的脸,低低地笑了一声。
卡托努斯哩哩呜呜地出声,想传达一点信息,但安萨尔乐在其中,不理会他的恳求。
这次,空气中剩下的全部尖梭都动了。
卡托努斯:“!”
‘这次一定要学会,卡托努斯。”安萨尔蹭着卡托努斯潮湿的鬓角,叼住对方颈侧的软肉,像一只旖旎又凶恶的豹。
“不然,它们会吃了你的。”他好心道。
尖梭们不喜欢写在已经被占据的皮肤上,它们分顺序地下手,先后占据了军雌的喉咙、胸膛、腰腹、脚心……
凡是能写下名字的地方,它们统统没有放过。
密集的书写像是一种粗暴又可怕的蹂躏,令卡托努斯难以克制地哼出声来,他只觉得身上有无数虫子在爬,见鬼了,明明他自己就是虫子。
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尖梭们究竟在写什么,但事与愿违。
偌大银镜中,他只能看清自己是怎么被安萨尔抱着,像只被捆在刑架上的可怜虫,每一寸皮肤都涂满了细银色字迹,宛如某种靡乱的图腾。
细银的光点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烁,军雌漂亮的金发如同水布,凌乱地铺在前胸和后背,丝线们放肆,活跃,卷起发尾,无用的阻挡和遮蔽过于碍事,简单直接绕过。
卡托努斯呜咽着,呼吸逐渐急促,胸膛像是被压爆了的风箱,挤压出难耐的呼吸。
他的眼珠逐渐漫出水,像一块凝固的琥珀。
嘀嗒。
……蜂蜜掉到了地毯上,洇湿了一块。
……
尖梭们在等待,期望军雌辨认出自己书写的内容,但它们的注意力很快转移了,末端转动,直勾勾地悬在空中,没过一会,便动了。
——它们蜂拥而至。
军雌猛烈地一颤,仿佛回到了最初体验精神海充盈的时刻,只不过区别在于,这次另有所指。
他本能地想逃离,但安萨尔显然没给他这个机会。
安萨尔垂着眸,盯着地毯上洇湿的痕迹,幽幽地责怪道。
“卡托努斯,你把它弄脏了……”
“怎么办呢?”
尖梭们忠诚地践行了安萨尔的意志,它们本就是意识的具现,争先恐后地阻止军雌继续弄脏地毯。
卡托努斯哽咽一声,脖子像是被掐住了,他想要挣扎,但身上的束缚太多,他像一只快要死掉的虫,一个劲地抖动肌肉,但无法抵抗尖梭的落位。
直到最后,还剩几只尖梭没有入场券,只能在外面徘徊,气愤地挥霍。
——霜银色涂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顺着肌肉纹理向下滑,轻薄如雾。
卡托努斯仰着脖子,说不出话,只迷乱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像一只喷了糖霜的凌乱的巧克力面团,摆在烹饪机的玻璃前,每一丝造物主捏合的纹路都如此清晰。
几乎同时,他感到尾椎处紧挨着的地方,传来曾体验过的刺骨般的尖锐感。
……
可他身后只有安萨尔。
军雌的眼珠微微一滚,难耐的热欲笼罩了桔色的明光。
安萨尔轻轻地吻着他的额头,完全看不出在忍耐,只有低垂的目光透着几分炙热的深意。
“学会了吗?”
卡托努斯呜咽着,用力点头。
安萨尔将他往上抬了抬,丝线还是太好用了,镜面上,蜿蜒的曲线说明了一切。
“希望你不是在搪塞我,不然,它们就要到这里去了。”安萨尔微微一笑,手指绕过来,在他亲手写下名字的位置按了按。
“……”
嘀嗒。
卡托努斯声嘶力竭地哼了一声。
凌乱地覆盖了那里的名字,以及安萨尔的手指。
安萨尔盯着怀里的军雌,将瘫软的虫放到床边,捉起衣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虫干净的后背。
虫趴在床角,饱满的大腿折起来,断断续续的丝线正在解离,只留下纵横交错的、丝丝缕缕的印记。
虫的后背光滑漂亮,骨骼蜿蜒如山,肩背开阔,臀线圆润,用来收缩鞘翅的骨缝插着两枚尖梭,海浪一般推拒,但没法彻底离岸,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安萨尔的影子持续笼罩着军雌,卡托努斯很少这么狼狈,他的唇胀了一圈,舌尖发麻,缓了好一会,才别过头,迷情地望着身后的安萨尔。
“……”
卡托努斯与安萨尔对视几秒,很快爬了起来,他舔了舔唇,自己的东西蹭脏了被子也混不在意,膝行到人类面前,仰起脸,微微张开唇。
他带着满身笔迹,虔诚地扇动眼皮,像一只油津津的铜器瓶。
“请享用我,雄主。”
作者有话说:
没招了(疲惫。
第68章
卡托努斯跪在安萨尔面前,眼睫如风中摇摆的羽叶,在戏弄般的触碰中颠来倒去。
没过一会,弥出的泪珠挤湿了眼眶,在桔色的目光里泫然颤动,又被人类的手指揩去——他是如此骄傲、自由,宛如王权者巡视疆土,赏玩着这片古铜色的土地。
安萨尔垂着眸,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角,晶莹细腻的丝线在空中结出了密不透风的、纵横交错的网,厚重的精神力如琼浆玉露,细银色泽冰冷又静默,将整间卧室包裹。
人类的手指流连在军雌的颈部,弹跳着鼓鼓血管的脖颈藏着坚韧的骨骼、细腻的皮肉,军雌尽力仰起头,下颌的线条圆滑漂亮,一切都那么完美——如果忽略他浑身交错凌乱、在肌肉转折处若隐若现的名字的话。
“……雄主。”
安萨尔用掌心拢住军雌的脸颊,意味不明地一笑,指尖压住对方的唇面,微微用力:
“卡托努斯,雄主是什么意思?”
“……”
卡托努斯张开唇,尽力使对方的把玩更加顺手,他并不清楚安萨尔是否知晓这个称呼的含义,但他很乐意为其解释。
他薄唇轻启,目如夜星:
“我愿承认您作为我的雄主,同您无条件分享我的荣誉、权力、财富、躯体、灵魂,将您视作比虫神更至高无上的道标,恳求拥抱您所有的鼓舞、安慰和爱,自愿承受您所有的斥责、惩罚和怨。
我宣誓永不背弃诺言,直至生命尽头。”
卡托努斯伏在安萨尔膝头,下巴一张一合,戳着安萨尔的掌心。
“这是每只军雌在仪式上都要背诵的誓词,我以前不会,因为我从未想过承认谁做我的雄主,我厌恶这该死誓词,我对虫族的一切规矩都嗤之以鼻。但您不一样,我一想到由您来支配我的一切,我就没法控制自己的虫鞘,以及……这里。”
卡托努斯眨了眨眼,示意般地将指尖按在自己的腹上。
“它在见到您之后的每时每刻,都饿的要命。”
他轻盈地亲吻着安萨尔的拇指,含混的话音吞没了对方的指节。
“我无法违背本能,更无法掩盖我的渴望,我想藏起我的欲望和贪婪,但我不能。”
“我甚至想把自己的虫鞘剖开,让您住进这颗跳动的心脏里,我想包裹着您,我想的快发疯了。”
军雌接下来的话音比他的唇舌更为柔软,委屈又亲昵:“殿下,怎么办,您愿意享用一只疯虫吗。”
安萨尔垂睨着卡托努斯,静静的目光如同流银,在比坎星的月光下变得焦灼、深邃。
空中缠绕的精神力丝线像一张网,不断收束、挤压,将他的目光限制在相当窄小的范围,小到只能装下这只虫。
他自己湿漉漉的手指抽出,指甲不经意刮蹭到上颚,引得虫微微一颤,把唾液抹在军雌脸上。
“卡托努斯,我记得,你偷走了我的一颗纽扣。”
“我……是的。”卡托努斯抿着唇。
他知道,安萨尔说的是他在荒星的山洞中盗取的战利品——那枚扣子至今还摆在指挥室的桌面上,但安萨尔从未提起,他几乎以为对方忘了。
“偷那东西做什么?”
“我想留个纪念。”
安萨尔歪头:“纪念?摆在桌上看着?”
“……不只是。”
卡托努斯脸颊胀热,唇一刻不休地向外吐着放浪的字句:
“在离开您之后回去虫堡的路上,我想了很多种用来回味那天的办法,那枚纽扣是我唯一留得下的战利品,我想过把它镶嵌在……上,虽然它那么光滑,但只要我努力,总能碰到的。”
他的目光微微迷蒙,脸颊蹭着安萨尔的大腿,轻声道:“它摩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您,想起您的力气、频率,想起您的一切……只要我保养得当,就算只是一枚纽扣,都能反复用很久。”
安萨尔捉起军雌的下巴:“哦,看来是我的想象力匮乏了。”
“不,摆在桌子上也很好。”卡托努斯嘟哝。
“……”
安萨尔眯起眼:“该不会你每天坐在我旁边写字帖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
卡托努斯抿起唇,眼珠亮亮的。
安萨尔一笑。
他把纽扣放在桌面,可不是为了方便这只虫每天不专心学习,坐在桌子旁意银的。
他弓起脊背,逼近军雌的脸,语气玩味:“小疯虫,我想知道,你当初是用什么办法窃走我的纽扣的。”
“您想知道么。”卡托努斯舔了舔自己尖锐的齿列。
安萨尔点头。
“唔,那您可不要责怪我。”卡托努斯低下头。
皇子使用的皮带是上好的小牛皮,使用最精湛的皇家工艺,手工制作,是难得的珍稀品,但这金贵的皮带在军雌尖锐锋利的虫齿面前脆如薄纸。
虫不费吹灰之力地啃断了皮带,啪,失去拉力控制的断带往上弹开,清脆地掴了下军雌的唇角和鼻梁。
他短促地吸了吸气,这点力道对军雌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就像一种不痛不痒的斥责,教训军雌这张胡乱作祟的嘴。
空气中的丝线们纷纷一抖,像是被拨动的琴弦,摩擦出细密的频率。
军雌小心翼翼地向上瞥了一眼安萨尔的目光,却被某种幽深到可怕的渊薮击中,他看清了里头搅弄成一团的欲,这无疑令他感到狂喜和振奋。
他张开嘴,密集的白齿仿同水玉雕琢的工艺品,衔住一枚家居裤的纽扣。
咔。
咔咔。
很快,军雌的鼻端被压了一下。
他短促地吸气,正要继续,谁知一条冰冷刺骨、令他头皮发麻的盯视感从侧方传来。
他本能地收缩出复眼,向身旁看去——一条乳白色的、呈幻影状的尾钩正在空中摆动。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但卡托努斯依旧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分泌腺。
“……”
“愣着干什么,别管它。”安萨尔的嗓音比平时更沉闷、沙哑,他捏着军雌的脸颊,“照顾我。”
卡托努斯回过神来,虽然他的经验依旧不足,但不知为何,他已经不在忐忑。
安萨尔眯起眼,手臂的肌肉绷紧,青森的血管如地脉般蜿蜒,跳动着热切的生命力,他的呼吸相当克制,比起潮湿的军雌来说。
他一边想不管不顾,一边又顾忌着——毕竟,军雌第二天可是要继续开会的,需要开口说话。
他这边谨小慎微,尾钩就狂放地不得了,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尾钩散发出的气息如匕首的冷晖,隔着几寸距离,在军雌的后背与腰腿处流连,仿佛在挑选一块适合的画布。
若即若离的刺骨感令军雌一直处于紧张和亢奋状态,伴随而来的,就是他不断滚动的喉结,以及反复收缩的喉口。
“艹。”
安萨尔紧蹙着眉,爆出一声粗口,忽然重重捏紧军雌的腮。
↗ ↙↗ ↙。
……
房间里,吞咽不及的水声过于明显。
安萨尔额头暴起青筋,他将踉跄的卡托努斯拽起,扔到了床上,抓起衣角一掀,丢到地上。
万千条丝线顿时火热晃动,它们癫狂地闪烁光点,应和着尾钩摇摆的弧度。
纤长的尾钩有着超越生理特点的性质,它激动地伸直,冷锐的银尖与安萨尔的目光如出一辙,当人类的阴影覆盖掉军雌,它也做出了回应。
它先是拉长自身,细致地揩遍了对方唇角,然后在军雌胆战心惊的闷哼声里,把自己拉长成了一根胶带,一圈一圈,向下缠绕。
最后,——》。
卡托努斯用力一抖,逆向的力总是最难消解,这下,能弄脏被单的途径又少了一个。
他戛然而止。
“不要,您让它……”卡托努斯小口小口地喘气:“离开那里。”
“不可能。”
安萨尔的嗓音冷厉,尾音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恐怖湿热,他眸光明灭,捞起虫,张嘴在军雌身上咬了一口。
“你用不上它。”
“……呜。”军雌哼哼。
“!”
海浪断断续续,冲蚀着沙滩,有的甚至漫上安全地带,扑湿了行人的脚踝。
行人懊恼,军雌抽噎,抽到一半没了声,因为咬住了被子,以此消化这可怖的频率。
精于锻炼的军雌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当双脚没有了落点,再锋利的虫鞘或者肌肉都失去了作用,只能晃荡。
空中交织的细线如此体贴,它们愿意给军雌一个落脚之处,但换来的只有更深的呜咽。
安萨尔捞起虫的后腰,目光收缩成一条缝,古铜色的视野里,那串由他亲笔写下的名字就如一条长长的地图标志线,指引向最终的目的地。
万千河水汇流,一刻不息。
「安萨尔·克莱斯弗朗特·德拉诺维奇·阿塞莱德」
名字的动律非常有节奏,从安萨尔一直到克莱斯弗朗特,但基本无法越过阿塞莱德,然后退回,像山脉骤伏,大地变迁,古铜色的砖石下沉,再到达克莱斯弗朗特。
瞧,名字长也是有好处的。
安萨尔脸上的汗砸了下去,落到军雌那张值得好好收拾一番的唇里,挤出一丝轻哼。
头一次,安萨尔觉得当初给他赐教名的那个老教皇也挺有先见之明的——毕竟,他的准皇子妃看上去挺爽的,不是吗。
安萨尔微微一笑,甚至想到了自己以前是多么抗拒在公开场合使用这个名字,他的视线下移,移到军雌露出的舌尖上,绯红的一条,半露半露的,在苍白的利齿里若隐若现。
「把它拽出来。」
在他这么动念头的下一秒,一根深得人心的丝线动了。
可怜的军雌甚至没法捍卫自己的舌尖,只能任由它被拉出来,濡湿地躺在唇角。
好像还缺点什么。
安萨尔歪头,想了想。
“卡托努斯,你的军雌银片呢。”
军雌脑袋已经转不动了,因为所有算得上blank的地方都满员了,他甚至能听清水声——那绝不是军雌脑子里的水因为无法流出、频繁被堵而哭泣的声音,因为军雌脑子里全是丝线,没有水。
他像一只没了电、逻辑坏掉,却因为听到了指令所以奋力转动轴线的机械小车,上下哭唧唧,肌肉却顺从地颤动,骨鞘裂开,在心脏下开出一个小缝。
他一直把刻有安萨尔名字的银片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这里不易受到攻击,隐秘、安全,坚硬无比,绝不会有任何东西试图从他这里盗走心爱之物……
丝线不算。
丝线从天坠落,伸进骨鞘中,将带着链条和军雌体温的银片拖出,荡在空中,几秒后,挂在了军雌的齿间,与金发缠在一起,好看的要命。
安萨尔满意了,他叼住卡托努斯的喉咙,一停顿。
……。
军雌呜咽一声,然而,由于尾钩还没参与,标记没成。
“雄主,标记……”卡托努斯哼哼唧唧,语气黏糊,简直就是撒娇。
安萨尔额头青筋一跳,他先是等了一会,然后手掌一抬,把军雌翻了个面。
“急什么。”他啧了一声,语气算得上凶恶,完全没有平时优雅冷淡的样子,一拍:
“翘起来。”
卡托努斯脸埋在枕头里,脊背线条流畅,照做了。
夜还很长。
第69章
军雌宛如一尊漂亮的跪伏雕塑,从后颈到臀部的线条流畅无比,像造物主挥出的一线蜿蜒曲折的烙印,充满弹性。
仍被含在鞘翅骨缝里的尖梭像两颗霜白色的肉芽,在平坦的古铜色中突起,如同幼嫩的羊角。
羊角厮磨,折磨得军雌阵阵低哼。
安萨尔抓住军雌的手腕,入手的皮肤沁着汗珠,铜铁般的骨头覆盖着滚烫的皮肉,牵动着形状完美的背肌。
这动作使军雌不得不抬起上半身,以至于腰线更显曲折,几乎成了直角,金发垂落,遮住了卡托努斯的半边脸,发梢被唇抿着,琴弦一般,割动喘息的频率。
一下。
两下。
……
卡托努斯恍惚地看着面前的小台灯,炫目的光点如同一个忽大忽小的球,在复眼里交杂变换。
没过一会,安萨尔的手伸来,捂住了他的眼睛,将他彻底按进枕头里。
黑暗带来的感官放大是无与伦比的,短促的回音像是棉花里挤出的水,一滴一滴,渴盼而热情。
尾钩恶劣,它正在饱尝银霜,在古铜色的岩石缝隙下等候,把自己圈成一个碗,接取一滴滴滤除的月光。
“殿下……”卡托努斯的嗓子闷呼呼的,压在枕头里,像发黏的糕。
“叫雄主。”
安萨尔粗暴地折起军雌的腿,摆成一个很考验柔韧性的姿势——这对军雌而言并不困难,他是天生的战士。
军雌的腰线顿时洼下去一块,胯骨明显如凿断的山岩,内里却被侵蚀过头,几乎成了要断掉的软烂土层。
他侧躺在床上,如铜器般精致、唯美,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名字们没有破坏这份美感,反而增添了狂乱的旖旎。
“雄主。”卡托努斯可怜地唤道。
“……”
安萨尔放开了自己的一切钳制,丝线伸缩。
由于未能及时堵住……
——流银泻地。
卡托努斯的眼睛忽闪两下,不自在地动了动,瘪着嘴,颤巍巍地向下看。
“好浪费。”他嘟哝。
安萨尔伸展脊背,扑熄过的眸光没有消退半分,反而如烈火,在灰炭下越烧越旺。
“你不是买了用在这里的东西吗,哪了。”他蘸了点,问。
“您是说助孕塞吗。”卡托努斯小口地喘着气,支支吾吾地:“……我忘记带了。”
“哦,那可惜了。”安萨尔没什么感情地勾起唇。
卡托努斯爬起来,虽然腰有些麻,挺着肩膀:“您可不可以帮帮我。”
安萨尔嗯哼一声,嗓音淡淡,他如此慷慨,当然不会拒绝卡托努斯的请求。
他的掌心捂到军雌肚子上,微微一按。
军雌急急忙忙去拦他:“不是这样。”
他腹部一收缩,小声道:“您能不能……放进来。”
“不能。”
安萨尔俯下身,亲了亲军雌的下巴:“我不做可替代的工作。”
卡托努斯:“……”
安萨尔手臂撑在军雌的身侧,单靠肢体力量将虫顶了顶。
卡托努斯哼唧着,由于侧躺,像一只毡网上的困兽,难以变换姿势,束手无策。
过了半晌,卡托努斯又开了口:“您先别……”
安萨尔没听他的。
军雌吸了吸鼻子,受不了了,央求地夹着安萨尔,“我……我带了,在外套的口袋夹层里。”
悬在空中的丝线在地上堆积的衣服里翻翻找找,没过一会,卷出了一枚小小的塞,送给安萨尔。
安萨尔把玩着指尖的东西,质地略硬,呈半球型,中间填充着柔软的物质,闻上去有股药香。
虫族工艺,还挺精湛。
安萨尔将塞子搁在军雌掌心:“喏。”
卡托努斯仰面躺着,眼珠懵懂茫然,带着疑问。
“用给我看。”安萨尔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军雌:“……现在吗。”
他抿着唇,忽然觉得这枚东西在掌心烫手的要命。
“也可以等到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我不介意。”安萨尔似笑非笑。
卡托努斯:“可是现在里面还太少了,用了之后就会堵塞,您还没有标记我,所以……”
“我会帮你拿出来。”安萨尔道。
卡托努斯脑子转了转,也没明白安萨尔多此一举是要做什么,但得到了对方的保证,他犹豫片刻,动了起来。
足以撕裂钢铁与战舰的虫爪此刻捏着一枚圆塞,如碾落的星星,丝线贴心地拿来一个靠垫垫在他脑后,以便他能抬起脑袋确保动作不偏移,海藻般的金发散落在胸膛上,腿部肌肉颤抖,正对着安萨尔。
push。
挤出了少许。
push again。
半个指节和圆塞一起消失了。
卡托努斯咬着唇,这感觉怪怪的,虽然滑,但实际不好找准,他开始尝试,更多口口被挤了出来。
淌落,堆积,如河泥冲刷后的厚藏,逐渐弥填了河堤的缝隙。
军雌满头大汗——他过于笨拙,不得要领,没有完全膨胀的圆塞动来动去,一个不小心,滑了出来。
头顶,安萨尔毫不留情地鼓出一声轻而低的嘲笑。
卡托努斯咬着唇,越过自己的腹部,泪汪汪地盯着安萨尔。
“再试一次吧,你还有一次机会。”安萨尔深明大义,慷慨宽容。
卡托努斯从水泊里捡起来,助孕塞不复开始的大小,变得有存在感了一些,他再次尝试,然而,缩紧肌肉的动作一牵扯,导致他没绷住。
圆塞吸饱了,骤然变大,卡住了。
卡托努斯焦急地瞪大眼睛,试图爬起来,然而,闷呼呼的异物感传来,迫使他躺了回去。
安萨尔:“怎么了?”
卡托努斯眼珠子一颤,用膝盖蹭着安萨尔的腰:“没什么……”
“放好了?”
“好了。”
安萨尔微微一笑,“行,睡吧。”
“?”
睡了?
睡什么,这才几点,他明明都还没吃饱!
“不能……”卡托努斯急了,抓着安萨尔的手腕,磕磕绊绊道:“糟,糟了。”
“又怎么了。”
“我突然发现,又卡住了。”卡托努斯舔了舔唇:“您还是帮我拿出来吧,这个品质不好。”
安萨尔略作惊讶:“这么突然?”
“是的。”
安萨尔颔首,板板正正地坐着,丝线却像是听懂了,从天而降,纷纷钻了过来。
卡托努斯的脸骤然被丝绸般浓密的丝线群遮住了,封住口鼻,只露出一双颤巍巍的眼睛和下巴,他像是有些惊慌,手微微一挣,却被安萨尔抓住了。
“别动,它们帮你找呢。”安萨尔与卡托努斯对视,温柔道。
丝线本就是安萨尔意识的延伸,忠诚地反馈,容纳了数以万计的信息量,一切可被玩耍与体会的契机都没有被放过。
它们无孔不入,精于拉扯、切割,封锁了一切氧气,即便是军雌,也感到一丝窒息的困难。
他眸光迷离,薄薄的皮肤贴着皮肉,仿佛连肺部都满了,但与这情态产生鲜明对比的是——尾钩遭受了冲击。
热,湿,一次次向上,一次次返流,不得归处。
尾钩绞得更紧了,它享受这样的过程,没过一会,快要窒息了的军雌就发出了难耐的虫鸣。
“……”
尾钩微微一紧,而后,卸去了所有束缚,猛地退离,漫天丝线脱出。作恶多端的圆塞掉出。然而,骤然重获自由的感觉并非救赎,反而凿定了最后一个休止符。
卡托努斯:“!”
他赫赫地大口吸气,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止自己的……。
安萨尔把俨然是一摊虫泥的卡托努斯抱起来,一人一虫偎在床头,他安慰地亲吻着对方濡湿的嘴唇,在军雌的哼唧声里揽住对方的后背。
扬起的尾钩扎入卡托努斯的后腰,刺骨的感觉融消,军雌用力缩在安萨尔怀里,恍惚地和对方吻在一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安萨尔刚刚不只是在看着他。
尾钩没入,能量流轻而易举地穿梭,虚无缥缈,到达自己想要的位置。
编织、塑造、铭刻。
卡托努斯猛地一颤,他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撑爆了,又麻又痒的体验感带着前所未有的可怕约束在他四肢百骸内流窜,本能地想动,却被牢牢按住。
可怜的军雌像一个关不上的水龙头,偶尔发出一点非人类可识别的虫鸣,像夜里温柔但聒噪的乐手。
一道坚不可摧的链接在他们之间组建,丝线穿梭,标记自己最温暖的巢穴——要说以前它只是个住客,这会就像个趾高气昂的主人。
安萨尔亲吻着军雌的唇,一遍遍奖励对方的顺从与忠诚,丝线们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军雌身上的一串串名字,有的沾上了污浊,有的完整如新。
外面有名字,里面也有,安萨尔满足地咕噜了一声,像是一只终于安定餍足的豹。
卡托努斯迷迷糊糊的,标记的过程略有漫长,他不清楚安萨尔正试图给他的每一寸都打上烙印,所以才会这么久。
他只可怜巴巴地抿唇。
“雄主。”
“嗯?”
“您别把我一只虫留在比坎星好不好。”卡托努斯问,“或者,您要是走了,可以每天和我视频吗。”
安萨尔瞧着他。
“一天看不到您我就会死掉。”卡托努斯哀怨道。
安萨尔笑了:“保鲜期太短了,卡托努斯……我没说过要离开,至少最近是。”
他没有吃了虫然后跑掉的习惯,只有虫有吃人后逃走的坏毛病。
卡托努斯的心滚进肚子里,忽然,他的颈后与背部传来密密的刺痛,就像有什么无形之物捏着绣花针在上面戳刺,眼皮变得沉重。
“雄主,我好像……在长虫纹。”卡托努斯追着安萨尔的下巴,嗓音有了少许疲惫的困意。
“我知道,睡吧。”
安萨尔亲了亲对方的脸颊,把被子拉到肩头。
旖旎的气氛重归平和,军雌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努力破茧的虫,连手指都软绵绵的,他抱着安萨尔的腰,慢慢地合上眼。
丝线关闭了床头灯,卧室里只剩下清浅的温情。
只剩卖力工作的丝线们在辽阔的军雌颈后绣刻象征着占有、包容与爱的图腾。
第70章
安萨尔知道,军雌是一种强大、坚韧、耐力十足、精力旺盛的生物。
他每天会在可怕生物钟催促下醒来,精准到接近晨昏交接的时刻,然后把自己桔色的眼珠子粘在安萨尔的脸上,注视许久,才悄悄打开光脑,看一些没什么用但着实快乐的小视频,比如修木头、捏粘土人,或者动物园的昆虫饲养视频——可能,虫也蛮喜欢看自己那没进化的亲戚在大快朵颐,做虫虫吃播。
但今天显然不同,安萨尔醒来时,卡托努斯还睡着。
卧室的落地窗正对海岸,越过葱郁花园的树冠线,迷蒙的晨雾从海飘来,将整片别墅区笼罩,如同仙境。
桔色的太阳浮在海上,像被凿碎的熟蛋黄。
这种天气,很适合睡个回笼觉。
安萨尔翻过身,将晨光撂在背后,倦懒的眼皮翕动,缓了一会,懒洋洋地朝身边看去。
卡托努斯趴在枕头上,侧脸埋在蓬松的枕面,线条好看的手臂伸出来,抱着枕头的角,被子盖在腰间,露出轮廓硬朗的后背。
古铜色如融化的颜料,暗沉又庄严,大片的银色虫纹从颈后延伸,纹路如同庞大植株根系繁殖出的径所,繁复,原始,充满异族的吊诡,随着呼吸时肌肉的起伏舒张。
由于标记的次数不多,虫纹的色泽不够饱满,只浅浅勾勒,但即便如此,它的面积与复杂程度仍旧可怖。
两道双旋纹圈住肩胛处的骨缝,而后向下,没入雪白的被子里。
安萨尔合理怀疑,这虫纹甚至能长到卡托努斯的尾椎。
精神力丝线大多在精神海中歇息,有的睡够了,冒出头来,安静地弯曲,研究卡托努斯的虫纹。
没过一会,虫的手指动了动。
安萨尔掀起眼皮,从缩小的早间时报的光屏上挪过目光。
卡托努斯很少睡这么久,醒来时眼皮都褶了,看上去单纯又无辜,虫纹的生长消耗了他很多力量。他迷迷糊糊地打着呵欠,下巴在枕面一凿一凿,细碎的泪濡湿了睫毛,小声地抓了抓头发,才朝旁边看去。
安萨尔眼含笑意:“早上好。”
卡托努斯赶紧把手放下,脊背牵动,虫纹像浪:“殿下,您已经醒了?”
“刚醒。”安萨尔把光屏关掉:“你的虫纹停止生长了,要不要看看?”
“哦,好。”卡托努斯懵懵的,闻言爬了起来,金发从肩膀滑下,被子褪到腰间,军雌的大腿像岩石雕刻的塑像,并拢,忽然一顿。
由于吸收得很干净,一点都没浪费,体内满满当当的感觉消失了。
“您……”卡托努斯瞟过身旁的被子,略有遗憾。
他以为安萨尔会放一整晚的。
“怎么了。”
安萨尔轻声问,瞧着卡托努斯欲言又止的可惜表情,懂了,低低一笑,有点揶揄的意味,给卡托努斯整得不太好意思。
军雌爬下床,站在全身衣镜前,姿势别扭地观察自己的后背。
安萨尔坐了起来。
晨光下,军雌硬朗的身体就像涂了油的铜器,每一丝棱角都凝练着战争淬出的力量与血性。如果以军雌为模特做成石像,就是被放在博物馆大堂的前世代雕塑名作。
只不过与殿堂里充满文艺感的作品不同,卧室里的这台战争机器有些过于……银宕了。
精神力留下的名字沁入血肉,被军雌吸收得差不多,但被涂抹凌乱的银色依旧残留在这具躯体上,取代了那些亲密过的痕迹,如纵横无序的鞭痕,横贯腰身、脊背、手腕、臀部、大腿。
金发拢起,光.果的脊背虫纹舒展,最末尾的轮廓没入尾椎下,深入目光所无法触及的地方。
卡托努斯浑然不觉身后的目光有多么晦暗,他端详了一番,有些惊讶。
他从没见过其他军雌或者教学片中的雌虫能生长出如此大范围的虫纹,即便它们色泽不够饱满,还有许多待填补的空间,大概率会随着标记次数的叠加生长出更为震撼的层次与纹理,但单就面积,就足以令虫吃惊。
他这是吃了多少……
卡托努斯抿着唇,想了想又不对——生值腔没揣蛋的时候也就那么大,就算打满了又怎么样,问题还是出在安萨尔身上。
他的雄主有点过于厉害了,毕竟是能徒手捏爆一只行星级巨兽的人类,只可惜人类世界没有供虫使用的鉴定仪器,无法测算出安萨尔的精神力等级。
安萨尔靠在床头,看着啥也没穿的军雌在镜子前肆无忌惮地展示身材,一会惊喜一会忧愁,几分钟后,那双桔色的眼睛透过镜子的折射,悄悄瞥向床上的安萨尔,发间,两条触须微微挺立,又很快缩了回去。
这是又要干坏事了,安萨尔想。
果不其然,军雌放下头发,毫无顾忌地走向床尾,爬了上来,隔着被子,坐在安萨尔脚上。
“殿下。”卡托努斯双手撑在身前,手臂旁,两个肿起来的红点若隐若现。
“您要上班去吗?”
“你说呢。”安萨尔好笑。
“现在就要去吗。”
“吃完饭。”
“那,您可以赊我二十分钟时间吗?”卡托努斯侧过身,指着自己腰窝处的暗银色区域,“我想让这里尽快长出来,现在这样有点难看。”
那块看上去是有点突兀,如同作画时墨水不够所以草草做结——有强迫症的人一定受不了。
安萨尔凝视片刻,“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卡托努斯:“……”
他不动声色地磨了磨腰,果不其然,安萨尔隔着被子碾了他一下。
卡托努斯差点出来。
安萨尔收了脚,探身,手指随意地掌着卡托努斯的脸。
“急什么,想让虫纹完全长出来,你之前跟我砍价六十次,昨天已经用了三次了。”
“这么快?”卡托努斯忍不住惊呼。
他明明感觉没有多少的!
“是啊。”
安萨尔揶揄地凑近,轻轻咬了下军雌发热的耳廓,浅淡的嗓音带着少许不合身份的痞气:
“所以,你还要继续勾.引我吗。”
卡托努斯发间的触须嗖一下,钢针一般地挺立,古铜色的脸陡然热了。
他大概从没想过优雅端肃的安萨尔会在床上说这些,以至于刚吃饱,却又开始感到饥饿。
安萨尔委婉一笑,亲了亲对方的触须,掀开被子下床,从衣柜里拿出新衣服。
地上被蹂躏过的衣服早就不能穿了,他套上衬衫前,顺便看了看自己的肩头和手臂——军雌留下的痕迹也不少,并且由于人类的恢复力没有虫族那么恐怖,那些痕迹抓过的痕迹还浅淡地残留。
他扣上扣子,从衣柜里扔出几件给卡托努斯,一会儿送餐的别墅管家就该来了,不好就这么出去。
卡托努斯慢吞吞地穿衣服,坐在床上,时不时瞟过安萨尔,渴求,但不敢轻举妄动。
该死的六十次,用一次少一次啊。
他琢磨着,等安萨尔穿完了,才道:“殿下,如果六十次之后我的虫纹还没法长好呢。”
安萨尔整了整衣领,淡淡道:“那就再来六十次。”
卡托努斯:“……”
他思索一会,恍然大悟:“可,您刚才怎么吓我。”
安萨尔离开镜前,开浴室门,诚实道:“因为有趣。”
砰。
浴室门关上,只剩坐在床边的卡托努斯在凌乱。
有趣?
——
安萨尔正在刷牙,没上锁的浴室门传来咔嗒一声,一只虫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安萨尔瞥了对方一眼,不动声色地从镜子里观察虫的动作,卡托努斯挨到安萨尔身边,拿起自己的杯子和牙刷,挤牙膏。
虫的牙齿很密,细细的一排,尖锐锋利,军雌的牙龈健康且坚韧,就算卡托努斯用暴力刷法也不会造成任何损伤,他敷衍地刷完,咕噜咕噜,沾了一嘴沫。
“殿下。”卡托努斯又往安萨尔身边靠了靠。
洗漱台没有多大,他这么一挪,安萨尔顿觉火热。
“怎么了。”安萨尔刚洗过脸,正在抹保湿霜,顺便往虫的脸颊挤了挤。
“您真的不多给我一点吗。”卡托努斯揉着自己的脸颊,“或者,您想要颗蛋吗。”
“急什么,你不是要生一百个吗。”安萨尔懒洋洋地挑眉,看起来兴致缺缺:“这可是大工程。”
哪有人放假第一天就急吼吼写作业的。
卡托努斯支支吾吾:“我想快一点,不然,会有其他人抢着给您生蛋。”
安萨尔停下动作,语气复杂:“人类生不出蛋。”
卡托努斯:“那虫……”
“也不会有虫给我生蛋。”安萨尔打断他。
卡托努斯摸着自己颈后的虫纹:“那……您下次什么时候帮我浇灌虫纹?”
安萨尔放下保湿霜的盒子,盒子哒一声,打断他的话:“卡托努斯,你确定自己想问这个?”
“……”
卡托努斯一怔,噤了声,他摩挲着虫纹,半晌才道:“我……我想问您,如果想每天都和您在一起,需要怎么做。”
“我们现在就每天都在一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卡托努斯瞅着安萨尔,慢慢抓着自己的头发:“我想和您亲近,没有理由也可以的那种。”
“卡托努斯,你说的这种关系,在人类的语境里叫恋人。”
卡托努斯重复了一遍,坚定又期盼道:“那,我该怎么变成您的恋人?”
安萨尔想了想,“过来。”
卡托努斯疑惑地走过去,谁知安萨尔手一用劲,把虫揽进怀里,嗓音摩挲着虫的耳廓。
“好了,我们现在是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下町狮三NGC3628、年上骨科主义:哥弟、5475175的火箭炮;感谢倚雪归、Nocsm的手榴弹;感谢萬花照淵、魏屿清呐、、Nocsm、瑾nya、倚雪归、青提、5475175、56396078、径、56396078、早上好eee、陌影、只看主攻苏强、许君安宁、提不上裤子了我、菠菜啵啵、鱼鱼鱼鱼、同去莱夫卡、爱上连载是我的宿命、阿染、羽、岚、脑子爆了糊了一脸脑浆的地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