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流寇合流

作品:《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

    汉中府东百里,西乡县境内的古栈道。


    这里曾是褒斜道的一部分,如今早已荒废。残破的木板在山风中嘎吱作响,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黑漆漆的峡谷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平日里,连采药人都不敢轻易涉足此地。但今天,这段摇摇欲坠的栈道上,却挤满了人。


    两泼人马,一左一右,在栈道最宽阔的一处断崖平台上对峙。


    左边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手里只拿着削尖的木棍,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饿狼般的狠劲。这是从汉中城里拼死突围出来接应的“闯营”精锐。


    右边的,虽然也穿得五花八门,但明显要比左边的壮实些,不少人手里还得瑟地晃着从湖北官军那抢来的腰刀和盾牌,脸上带着股匪气和傲慢。这是“西营”的人马。


    两军中间,两个头领模样的人正在对视。


    一个身披黑色旧铁甲,脸上胡子拉碴,那只瞎了一只眼的左眼罩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戾。他是“闯王”李自成。


    另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得像头熊,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书生青袍,却倒提着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刀。他是“八大王”张献忠。


    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气氛僵得像是要凝固了。


    虽然两家现在说是要“联手”,但谁都知道,这两位主儿从崇祯初年起就互相不对付。李自成嫌张献忠滥杀无辜坏了义军名声,张献忠嫌李自成假模假样装正经。以前见面不说是拔刀相向,也少不了一番互骂。


    “呵呵,老李啊。”


    张献忠率先破了功,把那把鬼头刀往地上一杵,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咋混成这副德行了?瞧你那帮兄弟,一个个饿得跟瘦猴似的。咋样,汉中那土窝子待得舒服不?”


    他的声音如破锣般刺耳,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李自成眼角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回敬道:


    “少他娘的废话。你也别得意,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湖北被卢象升那蛮子追得像条狗一样?要不然你能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你!”


    张献忠被戳到痛处,环眼一瞪,就要发作。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谋士(他的义子孙可望)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义父,正事要紧。孙传庭的大军可就在屁股后面追着呢。”


    张献忠哼了一声,压下火气,大手一挥:


    “行了,以前的陈谷子烂芝麻烂账老子不跟你算了。今儿个咱们在这儿也是老天爷的意思。咱俩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嫌弃谁。”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直接摊在栈道的大石头上。


    “来看!这是我让探子拿命换回来的。”


    李自成虽然心里膈应,但也知道轻重,几步上前,目光落在那张图上。


    张献忠用那根粗大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现在孙传庭那狗官把汉中围得跟铁桶一样。你从里头冲不出来,我从外头也进不去。但他有个漏洞……”


    手指顺着汉中往南,划到了一处关隘。


    “阳平关。”


    “阳平关?”


    李自成眉头一皱,摇头道:


    “老张,你莫不是在消遣我?阳平关是入川的咽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孙传庭在那里放了他的亲信大将高杰,还布置了你是没见过的那些水泥怪碉堡和新式火炮。我试过一次,根本打不动。”


    “打不动那是你人少!”


    张献忠狞笑一声,指了指身后那些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山路尽头的人头。


    “你看看老子带了多少人来?”


    “这一路从湖北杀过来,老子把沿途的流民、甚至那些被官军逼得没活路的卫所兵全裹上来了。足足号称三十万!就算那是虚的,能拿刀砍人的精壮也有十万!”


    “再加上你手底下那几万人。咱们合兵一处,就是实打实的十五万战兵!要是算上家眷和裹挟的炮灰,那是五十万之众!”


    “五十万人啊,老李!”


    张献忠的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就算是五十万头猪,放出去让官军抓也得抓一个月!何况是人?”


    “那阳平关虽然险,但终究只能挡一面。咱们两家合兵,就用人堆!前面的人死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上!我就不信他高杰的炮管子能一直打不红?他的火药能一直打不光?”


    李自成看着张献忠那张扭曲的脸,心里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就是张献忠的战法。简单,粗暴,残忍。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现在唯一的路。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有时候技巧确实不值一提。


    “行。”


    李自成狠狠一咬牙,那种被压抑许久的赌徒心理也被激发出来了。


    “那就干!只要打下阳平关,前面就是四川。那是天府之国!有粮,有钱,还有女人!只要进了四川,咱们这就是龙入大海,那孙传庭再想抓咱们,做梦去吧!”


    “这就对了嘛!”


    张献忠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李自成的肩膀上,差点把虚弱的李自成拍个趔趄。


    “老李,你也别藏着掖着了。你手里那支老营骑兵也该亮亮刀了。等攻城的时候,让我的人填坑,你的骑兵负责冲关,咋样?”


    李自成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老贼,还是那一套,想拿他的人当炮灰,自己留后手。


    但现在没法计较这个。


    “成交。”


    ……


    三天后。


    阳平关外,山谷震动。


    如果从天空俯瞰,会看到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原本空旷的山谷,如今已经被黑压压的人潮填满。那是真正的无边无际,像黑色的洪水正在漫过每一寸土地,向着那座孤独屹立在山口的关隘涌去。


    汉中府衙内,孙传庭正在喝茶。


    但他端着茶杯的手,却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五十万……”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两个魔头,这是把半个天下的流民都给裹挟来了啊。”


    站在他下首的副将高杰,脸色也有些发白。他是个悍将,打仗从不怕死。但想到要面对几十万人的冲锋,那种心理压力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督师,阳平关虽然险固,但毕竟只有三千守军。加上咱们临时调过去的民团,也不过五六千人。这……这能顶得住吗?”


    高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要不,咱们避其锋芒?放他们过去?只要他们出了关,在平原上咱们的骑兵就能……”


    “放屁!”


    孙传庭把茶杯重重掼在桌上,茶水溅了一地。


    “你知道阳平关后面是什么吗?是四川!是几千万手无寸铁的百姓!”


    “如果这五十万虎狼进了四川,那就是一场浩劫!那是几千万条人命!整个大西南都会被他们吃得渣都不剩!”


    “到时候,你我有何面目去见皇上?有何面目去见天下人?”


    高杰羞愧地低下了头:“末将知罪!”


    孙传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死死按住阳平关的位置。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冷酷,那是一种即将进行大屠杀前的决绝。


    “顶不住也得顶!”


    “告诉守关的将士,皇上给了我们最好的火炮,最好的铠甲,甚至是水泥修的工事。要是这样还守不住,那就都死在那儿,别回来见我!”


    “报!”


    大营外再次传来急报。


    “禀督师!卢督师的天雄军先锋,已经到了城东三十里!”


    孙传庭眼中精光一闪。


    “好!卢蛮子来得比我想的还要快!”


    他转过身,脸上不再有丝毫的担忧,只剩下胜券在握的自信。


    “高杰,你不用担心人手不够了。”


    “传我的命令,把阳平关的防线给我放开一点。”


    高杰一愣:“放开?督师,这……”


    “对,放开。”


    孙传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两个魔头不是想拿人命填吗?那就让他们填。”


    “五十万人,挤在那狭窄的山谷里。那就是一群待宰的猪。”


    “卢象升的天雄军是锤子,咱们秦军是砧板。而阳平关前面的那片开阔谷地,就是屠宰场。”


    “这次,我要让他们流尽最后一滴血,让天下人都看看,造反是个什么下场!”


    “去吧!”


    孙传庭一挥手。


    “告诉前线,把所有的霰弹都给我搬出来。这三天,我不限弹药,不管消耗。我只要看到一样东西——尸体。堆得和城墙一样高的尸体!”


    ……


    阳平关下,风云变色。


    五十万流寇大军已经摆开了阵势。


    虽然大部分人手里拿的只是削尖的竹竿和锄头,甚至只有石块。但在那庞大人数的加持下,那种汇聚起来的杀气,足以让天地变色。


    张献忠骑在一匹抢来的高头大马上,立在一处高坡上,指着远处那座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关隘,狂笑不止。


    “小的们!都看见了吗?”


    “那是阳平关!是龙门!”


    “城里面有堆成山的白面馍馍!有成缸的烧刀子!还有水灵灵的大姑娘!”


    “只要冲过去,这些都是你们的!”


    “敢后退者,斩!抢到先登者,赏银千两,封万户侯!”


    “杀!杀!杀!”


    几十万喉咙发出的吼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


    无数双饿得发绿的眼睛里,燃起了贪婪的火光。


    他们不像是人,更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正张开獠牙,准备撕碎眼前的一切阻碍。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敲响了。


    第一波攻击的人潮,足足有三万人,像海啸一样向着阳平关涌去。


    没有阵型,没有掩护,就是单纯的人肉冲锋。


    城头上,一名秦军哨官依然冷静地擦拭着手里的一柄新式燧发枪。他身边的火炮手们,此时正默默地将黑乎乎的铁砂倒入炮膛。


    “来吧。”


    哨官透过准星,看着那越来越近、几乎要填满视野的狰狞面孔,低声呢喃:


    “欢迎来到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