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作品:《康熙:龙脉守护者》 第二百四十七章 血雨洒金鳞,迷雾现真龙
苏州城,胥门外,万年桥码头。
时近正午,冬日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了连日阴沉的云层,洒在运河浑浊的水面上,泛起一片片破碎的金鳞。码头上人声鼎沸,漕船、客船、货船挤挤挨挨,扛包的苦力吆喝着号子,商贾高声谈价,官吏模样的带着随从匆匆验货通关,更有一队队兵丁挎刀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往来人流——自江南多地水患频发、流言四起后,各处的关防盘查都明显严密了许多。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小船,如同游鱼般灵巧地穿过船缝,悄无声息地靠在了码头最西侧一处相对僻静的石阶旁。船帘掀开,胤禛当先走出,依旧是那身半旧的宝蓝色直裰,只是脸上略施易容,肤色微暗,眉毛加粗,颌下粘了几缕假须,看起来像个三十出头、略带风霜的行商。甲三和乙七紧随其后,扮作伙计,神色如常,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昨日深夜自东山顾炎武处返回太湖边的临时落脚点后,胤禛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召集甲三、乙七、丙九(留在临时据点警戒)商议。顾炎武提供的关于“水镜天”(青螺屿)的地理水文信息,以及太湖与江南水网的深层关联,至关重要,但要将这些信息转化为实际的行动方案,还需要更多具体的情报和资源支持。
首要之事,便是与曹寅取得联系,获取扬州那边的最新进展,特别是对矮胖商人的审讯结果、对布料灯油等物资线的追查情况,以及曹寅按照胤禛离扬前的部署,对江南其他地区展开调查的初步回报。同时,也要通过曹寅在苏州的可靠关系,尽快联络上顾炎武引荐的那位退隐老河工把头,解决探查“水镜天”所需的特殊船只与向导问题。
因此,天不亮胤禛便决定冒险入城。苏州是江南重镇,织造衙门在此设有分署,曹寅的影响力可以覆盖。但同样,此地鱼龙混杂,往生教的触角也可能伸及此处,必须万分小心。
三人混入码头嘈杂的人流,很快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他们没有前往繁华的闾门、观前一带,而是循着曹寅密信中提供的地址,向着城西较为老旧、市井气息更浓的“桃花坞”区域行去。
桃花坞,名字风雅,实则是一片由无数狭窄巷弄、低矮民居、小手工作坊和各类行会馆舍混杂而成的区域。这里居住的多是匠人、小贩、底层官吏、破落文人以及三教九流的江湖客,消息灵通,人情复杂,正是适合隐蔽接头的地方。
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三人停在了一处挂着“陈记裱画”幌子的小铺面门前。铺面很旧,门板上的红漆斑驳脱落,店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墙上挂着些泛黄的字画,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干瘦老者正伏在案前,小心翼翼地修补着一幅破损的古画。
胤禛上前,按照曹寅密信中的暗语,低声道:“掌柜的,可有前朝沈周的石田小幅?要真迹,不要仿作。”
老者头也不抬,慢悠悠道:“沈周的真迹难得,价高。客官是要‘山水’还是‘花鸟’?”
“要‘山水’,最好是‘吴门烟雨’题材的。”胤禛对答。
老者这才抬起头,透过老花镜打量了胤禛一眼,又瞥了瞥他身后的甲三乙七,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吴门烟雨’真迹小店没有,倒是有一幅摹本,还算精到,客官可要看看?”
“摹本也可,只要神韵足。”胤禛点头。
老者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示意胤禛:“里面请,画卷在里间。”
胤禛对甲三使了个眼色,甲三和乙七留在店外看似随意地观望,实则警惕。胤禛则跟着老者,掀开一道打着补丁的蓝布门帘,进了里间。
里间比外间更加狭小,堆满了裱画的工具、卷轴和旧书,几乎无处下脚。老者关上门,脸上的麻木瞬间消失,变得精明而恭谨,对着胤禛便要下拜:“奴才陈五,参见四……”
“陈掌柜不必多礼。”胤禛连忙虚扶,“此处非常地,一切从简。曹大人的信,我已收到。此番入城,一是要了解扬州那边的最新消息,二是需尽快联络上一位退隐的老河工,姓蒋,据说曾是大湖上的把头,对太湖水文极为熟悉。”
陈五直起身,低声道:“四爷放心。曹大人的密信今晨刚到,言扬州之事颇有进展。”他快速从一堆旧书中摸出一个密封的小竹筒,递给胤禛。
胤禛接过,拧开塞子,抽出里面卷着的薄绢,就着狭小窗户透入的微光,迅速浏览。
曹寅的密报言简意赅,却信息量巨大:
其一,矮胖商人(姓周,绸缎商)已被秘密控制,初步审讯,其承认月前因生意不顺、家宅不宁,经人引荐,于“忘川楼”求得“净水”,饮用后噩梦稍止,但心神愈发依赖,且被不断索要钱财“供奉”。他见过两个灰袍人,但不知其身份,只知其中一人声音干涩,另一人似乎地位更高,几乎不说话。他下次“供奉”的时间就在三日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其二,对暗红布料来源的追查有了新线索。那批布料的染料,经织造衙门老染匠辨认,疑似掺入了一种产自西南深山、名为“血藤汁”的罕见植物汁液,此物色暗红,有微毒,久闻令人心神恍惚。江南极少见,近期唯一一批较大宗的进货记录,指向苏州“回春堂”药铺——一家颇有年头、主营各地药材的大药铺。
其三,对灯油特殊香料的追查,也隐隐指向苏州,可能与城郊一家专供寺庙香火的“妙香坊”有关。
其四,曹寅已按照胤禛吩咐,启动了对江宁、镇江、常州、松江等地类似异常情况的秘密调查,刚有回报,言各地均有零星类似传闻,尤以常州府宜兴县(毗邻太湖西岸)及松江府沿海(近钱塘江口)两地,近期怪事传闻较多,正在深挖。
其五,关于鞋印花纹,暂无突破性进展,但曹寅已派人前往皖南山区暗访。
最后,曹寅提醒,根据扬州监视“忘川楼”和螺蛳湾的眼线回报,自螺蛳湾沉船事件后,这两处地点的灰袍人活动明显减少,似有收缩隐蔽迹象。同时,扬州城内似乎多了些不明身份的外乡人暗中活动,需格外警惕。
胤禛看完,心中既感振奋,又觉沉重。振奋的是,多条线索开始交汇,指向更加清晰——苏州很可能是往生教在江南的一个重要物资中转和调配中心!沉重的是,对手显然也察觉到了压力,开始调整策略,收缩隐蔽,并可能加强了对苏州等地的监控。那批出现在扬州的不明外乡人,很可能就是往生教派出的暗哨或加强力量。
“矮胖商人周某下次‘供奉’是在三日后……”胤禛沉吟。这是一个机会,或许可以借此设伏,抓捕前来收取“供奉”的灰袍人,获取更多口供。但风险也大,容易打草惊蛇。需与曹寅仔细筹划。
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太湖“水镜天”的问题。掌握了这个核心枢纽,才能从根本上动摇往生教的阵脚。
“陈掌柜,曹大人信中提到的蒋姓老河工,你可能联系上?”胤禛收好密报,问道。
陈五点头:“蒋把头在太湖上跑了一辈子船,十年前因腿伤退隐,如今住在胥门外靠近太湖的‘沙湖滩’渔村。此人脾气古怪,但极重义气,尤其与织造衙门有些旧情(曾协助运送过贡品绸缎)。曹大人既有吩咐,奴才这就去安排引见。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蒋把头年事已高,腿脚不便,且太湖近年不太平,尤其是湖西深水区,他未必愿意再涉险。”
“无妨,你且安排见面,我自有话说服他。”胤禛道,“另外,回春堂药铺和妙香坊,也需派人暗中盯住,记录其异常交易和往来人员,但切勿惊动。”
“奴才明白。”陈五应道,“四爷一路辛苦,是否先在后面厢房歇息片刻?奴才这就去安排与蒋把头的见面,最快也要等到午后。”
胤禛也确实感到疲惫,便点了点头:“有劳陈掌柜。我这两位随从,也请安排个稳妥处歇脚。”
“是。”陈五躬身退出。
胤禛独自留在堆满杂物的里间,靠坐在一张旧藤椅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速整合着所有信息。
苏州是关键节点。回春堂的血藤汁,妙香坊的特殊香料,很可能就是往生教制作“净水”、灯油乃至其他邪物的原料来源。控制或监控这两处,或许能截断其部分物资供应链。
蒋把头是探查“水镜天”的向导关键,必须争取。
曹寅在扬州的进展不错,矮胖商人这条线可以利用,但需谨慎。各地回报显示,宜兴(近太湖西)和松江(近钱塘江口)异常集中,印证了青云子和顾炎武的判断。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往生教在收缩,可能是在为大祭做最后准备。必须在他们完成准备之前,至少重创其一臂!
他正凝神思索,忽然,外面店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对话声。
“……掌柜的,听说你这里手艺好,我这幅祖传的‘钟馗捉鬼图’年久破损,可能修补?”一个略显尖细、带着明显北方口音的男子声音响起。
“客官抬爱,小老儿尽力而为。可否先将画作与我一观?”是陈五的声音,透着惯常的平淡。
“自然,自然。”那北方口音似乎拿出了画轴。
胤禛心中微动。北方口音?在苏州这地方,虽说南来北往客商多,但纯粹的北方口音并不算太常见。而且,偏偏是“钟馗捉鬼图”?在这敏感时刻,未免有些巧合。
他轻轻起身,透过门帘缝隙,向外间窥视。
只见外间除了陈五,还站着两个人。当先一人约莫四十岁,面皮白净,留着两撇鼠须,穿着杭绸长衫,外罩锦缎马褂,像个商人,但眼神流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阴冷。他手中正展开一幅尺幅不大的古画,画上确实是钟馗怒目圆睁,脚踏小鬼。
另一人则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跟在后面,仆役打扮,低着头,但身形挺拔,太阳穴微鼓,显然是个练家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鼠须商人一边展示画作,一边似乎不经意地问道:“掌柜的在这桃花坞开店多年,想必对这苏州城三教九流的人物、各路消息,都很灵通吧?”
陈五低头仔细看着画,头也不抬:“小老儿只管裱画修书,不同外事。客官这画破损主要在裱绫和天地头,画心倒是完好,修补需三日,工料费五钱银子。”
鼠须商人笑了笑,也不介意陈五的冷淡,付了定金,留下画,又闲聊似的问道:“近日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或者……有没有从北边来的、打听太湖或者什么古旧事物的生面孔?”
胤禛心中一凛!这话问得极为突兀且敏感!
陈五手上动作不停,语气依旧平淡:“客官说笑了,每日来往客人众多,小老儿哪里记得清。太湖风光好,打听的人自然多。至于古旧事物,这桃花坞本就是卖旧货的地方,不稀奇。”
鼠须商人盯着陈五看了两眼,似乎没看出什么破绽,这才打了个哈哈:“也是,也是。那我三日后便来取画。叨扰了。”说罢,带着那青年仆役,转身出了店铺。
胤禛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这鼠须商人,绝非普通的顾客。他最后那两句问话,明显带着试探和打探的意味!尤其是“打听太湖或者古旧事物的生面孔”……
是往生教的暗探?还是……其他势力的眼线?
他立刻走出里间。陈五也面色凝重地看过来,低声道:“四爷,这人……来者不善。听其口音,像是北直隶一带的。最后那问话,意有所指。”
“嗯。”胤禛点头,“你方才应对得当。但此地恐怕已不安全。那幅画……”
“画无问题,确实是幅古画,只是普通摹本。”陈五道,“但他们可能还会回来,或者留下眼线监视。”
胤禛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与蒋把头的见面,能否改在别处?或者,我们直接去沙湖滩寻他?”
陈五想了想:“蒋把头脾气倔,冒然前去,恐难如愿。奴才在城西‘水仙庙’有个相熟的火居道士,那里相对清静,或许可以请蒋把头去那里相见。只是需要些时间安排。”
“尽快安排,越早越好。”胤禛道,“另外,通知我们在城外临时据点的人(丙九),提高警惕,若有异常,立刻转移。我们即刻离开这里,在城中另寻一处隐秘地点等你消息。”
“是!”陈五立刻开始收拾,准备从后门离开去安排。
胤禛带着甲三乙七,也迅速从裱画店后门悄然离去,汇入桃花坞复杂如迷宫般的巷弄之中。
刚才那鼠须商人的出现,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胤禛。苏州的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浑。往生教的反制来得比他预料的更快,或者,还有其他势力也盯上了这里。
他必须更加小心,行动也必须更加迅速。
就在三人穿行于一条偏僻小巷时,走在前面的乙七忽然脚步微顿,低声道:“四爷,有人跟着我们。两个,从裱画店那条街口就跟上了,很隐蔽。”
胤禛心中一沉。果然被盯上了!是那鼠须商人留下的人?还是早就盯上他们入城的?
“不要回头,继续走,找人多的地方绕。”胤禛低声道,同时手已按在了袖中短匕上。甲三和乙七也悄然调整了步伐,一左一右将胤禛护在中间,手也摸向了腰后。
三人不动声色,加快了脚步,拐进了一条相对热闹些的短街,街边有些卖杂货、小吃和算命测字的摊子。他们混入人流,试图甩掉尾巴。
然而,那跟踪者极为老练,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如同附骨之疽。
更麻烦的是,当胤禛他们穿过短街,准备进入另一片巷区时,发现巷口对面,竟然也出现了两个形迹可疑、目光游移的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被包夹了!
“进旁边的茶馆!”胤禛目光一扫,看到街边有一家名为“清韵茶楼”的两层铺面,客人进出不少,立刻低声道。
三人迅速转身,进了茶楼。一楼大厅坐了不少茶客,喧哗嘈杂。胤禛径直走向柜台后的楼梯:“掌柜的,楼上可有雅间?”
掌柜的见他们气度不凡(虽然衣着普通),连忙堆笑:“有有有,二楼‘听雨轩’正好空着,几位客官请。”
三人上了二楼,进了名为“听雨轩”的雅间。雅间临街有窗,用竹帘半掩着。胤禛示意甲三关上门,自己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竹帘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茶楼门口,那两拨跟踪的人果然汇合了,一共四人,聚在街对面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装作买东西,目光却不时瞟向茶楼门口。其中一人,正是刚才那鼠须商人身边的青年仆役!
“他们堵住门口了。”胤禛退回桌边,脸色阴沉,“光天化日,他们不敢在闹市公然动手,但显然是要盯死我们,或者等我们落单。”
“四爷,要不要属下出去,引开他们,或者……”甲三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可。”胤禛摇头,“对方人数不明,且在闹市,一旦动手,必惊动官府,我们的身份就可能暴露。而且,还不知道他们背后是否还有更多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沉思片刻,目光落在雅间的后窗上。后窗外是茶楼的后院和一片低矮的民居屋顶。
“从后面走。”胤禛果断道,“甲三,你留在这里,稍后从正门出去,装作等人或买东西,吸引他们注意。乙七,你跟我从后窗走。”
“四爷,这太危险了!属下跟您一起!”甲三急道。
“听令!”胤禛语气不容置疑,“你身手好,应变快,留下来周旋更合适。记住,不要硬拼,摆脱他们后,到我们约定的备用联络点汇合。乙七,准备绳子。”
甲三知道胤禛决定已下,只得咬牙应下。乙七迅速解下腰间缠着的特制绳索(粘杆处常备工具),一端固定在屋内坚实的桌腿上,另一端抛向后窗。
胤禛和乙七先后顺着绳索,悄然滑落到茶楼后院。后院堆着些杂物,有个侧门通向外面的小巷。两人迅速闪出侧门,融入小巷之中。
几乎在他们离开后窗的同时,雅间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和伙计的声音:“客官,您要的茶点来了……”
甲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拉开门,对伙计道:“放在桌上吧。我再等一位朋友,他若来了,引他上来。”说完,他坐回桌边,装作悠闲地喝茶,实则全身肌肉紧绷,耳听八方。
楼下盯梢的人见只有甲三一人从正门出来,在附近转悠了一下又回了茶楼(假装买东西),并未起疑,依旧盯着茶楼正门。
而胤禛和乙七,已在小巷中穿行了一段距离,暂时摆脱了跟踪。
但胤禛的心头,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刚入苏州,行踪就暴露,还被不明势力盯梢围堵。这苏州城,果然已是龙潭虎穴!往生教在此地的势力,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根深蒂固,反应也更快。
他必须尽快与蒋把头见面,获取太湖的详细情报,然后尽快离开苏州城,返回相对安全的太湖边临时据点,筹划下一步行动。城内,实在太危险了。
“四爷,我们现在去哪?”乙七低声问。
“先去备用联络点,等甲三。然后,看陈五那边的消息。”胤禛沉声道,眼神冷冽如冰。
他抬头看了看苏州城灰蒙蒙的天空。
阳光不知何时又被云层遮住,天色重新变得阴沉。
一场围绕太湖“水镜天”的腥风血雨,尚未正式开启,在这苏州城中,暗处的较量与杀机,却已悄然弥漫。
而他胤禛,已如利剑出鞘,再无退路。
唯有……
披荆斩棘,踏血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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