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一杯没有毒的酒

作品:《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

    紫禁城,平台。


    今日的阳光出奇的好,照在琉璃瓦上,泛着金灿灿的光。但这暖意却没能照进孙传庭、卢象升和秦良玉三人的心里。


    他们三人是奉了密旨,轻车简从进宫的。


    平台上摆了一张黄梨木的圆桌,桌上已经备好了酒菜。四副碗筷,显然,这是皇帝要赐宴。


    在大明朝,皇帝赐宴是天大的荣耀,可这会儿,这顿饭怎么看怎么像一场鸿门宴。


    孙传庭走在最前面,官靴踩在汉白玉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御林军站得笔直,手按刀柄,虽然目不斜视,但那种肃杀之气是藏不住的。


    “督师。”身后的卢象升低声道,“昨儿个听闻,周遇吉把京营那帮勋贵给治了。如今京营六万新军,这刀把子可是握得紧啊。”


    孙传庭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说了两个字:“慎言。”


    但他心里却是一沉。


    皇上这一手,快、准、狠。先扩编京营,把兵权收到中央,然后才召他们回京。这意图,哪怕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要收网了。


    至于怎么收?是杯酒释兵权,还是鸟尽弓藏?


    谁心里也没底。


    秦良玉年纪最大,拄着根龙头拐杖走在最后。这位老太君倒是神色坦然,毕竟白杆兵就那么几千人,而且她是土司出身,只要朝廷还需要她镇守西南,就不会轻易动她。


    反倒是孙传庭和卢象升,一个是拥兵二十万的西北王,一个是威震中原的剿匪统帅,手里的权力实在太大了。


    “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走到御前,整齐地跪下行大礼。


    朱由检今天只穿了一身家常的明黄色便袍,没戴发冠,只用金簪束了发,看着颇为随和。


    他正摆弄着一只酒壶,见三人跪下,连忙笑着上前虚扶了一把。


    “快起来,快起来。”


    “今日此处没有君臣,只有战友。都是自家兄弟,这就见外了。”


    这话听着暖心,但孙传庭三人哪敢真当真,依旧恭敬地磕了个头才起身。


    “坐。”朱由检指了指圆桌旁的凳子。


    三人有些拘谨地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


    朱由检亲自执壶,给三人面前的酒杯斟满。那酒色清亮,香气扑鼻,是内廷珍藏的陈年汾酒。


    “这几年,为了这大明天下,三位爱卿受苦了。”


    朱由检端起酒杯,神色肃穆,“这第一杯酒,朕敬你们。若无你们在那刀山火海里滚过来,朕这龙椅,怕早就坐不住了。”


    说完,他一仰脖,干了。


    三人慌忙陪饮。酒液入喉,热辣辣的,可心里的寒意却没减半分。


    放下酒杯,朱由检没有动筷子,而是轻轻叹了口气。


    “孙爱卿。”


    “臣在。”孙传庭赶紧又站了起来。


    朱由检压了压手示让他坐下,目光却变得有些深邃:“你我在陕西分别已有三年了吧?那时候,你带着一道圣旨和几万两银子就去了。那时候,谁能想到你能练出一支秦军,还能灭了李自成?”


    “全赖皇上天威,臣不过是……”


    “客套话就别说了。”朱由检打断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孙传庭的眼睛,“朕就问你看一句实话。这二十万秦军,现在只认你孙督师的将令,不认兵部的调令。你孙传庭要是跺跺脚,这大明的西北,是不是就要晃三晃?”


    这话实在太重了!


    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平台上。


    孙传庭脸色骤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皇上!臣对大明赤胆忠心,天日可表!若有一丝二心,天打雷劈!”


    卢象升也赶紧跪下:“皇上,孙督师绝无又意!”秦良玉也想起身求情。


    朱由检看着跪在地上的孙传庭,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对于孙传庭来说,简直比在剑门关的厮杀还要漫长。


    就在他以为皇帝要叫刀斧手的时候,朱由检突然笑了。


    他起身,竟伸手将孙传庭扶了起来,还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朕知道你没二心。”


    朱由检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甚至有些无奈,“你若是想反,早在渭南大捷的时候就能反了。朕信你。”


    孙传庭身子一颤,眼眶有些发红。这种被帝王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让他这种士大夫出身的将领有些遭不住。


    “但是,”


    朱由检话锋一转,重新坐回位置,脸色变得严肃,“朕信你孙传庭,信你卢象升。可朕若是走了呢?若是太子继位了呢?你们手底下的骄兵悍将,还能这么听话吗?”


    “唐朝的藩镇之乱,宋朝的陈桥兵变。哪一个开国时不是忠臣良将?可到了后面,那是身不由己啊!”


    “黄袍加身这种事,有时候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下面的人逼着你想。”


    这番话,说得极其透彻,也极其露骨。


    孙传庭三人沉默了。他们都是读书人出身,自然知道历史的教训。


    “皇上圣明。”孙传庭低头道,“既然皇上把话挑明了,只要皇上下令,臣即刻交出兵符,解甲归田。”


    “是啊皇上,臣也愿交出兵权,回乡做一个富家翁。”卢象升也附和道。


    朱由检摆摆手,夹了一块鹿肉放在孙传庭碗里。


    “解甲归田?那多浪费啊!”


    “朕花了大把银子把你们培养出来,正是用人之际,让你们回家种地,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摸不透皇帝的套路。不杀,也不让回家,那这是要干嘛?


    朱由检放下筷子,王承恩适时送上来三份黄绫卷轴。


    “朕今儿个请你们喝酒,就是想跟你们定个新规矩。只要这规矩定了,你们不用担心鸟尽弓藏,朕也不用担心尾大不掉。”


    他展开第一份卷轴,递给孙传庭。


    “第一条,粮饷直发。”


    “从下个月起,全军的粮饷,不再经过将领的手,不管是秦军、天雄军还是白杆兵。全部由户部下属的新成立的军需总局,派专员直接发到每一个大头兵手里。”


    “朕要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这银子是朝廷给的,是皇上给的,不是你们将军赏的。”


    孙传庭眼皮一跳。


    这招绝啊!这一手,直接切断了将领和士兵之间的人身依附关系。没了钱袋子,将领想造反,底下的兵也不会跟着干。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臣附议!此乃强干弱枝之良策。”


    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又展开第二份。


    “第二条,将官轮换。”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以后还得加一句,流水的将。”


    “孙爱卿,在这西北待太久了。朕打算调你回京,出任兵部尚书,入阁办事。你那个秦军的摊子,拆分成三个镇,将官全部打乱互调。”


    “卢爱卿,你也别在中原待着了。你去辽东,接替那个只会守城的祖大寿,做辽东督师。你的天雄军带一半去,另一半留给周遇吉编入京营。”


    “至于秦老将军……”朱由检看向秦良玉,语气更加温和,“您年纪大了,朕不忍心再让您冲锋陷阵。朕封您为一品诰命夫人,赐免死铁券。您的白杆兵,朕打算全额供养,编入国家正规军,由您的儿子马祥麟统领,驻守四川。”


    三人听完,心中都是五味杂陈。


    孙传庭虽然升了官(兵部尚书加阁臣,这可是文官的顶点),但失去了直接指挥军队的权力。卢象升虽然还在带兵,但也换了防区,而且核心部队被抽走一半。


    这就是明升暗降,这就是分权。


    但不得不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皇帝给足了面子,也给足了里子。


    “臣领旨谢恩!”三人齐声拜倒。


    “别急,还有第三条。”


    朱由检笑得像只老狐狸,“这第三条,是朕给你们的福利。”


    “朕要在京郊,办一个大明皇家陆军讲武堂。朕亲自任校长。”


    “你们三位,都是副校长。”


    “这讲武堂干嘛的呢?以后凡是想升千总以上的军官,不管是世袭的还是军功上来的,必须到这儿来进修三个月。考核不过的,不予升迁。”


    这一招,才是真正的绝户计!


    讲武堂出来的人,那是天子门生。以后军队里的中高级军官,全都是皇帝的学生。这层师生关系一确立,谁还能带得动兵造反?


    孙传庭不得不佩服,这位年轻皇帝的手段,简直比那些开了百年王朝的老皇帝还要老道。


    正事谈完,气氛终于轻松下来。


    朱由检举起酒杯:“来,这规矩定了,咱们君臣就没有隔阂了。这杯酒,喝了它!”


    “谢皇上!”


    三人这回是真的放松了,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的不再是相思泪,而是一种“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酒过三巡,卢象升仗着酒劲,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皇上,您把臣调去辽东,是不是……”


    他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是不是要对建奴动手了?”


    朱由检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收敛,目光投向东北方向。


    “卢蛮子,还是你懂朕。”


    “平了流寇,朕的手就腾出来了。”


    “建奴那边,皇太极那个老狐狸已经把这这水搅浑了。多尔衮现在应该像热锅上的蚂蚁。你去了之后,不要急着决战。”


    他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给朕像熬鹰一样,慢慢熬他。用水泥修堡垒,一步步往前推。用大炮轰,用银子砸。”


    “你要记住,咱们现在有钱,有人,耗得起。他多尔衮耗不起!”


    卢象升听得热血沸腾,“臣明白!臣定当让那多尔衮,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这时,秦良玉颤巍巍地开口了:


    “皇上,老身有个不情之请。”


    “老将军请讲。”


    “老身那白杆兵,多是川中子弟。他们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皇上……别忘了他们在那深山老林里流过的血。”


    老人的话很朴实,却让朱由检心里一酸。


    明末的这些军队里,白杆兵是最忠诚、也最悲壮的。浑河血战,几千人全军覆没,没一个投降。如今,秦良玉是怕朝廷用完了人,就翻脸不认账。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秦良玉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这一下把秦良玉吓得够呛,要在躲闪。


    “老将军受得起。”


    朱由检抓住她满是老树皮一样的手,沉声道:“朕在这儿给您交个底。这讲武堂的第一期学员,朕会特批一百个名额给白杆兵。以后,白杆兵就是大明的山地王牌师,朕亲自给你们授旗!”


    秦良玉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夺眶而出。


    “老身……替那些死去的儿郎,谢过皇上!”


    日头西斜,这一场看似没有刀光剑影、实则惊心动魄的宴席终于散了。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朱由检长长一叹,重新坐回椅子上。


    “王大伴。”


    “奴婢在。”


    “把这桌酒菜撤了吧。另外,让周遇吉准备好。明天,朕要去讲武堂的选址看看。”


    “这枪杆子,终于算是握在朕自己手里了。”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紫禁城的红墙依旧巍峨,但在朱由检的眼里,这座古老的帝国,正在从骨子里发生着某种深刻的蛻变。


    流寇已平,军权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