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作品:《康熙:龙脉守护者

    第二百四十九章 龙君话百年,血契定凶约


    园中静得能听见梅花绽开时极轻微的“啵”声。


    千百朵红梅在枝头颤动,花瓣上的露珠滚落,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那池碧水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水底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阴影缓缓游过,搅动了沉积百年的淤泥。


    胤禛盯着自称“白玉京”的白衣人,袖中手指已捏住三枚透骨针的尾端。


    太湖龙君?


    那是太湖沿岸渔民祭祀了数百年的水神尊号。县志野史记载,前朝永乐年间,太湖曾出过一位姓白的义士,率领湖民抗洪治水,死后被奉为“白龙君”。但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


    “白先生说笑了。”胤禛声音平静,眼底却寒芒凝聚,“太湖龙君乃是民间供奉的水神,白先生若想取信于人,不妨换个更实在的身份。”


    白玉京——姑且先这么叫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弄,反倒有种说不清的悲悯,像是看着一个执拗的孩子。


    “神?”他轻声道,“这世间哪有什么神。不过是活得久些、知道得多些的人,被短寿者当成了异类罢了。”


    他抬手,食指在空中虚虚一点。


    池中水面“哗啦”一声裂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条三尺长的水龙。那龙须爪俱全,鳞片分明,绕着庭院飞旋一周,所过之处梅花尽数绽放,连墙角那株本该在腊月才开的腊梅,也吐出了金黄的花苞。


    水龙最后盘旋到石桌上方,低头“看”向胤禛——尽管它没有眼睛,但胤禛真切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然后,水龙散作万千水珠,淅淅沥沥落回池中,如一场小小的太阳雨。


    乙七已经单膝跪地,刀插在身前,右手按在左胸——那是粘杆处遇到无法理解的存在时的最高戒备姿态。他的脸色惨白,不是因伤势,是纯粹的震撼。


    胤禛端坐不动,但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内衫。


    这不是戏法。戏法需要机关、药物、光影配合,而刚才那一手……是真正的呼水成龙,点梅成春。虚云子或许也能做到类似效果,但绝不会如此举重若轻,仿佛呼吸般自然。


    “现在,贝勒爷愿意听我说说了么?”白玉京又斟了杯茶,推过来。


    这一次,胤禛端起了茶盏。


    茶汤碧绿清澈,热气袅袅,带着独特的果香——确实是顶级的东山碧螺春。他抿了一口,茶味先苦后甘,咽下后喉间竟泛起一丝清凉,连日的疲惫都缓解了几分。


    “这是什么茶?”胤禛问。


    “青螺屿三丈内,有一株老茶树,树龄三百二十年。”白玉京也饮茶,“它长在龙脉水眼的正上方,每年只产三斤茶。其中两斤半被往生教的人采去炼药,剩下半斤……被我的人偷偷摘了。”


    他放下茶盏,眼中掠过冷意:“往生教占据青螺屿七年,那株老茶树被他们用童男童女的鲜血浇灌,茶叶里已浸透了怨毒。贝勒爷喝的这一盏,是七年前最后一批干净茶,我存到现在。”


    胤禛指尖微颤,看着杯中剩余的茶汤,忽然觉得那碧色有些刺眼。


    “白先生方才说,要告诉我三件事。”他沉声道,“第一件,往生教在水镜天究竟做什么?”


    白玉京没有直接回答。他起身,走到池边,望着水面:“贝勒爷可知,太湖之下,除了鱼虾水草,还有什么?”


    “龙脉水眼。”胤禛道,“顾炎武先生说过,太湖是江南水网中枢,其下有大大小小九处水眼,勾连长江、钱塘,乃至东海水脉。”


    “顾炎武……”白玉京念着这个名字,笑了笑,“他确实查到了不少。但他不知道的是,九处水眼中,有三处是‘活眼’,六处是‘死眼’。活眼通地脉灵气,滋养万物;死眼聚阴秽煞气,百年一开,开则必有灾殃。”


    他转身,直视胤禛:“往生教在青螺屿找到的,就是三处活眼中最大的一处——也是唯一一处尚未完全枯竭的活眼。他们用了七年时间,在活眼周围布下‘九阴聚煞阵’,将活眼硬生生逆转成了死眼。”


    胤禛心头剧震:“逆转活眼……他们要做什么?”


    “祭。”白玉京吐出一个字,“用三千童男童女的精血魂魄为祭,在月圆之夜开启逆转的死眼,引地底沉积千年的阴煞之气上涌,污染整个太湖水域。然后以太湖为源,顺水脉扩散,三个月内,长江以南所有水系都将变成毒泉。一年后,中原龙脉水网尽数溃烂,届时……”


    他顿了顿,声音冷如寒铁:“届时,大清国运崩毁只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这片土地上将再无可饮之水、可耕之田。人畜饮水即死,草木沾水即枯。江南鱼米之乡,将成万里死域。”


    石桌“咔嚓”一声轻响。


    胤禛手中的茶盏被他生生捏出一道裂痕,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们……疯了吗?”乙七失声道,“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白玉京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往生教信奉的不是人间富贵,是‘往生极乐’。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把整个阳世变成适合‘往生者’——也就是他们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生存的‘乐土’。活人越少,阴气越盛,他们的力量就越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走回石桌旁,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画了一个扭曲的符文:“而且,逆转活眼成功后,主持仪式的大祭司将获得操控水脉阴煞的力量。届时,他便是江南水网的无冕之王,一念可决千里洪旱,翻手可令百城疫病。这种权力……可比当皇帝有趣多了。”


    胤禛盯着桌上那个逐渐干涸的符文,忽然问:“白先生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白玉京沉默了片刻。


    园中的风停了,连梅枝都静止不动。池水表面结起一层薄薄的冰,冰下那巨大的阴影缓缓游到池边,隐约能看见青黑色的鳞片。


    “因为,”白玉京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胤禛心上,“百年前,我也曾想这么做。”


    他抬起头,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痛苦。


    “嘉靖三十四年,太湖大旱,湖底露出七座古城遗址。”白玉京缓缓道,“我在其中一座城的祭坛里,找到了一卷上古巫典。上面记载了逆转水眼、操控水脉的秘法。那时我年轻气盛,想着若能掌控太湖水利,便可庇佑沿岸万民,再也不必看天吃饭……”


    他苦笑:“我花了二十年研究那秘法,却在最后关头发现,逆转水眼需要献祭的生灵数量,远超我的想象。巫典上轻描淡写写着‘需三千生魂’,我以为是指鸡鸭牛羊之类的牲口。直到我真正开始布阵,才明白——那‘生魂’,指的是有灵智的人。最好是孩童,因为孩童魂魄纯净,怨念最烈。”


    白玉京闭上眼:“我放弃了。将那卷巫典封存在湖底,发誓永不启用。但我没想到……七年前,往生教的人找到了它。”


    胤禛深吸一口气:“所以白先生找上我,是要借我的手,夺回那卷巫典?”


    “不。”白玉京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我要你毁了它。彻底毁了水镜天,毁了那个逆转的阵法,把往生教从青螺屿连根拔起。”


    “这本来也是我要做的事。”胤禛道,“白先生何必特意‘请’我来谈交易?”


    “因为你自己做不到。”白玉京直言不讳,“往生教在青螺屿经营七年,岛上机关密布,邪阵环环相扣。更重要的是……水镜天如今已被逆转大半,煞气弥漫,寻常人靠近三里内就会神智错乱、血肉溃烂。你和你手下那些凡人,连岛都上不去。”


    他指向乙七:“就像他中的蛊毒,不过是外围巡逻的蛊人身上最浅显的一种。真正核心区域的毒障,触之即死,连我都忌惮三分。”


    乙七脸色更难看了。


    “那白先生有何高见?”胤禛问。


    白玉京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璧,通体洁白,雕琢成蟠龙衔珠的形态。玉质温润,但在日光下,璧身内部隐隐有血色脉络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这是我的‘本命玉’。”白玉京轻抚玉璧,“百年前我放弃逆转水眼时,将一半神魂封入其中,与太湖龙脉立下契约——我守护水眼,水眼滋养我灵。如今玉璧中的血色,就是被污染的水脉反馈到我身上的怨煞。”


    他看向胤禛:“五日后月圆之夜,往生教会举行最后一次血祭,彻底完成逆转。届时,所有力量都会集中在仪式核心,外围防御会降到最低。那是唯一的机会。”


    “你要我趁那时攻入青螺屿?”


    “不。”白玉京摇头,“我要你,带着这枚玉璧,潜入水镜天核心。”


    他指尖点在玉璧上,那血色脉络忽然亮起,竟从璧身中浮出,在半空中凝成一副立体的光影图——那是一片湖心岛的微缩影像,岛上山石树木、亭台楼阁纤毫毕现,甚至能看到许多红点在移动,每个红点旁还标注着小字:蛊人、邪僧、机关……


    “这是青螺屿实景图,玉璧会实时感应岛上的气息变化。”白玉京道,“我要你潜入到岛中央这处祭坛——”


    他指向光影中一座九层黑塔。


    “将玉璧投入塔顶的血池中。玉璧入血池,会吸收所有祭品的怨力,同时释放我封存其中的百年修为,强行冲击逆转大阵的核心阵眼。只要阵眼被破,整个逆转过程就会中断,水眼会逐渐恢复。”


    胤禛盯着那座黑塔:“听上去很直接。但往生教会把这么重要的地方,留给外人轻易接近?”


    “当然不会。”白玉京笑了,“所以我才需要贝勒爷这样的人——身负真龙血脉,又通晓玄门术法。祭坛周围的禁制对凡人无效,因为他们承受不住龙脉威压。但你是皇子,体内有爱新觉罗氏的龙气庇护,只要稍加引导,就能抵消大部分禁制。”


    他顿了顿:“而且,我会给你三个帮手。”


    白玉京拍了拍手。


    园中曲廊转角,走出三个人。


    第一个是引胤禛来的那个读书人,此刻他已摘下方巾,露出一张清俊的脸,约莫二十五六岁。


    第二个是个女子,穿一身水绿色劲装,腰佩双刀,头发扎成高马尾,眉眼凌厉,看起来二十出头。她走路时脚步轻盈如猫,落地无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个却让胤禛瞳孔一缩——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罕见的浅灰色,穿着宽大的白衣,赤着脚。少年怀中抱着一把裹着黑布的长条状物,看形状像是……琴?


    “苏文,我的谋士,精通风水阵法和易容术。”白玉京介绍读书人,“绿漪,太湖绿林出身,擅长潜行、刺杀、破解机关。”他看向那少年,语气难得柔和了些,“白露,我的……弟子。他通晓音律,能破幻阵、安神魂。”


    名叫白露的少年抬眼看了胤禛一眼,那浅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随即又低下头,专心抚摸怀中的黑布包裹。


    “他们会随你一同潜入青螺屿。”白玉京道,“苏文负责识破阵法变化,绿漪负责清理沿途障碍,白露……”他顿了顿,“白露会在关键时刻,保护你不被煞气侵蚀心神。”


    胤禛的目光在三人和白玉京之间来回扫视:“白先生自己不去?”


    “我去不了。”白玉京平静地说,“我的神魂与玉璧一体,玉璧离身,我便会陷入沉睡。况且……青螺屿上有专门克制我的禁制,是往生教当年从我这里偷走的秘法所设。我若靠近,立刻会被察觉。”


    他站起身,走到胤禛面前,忽然躬身一礼。


    这一礼,让园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先生这是何意?”胤禛侧身避让。


    “这一礼,是替太湖沿岸三州七府十八县的百万百姓行的。”白玉京直起身,眼中是真切的恳求,“此事因我当年的一念之差而起,本该由我亲自了结。但我已力不从心,只能托付于贝勒爷。无论贝勒爷如何看待我这个‘非人非神’的存在,还请……救救这江南水土。”


    胤禛沉默良久。


    池水冰面下,那巨大的阴影缓缓沉入深处。满园盛放的梅花,不知何时开始片片凋零,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溅开的血。


    “第二件事。”胤禛终于开口,“蒋把头在哪里?有无危险?”


    白玉京神色一肃:“蒋老四此刻在胥门外十五里的‘芦苇荡’。陈五确实联系上了他,但他们在前往约定地点的路上,遭遇了往生教的截杀。陈五重伤,蒋老四带着他躲进了芦苇荡深处,暂时安全。但往生教的人正在搜捕,最多两个时辰,就会被找到。”


    胤禛心头一紧:“第三件事,周知府的小妾为何会变成那样?”


    “她是‘药引’。”白玉京眼中闪过寒芒,“往生教需要试验逆转水眼对活人的影响,所以选中了周廷鋐最宠爱、又最好控制的小妾。他们给她下了‘血蜈蛊’的母蛊,让她在城中四处走动,记录她身体变化和传染能力。贝勒爷遇到她,不是巧合——是往生教故意放出来的‘探路石’,想看看城中还有哪些势力会对此作出反应。”


    他冷笑:“结果很让他们满意。不但引出了贝勒爷这条大鱼,还钓出了赵三眼那群京城来的鬣狗。”


    “赵三眼?”胤禛想起那个鼠须商人。


    “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暗桩,真名赵守义,因右眼有道疤,江湖人称‘三眼狐狸’。”白玉京道,“他是直郡王胤禔的人。”


    胤禛脑中“嗡”的一声。


    大哥?!他怎么会插手江南的事?还派了锦衣卫的暗桩?!


    “直郡王为何……”胤禛刚开口,就明白了。


    夺嫡。


    大哥一直视太子为最大对手,但自从太子被废,朝中形势微妙。自己这个一向低调的四皇子突然奉密旨南下,大哥定是起了疑心,派人尾随探查。若是能抓住自己什么把柄,或是抢先把江南这桩“邪教案”办成,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赵三眼知道多少?”胤禛声音发冷。


    “他知道的不多,只以为贝勒爷在查一桩寻常的邪教敛财案。”白玉京道,“但此人鼻子很灵,已经嗅到了不寻常。他今日在桃花坞出现,就是在试探。贝勒爷从茶楼脱身后,他的人一直在全城搜查——他怀疑贝勒爷手里有更大的秘密。”


    胤禛按了按眉心。


    往生教、大哥的暗桩、这个神秘的太湖龙君……江南这潭水,比他想象得深十倍。


    “白先生要我杀的人,是谁?”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白玉京从怀中取出一卷画像,缓缓展开。


    画上是个穿大红袈裟的喇嘛,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枯瘦,眼窝深陷,眉心有一道竖着的血痕。他左手持金刚杵,右手握着一串人骨念珠,每一颗念珠上都雕刻着扭曲的梵文。


    “哲布尊丹巴,蒙古名字叫巴特尔。”白玉京一字一顿,“往生教江南总坛的大祭司,青螺屿一切邪法仪式的总主持。也是……百年前从我这里盗走巫典的人。”


    胤禛看着画像上那双阴冷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七年前,他伪装成游方喇嘛来到太湖,假意与我论道,实则套取了湖底古城的位置。”白玉京的声音里压抑着恨意,“我将他视为知己,却不知他早已投靠往生教。他趁我闭关时潜入湖底,盗走巫典,还打伤了我的护法灵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向池中那巨大的阴影。


    “然后他在青螺屿建立总坛,开始实施逆转水眼的计划。这些年,我与他交手三次,互有胜负。但他有往生教源源不断的人力物力支持,而我……只有这残破的神魂,和几个愿意跟随的旧部。”


    白玉京将画像推到胤禛面前:“五日后月圆之夜,他会在黑塔顶层的血池边主持大祭。我要你杀了他,将他的头颅带回来——我要亲眼看着这个背叛者魂飞魄散。”


    园中静了片刻。


    胤禛看着画像,又看看桌上的玉璧,最后看向白玉京:“我若答应,白先生能给我什么保障?如何确保事成之后,你和你的手下不会反过来对付我?”


    白玉京笑了:“贝勒爷果然谨慎。”他从袖中又取出一物——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鳞片,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这是我的‘逆鳞’。”他将鳞片放在玉璧旁,“龙有逆鳞,触之必死。这枚鳞片与我的心脉相连,若我有害你之心,或是事后毁约,你只需将鳞片投入火中,我便会在三个时辰内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他将鳞片推向胤禛:“这个保障,够不够?”


    胤禛接过鳞片。入手冰凉沉重,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以及……一丝苍凉古老的悲伤。


    “最后一个问题。”胤禛抬眼,“白先生为何选我?以你的能力,大可以找其他皇子,甚至直接联络朝廷。”


    白玉京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庭院,卷起凋零的梅花瓣。白露忽然轻轻拨动了怀中的琴弦——只有一个单音,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因为,”白玉京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可能’。你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来江南的,你是真的想守护这片土地。我在太湖活了百年,看过太多人来来去去,唯有真心,骗不了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你身上有真龙血脉,又得虚云子真传,是唯一有可能在五天内掌握玉璧用法、潜入青螺屿的人。其他皇子……要么没这个本事,要么没这个心。”


    胤禛摩挲着手中的逆鳞,又看了看桌上流转血光的玉璧。


    乙七在一旁低声道:“四爷,此事太过凶险,不如从长计议……”


    “没有时间了。”胤禛打断他。


    他抬头看向白玉京:“蒋把头那边,你的人能救么?”


    “已经去了。”白玉京道,“此刻应该已经接应到他们,正在往安全处转移。贝勒爷若是答应交易,一个时辰后就能见到活着的蒋老四和陈五。”


    “好。”胤禛站起身,“我答应。但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救下蒋、陈二人后,立刻送他们去安全地方养伤。蒋把头对太湖的熟悉,对我们后续行动至关重要,他不能死。”


    “可以。”


    “第二,我要你提供往生教在苏州所有据点的详细位置,以及人员名单。在我潜入青螺屿期间,你的人必须配合我在城中的行动,牵制住往生教的注意力。”


    白玉京沉吟片刻:“据点名单可以给。但牵制……我不能让我的人正面硬拼。往生教在苏州至少有三百教众,还有四个像巷中那女子一样的‘蛊人’。硬拼是送死。”


    “不需要硬拼。”胤禛眼中闪过冷光,“只需要制造混乱,让他们无暇他顾。比如……让知府衙门‘恰好’发现几处邪教窝点,让驻军‘偶然’拦截几批可疑物资。这些事,白先生应该能做到吧?”


    白玉京笑了:“贝勒爷好算计。可以,我会安排。”


    “第三,”胤禛看向苏文、绿漪、白露三人,“他们三个必须完全听我指挥。在青螺屿上,不能有任何擅自行动。”


    苏文和绿漪看向白玉京。白玉京点头:“这是自然。此行以贝勒爷为尊,他们的生死,也交托给贝勒爷了。”


    白露依然低着头,只是怀中的琴又轻轻响了一声,像是应答。


    “第四,”胤禛最后道,“事成之后,那卷巫典必须由我亲自销毁。白先生不得留存副本,也不得再研究其中任何内容。”


    白玉京正色道:“我以百年神魂立誓,事成之后,巫典任凭贝勒爷处置。我若违誓,天雷殛之,永世不得超生。”


    园中忽然响起一声闷雷——明明是个阴天,却无端打了雷。


    胤禛知道,这是誓言应了天地感应。修行之人,尤其是白玉京这种近乎地只的存在,誓言一旦立下,就再无反悔余地。


    “那么,”胤禛伸出手,“成交。”


    白玉京也伸出手。


    两手相握的瞬间,玉璧上的血光骤然炽烈,逆鳞也微微发烫。胤禛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全身,最后在眉心处凝聚成一点冰痕——那是契约成立的标记。


    “契约已成。”白玉京松开手,“从现在起,到月圆之夜,你我生死同命。”


    他看向苏文:“带贝勒爷去密室,教他玉璧的用法,以及如何引导体内龙气。绿漪,你去准备潜入需要的装备。白露……”他顿了顿,“你去取‘定魂香’,贝勒爷的这位随从需要深度驱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人领命而去。


    园中只剩下胤禛、白玉京,以及池中那巨大的阴影。


    “贝勒爷还有想问的么?”白玉京问。


    胤禛看着他:“白先生活了百年,可曾后悔过?后悔当年动了逆转水眼的念头?”


    白玉京怔了怔,然后望向满园凋零的梅花。


    “后悔?”他轻声道,“每一天都在后悔。但后悔没有用,所以只能弥补。用这残存的生命,去弥补当年那个狂妄无知的自己犯下的错。”


    他转身走向小楼,白衣在风中飘动,背影竟有几分萧索。


    “贝勒爷,记住一句话。”他在楼前停步,没有回头,“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邪法,不是妖魔,是人心里的贪念。无论是贪长生,贪权力,还是贪所谓的大义……一旦过了界,便是万劫不复。”


    楼门轻轻关上。


    胤禛独自站在庭院中,手中握着温热的玉璧和冰凉的逆鳞。


    池水冰面忽然裂开,那巨大的阴影浮出水面——这一次,胤禛看清了。


    那是一条龙。


    不是传说中腾云驾雾的五爪金龙,而是一条苍青色的、伤痕累累的蛟龙。它头上只有一支断角,身上鳞片脱落大半,露出下面溃烂的血肉。唯有一双眼睛,依然清明悲悯,静静看着胤禛。


    原来所谓“太湖龙君”,不过是一条即将油尽灯枯的老蛟。


    胤禛对着蛟龙,躬身一礼。


    无论白玉京是人是神是妖,至少此刻,他们站在同一边。


    蛟龙缓缓沉入水底。


    园中最后一朵梅花,凋零了。


    胤禛握紧玉璧,转身走向曲廊深处。那里,苏文已经打开了一扇密室的门,门内透出温暖的烛光。


    五天后,月圆之夜。


    青螺屿,水镜天。


    要么功成,要么骨枯。


    没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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