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作品:《康熙:龙脉守护者》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东山访贤,儒道共破邪
吴江县境,太湖之滨,东山。
此东山非姑苏名山,而是太湖东南岸一片连绵起伏、形似卧牛的丘陵地带。山不甚高,却林壑幽深,多奇石古木,时有清泉自石罅中泠泠而出,汇入山涧,最终归于太湖。因位置偏僻,远离官道,加之山水清冷,人烟稀少,倒成了避世隐居的绝佳去处。
胤禛一行三人,弃舟登岸,扮作游学访友的士子,沿着崎岖的山道,已在这片区域辗转寻觅了两日。
按照青云子所指的大致方位,顾炎武隐居处当在东山深处,临近太湖的某处山坳或临水之地。但具体所在,却无明确标记,只言“有竹千竿,临潭而居,门对清波,户掩苍翠”。在这偌大的东山之中,符合此等意境的地点,又何止一处?
他们按图索骥,走访了几处看似可能的山居,有的早已荒废,有的住着寻常樵夫猎户,皆非所寻之人。问及“顾亭林先生”,樵夫猎户多是一脸茫然,摇头不知。偶有山中寺庙的僧人,听闻此名,也只是合十道一声“顾先生乃世外高人,行踪飘忽,贫僧亦不知其具体所在”,便不再多言。
显然,顾炎武在此隐居,极为低调,甚至可能用了化名,寻常山民根本不知其底细。
时近傍晚,冬日的山风格外凛冽,卷起枯叶在脚边打着旋儿。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来。山间雾气渐起,带着太湖方向飘来的湿寒水汽,更添几分寻人不着的焦灼与寒意。
“四爷,”甲三查看了一下手中粗糙的山势草图,低声道,“前面再翻过两道山梁,便是最靠近湖滨的一片区域了。若顾先生真在此隐居,那处可能性最大。只是天色将晚,山路难行,是否先找个地方落脚,明日再探?”
胤禛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色,又看了看前方蜿蜒隐入雾霭的山道,摇了摇头:“时间紧迫,不容耽搁。青云子道长说往生教‘大祭’之期可能在一月之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顾先生,获取破阵之法。继续走,若入夜前还未寻到,再作打算。”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两日的寻觅无果,并未让他气馁,反而更激起了他一定要找到此人的决心。顾炎武的学识,可能是破解那覆盖江南的“往生沉眠大阵”的关键钥匙,他不能放弃。
乙七和丙九默然点头,紧了紧身上的行囊和暗藏的兵器,护在胤禛两侧,继续前行。
山道越发崎岖,有时甚至需手足并用,攀援而过。雾气越来越浓,将远近的山林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十步之外便难辨人影。唯有脚下潺潺的溪流声,以及远处太湖传来的、沉闷的波涛声,指引着方向。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翻过一道陡峭的山脊。眼前豁然开朗,雾气在这里似乎被山风吹散了些许,露出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山间谷地。
谷地中央,竟有一汪碧潭,潭水清澈,倒映着四周苍翠的竹影和灰暗的天空,水平如镜,不起丝毫波澜。潭边,果然生长着大片茂密的竹林,竹竿挺拔,枝叶森森,虽是冬日,依旧保持着青翠之色。竹林深处,隐约可见几间竹舍的檐角,简朴至极,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有竹千竿,临潭而居……”胤禛眼中爆发出光彩,“就是这里了!”
三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沿着一条被竹叶覆盖的羊肠小径,向着竹林深处的竹舍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竹舍共有三间,呈品字形排列,中间以竹廊相连。竹舍用料都是山中老竹,未经漆饰,呈现出天然的黄褐色,檐下悬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和辣椒,门前空地平整,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桌上一尘不染。整个居所透着一种返璞归真、与世无争的清净气息。
然而,竹舍门窗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人声,仿佛主人并未在家。
胤禛走到正中那间竹舍门前,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衫,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晚生黄四,久慕亭林先生大名,特自北地远来,冒昧拜谒,恳请先生赐见!”
声音在山谷竹林间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竹梢的寒鸦,扑棱棱飞走。但竹舍内,依旧寂然无声。
胤禛又重复了一遍,态度更加恭谨。
依然没有回应。
甲三低声道:“四爷,是否主人外出未归?或是……”
胤禛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落在石桌上。桌上除了干净,还摆放着一副未下完的残棋,黑白棋子错落,似乎刚弈至中盘。旁边还有一个粗陶茶壶,两个茶盏,盏中尚有半盏残茶,早已冰凉。
不像是长期无人居住的样子。
胤禛沉吟片刻,忽然对着竹舍,再次开口,这一次,他没有再自称“晚生黄四”,而是用上了更为正式,也隐含深意的言辞:
“先生避世高隐,学问通天,晚生钦佩。然今日江南,水脉染恙,地气晦冥,邪祟暗滋,恐有倾覆之祸。晚生受长者所托,南下查访,知先生于山川地理、古今利病之道,研究最深,或有拯溺解厄之方。为苍生计,为天下安,冒昧叨扰,伏乞先生不吝一见,指点迷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番话,既点明了来意(江南祸事),又抬高了顾炎武(学问通天),更表明了为公之心(为苍生计),可谓情理兼备。
话音落下,竹舍内,终于有了动静。
一声轻微的叹息,仿佛穿越了悠长的岁月,从竹舍内传来。
接着,“吱呀”一声,竹舍的门,从里面被缓缓拉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内。
此人年约六旬,身材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外罩一件半旧的鸦青色棉质比甲。头发已然花白,用一根普通的木簪绾着,面容清癯,额头、眼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那是常年思索与岁月风霜留下的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虽然略显浑浊,却深邃如古井,平静中透着洞悉世情的睿智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思。
正是顾炎武,顾亭林。
他站在门内,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门外的胤禛,以及他身后明显是护卫模样的甲三二人,脸上并无惊讶,也无热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
“足下何人?所求何事?”顾炎武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点江南口音,却字正腔圆。
胤禛心中一定,知道正主终于现身。他再次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晚生黄四,京城人士。奉家中尊长之命,南下查访江南水脉异动、地气紊乱之事。听闻先生学究天人,尤其精通地理实学,对江南山川形势了如指掌,故不揣冒昧,特来请教。方才所言,句句肺腑,绝无虚言。”
他没有立刻暴露皇子身份,在未取得对方信任之前,贸然亮明身份,可能会适得其反。
顾炎武的目光在胤禛脸上停留片刻,似乎要看穿他的伪装,缓缓道:“山野鄙夫,何敢当‘学究天人’之誉?足下所言江南之祸,老朽僻居山林,耳目闭塞,不知其详。且天下之事,自有朝廷官府处置,何劳足下一介布衣,千里奔波?”
这话带着明显的推脱与试探。
胤禛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青云子交给他的那封引荐信,双手呈上:“晚生自知唐突。此乃一位云游道长所书引荐信,或可证晚生来意非虚,亦可见晚生寻访先生之诚。”
顾炎武接过信,并未立刻拆看,只是瞥了一眼信封上那独特的云纹标记,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了然。他拿着信,侧身让开门口:“山中简陋,足下若不嫌弃,可入内稍坐。”
“多谢先生!”胤禛心中一喜,知道第一步成了。
竹舍内陈设极其简单,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除了必要的床榻、书案、书架、以及几个堆满书籍卷宗的竹箱,再无长物。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全,镇纸下压着写了一半的文稿,字迹工整有力。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墨香和山中竹木特有的清苦气息。
顾炎武请胤禛在书案旁的竹椅上坐下,自己则在对面坐下。甲三和乙七很识趣地留在了门外廊下。
顾炎武这才拆开青云子的信,快速浏览了一遍。信中内容不长,胤禛无从得知具体写了什么,但见顾炎武看完后,眉头微蹙,眼中忧色更浓,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看向胤禛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凝重。
“青云道长在信中,略述了足下在扬州所为,以及江南潜藏之大患。”顾炎武缓缓开口,“道长学究天人,道法通玄,既言事急,想必确有其事。只是……”他话锋一转,“老朽一介腐儒,手无缚鸡之力,更不通玄门法术,纵知些地理山川的皮毛,又如何能助足下破解那等……邪阵妖法?”
胤禛知道,这是顾炎武最后的考较与矜持。他必须拿出更有说服力的东西。
“先生过谦了。”胤禛正色道,“晚生虽不通玄法,但也知大道相通。那往生邪教,以水脉为基,布设‘沉眠大阵’,欲逆转地气,祸乱江南。此阵虽借邪法而成,然其根基,仍在于江南山川地理之‘势’,水脉地气之‘理’。破其邪法,或需玄门手段;然要洞悉其阵法脉络、找到其关键枢纽、乃至从根本山川之理上寻其破绽,则非先生这般博通古今地理、深谙山川形势之大儒不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晚生南下以来,多方查探,已知那邪阵有三大核心枢纽。其中一处,名为‘水镜天’,据青云道长所言,位于太湖之中‘青螺屿’上。然其具体方位、岛上地形、阵法布置、乃至如何利用太湖之水与地脉勾连成势……这些,非熟知太湖地理水文、甚至可能研究过古籍中相关隐秘记载者,不能明察!晚生闻先生曾遍游天下,考究地理,尤重江南,《肇域志》、《天下郡国利病书》中,对太湖记载尤为详尽。故冒死前来,恳请先生不吝赐教,指点迷津!”
胤禛这番话,既点明了顾炎武学问的关键作用(从地理根本上破解阵法),又透露了已知的部分信息(水镜天、青螺屿),更间接表明了自己并非一无所知、而是有备而来,诚意与能力兼具。
顾炎武听完,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边缘,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静谧的竹林碧潭,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太湖浩渺烟波之下,那潜藏的狰狞邪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青螺屿……水镜天……”他低声自语,似乎在回忆什么,“太湖之中,岛屿星罗,古名多有变迁。青螺屿……老朽年轻时游历太湖,似乎听湖上老渔翁提起过此名,言其在湖西深处,靠近宜兴、长兴交界水域,寻常船只难至,多漩涡暗流,且有怪雾常年笼罩,渔民视为禁地,称其为‘鬼螺潭’……”
鬼螺潭!胤禛心中一动,这名字便透着邪性。
“先生可曾登岛?或知岛上详情?”胤禛追问。
顾炎武摇头:“未曾。老朽当年虽有心探查,但那处水域确实凶险,且当时只以为是寻常险地,未与邪祟联系。不过……”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个堆满书卷的竹箱前,翻找片刻,取出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线装书册。
“此书乃老朽早年抄录的一些太湖周边地方志、水文杂记、以及民间传说汇编,其中或许有些零星记载。”顾炎武将书册递给胤禛,“关于‘青螺屿’或‘鬼螺潭’,老朽记得似乎有一段记述,言其‘潭水如镜,深不见底,中有异光,夜分可见。昔有渔人误入,见水下有宫阙影绰,归后癫狂而亡’云云。”
水下宫阙?异光?归后癫狂?
胤禛立刻联想到“水镜”能映照地气、乃至人心的诡异特性,以及往生教控制人心的手段!这描述,与青云子所言何其吻合!
他接过书册,快速翻找。顾炎武在一旁指点,很快找到了那一段记载。文字古拙简略,却令人毛骨悚然。
“此外,”顾炎武又道,“老朽研究江南水脉,曾发现太湖之水,与周边江河,尤其是苕溪、荆溪、乃至通过运河与长江,存在着复杂而微妙的互动关系。其水流、水位、乃至水质的变化,会直接影响到下游苏、松、嘉、湖乃至更远区域的农田灌溉、漕运通塞。若那邪阵真以‘水镜天’为枢纽之一,调控太湖之水,那么其影响的绝不仅仅是太湖一地,而是通过水网,辐射大半个江南!”
他走到自己绘制的一幅巨大的、标注密密麻麻的江南水网图前(此图就挂在竹舍内壁),手指沿着太湖的出水河道,一一划过:“看,太湖之水,主要从东北的娄江、吴淞江、东南的东苕溪等河道泄出。若邪阵在此处做手脚,污染或逆转水流地气,那么下游这些区域,首当其冲!”
胤禛看着那幅详尽得令人惊叹的水网图,心中震撼。顾炎武对江南地理的研究,果然到了纤毫毕现的地步!这绝非纸上谈兵,而是实实在在的经世致用之学!
“先生,”胤禛深深一揖,“晚生今日方知,何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先生之学,实乃救时之良药!还请先生不弃愚钝,详解这太湖与江南水网之关联,尤其是那‘青螺屿’可能如何影响全局?我们若要破此枢纽,当从何处着手,又需注意哪些地理上的关隘?”
顾炎武见胤禛态度诚恳,问题又都切中要害,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认可之色。他示意胤禛到水网图前,开始详细讲解起来。
从太湖的成因、历史变迁,到主要进水河道(荆溪、苕溪等)与出水河道的水文特征;从湖底地形、暗流漩涡的分布,到湖中主要岛屿的位置与特点;从太湖与周边地下水脉的联系,到其潮汐(太湖也有微弱潮汐)与日月星辰运行的潜在关联……顾炎武引经据典,结合自身考察,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胤禛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敢遗漏一字。这些知识,对于破解那依托水脉地理而成的邪阵,至关重要!他一边听,一边与自己之前的见闻和青云子的提示相互印证,许多模糊之处渐渐变得清晰。
“至于‘青螺屿’,”顾炎武最终将手指点在地图上太湖西南那片空白区域(当时地图对此处标注甚略),“此地之所以险恶,除漩涡怪雾外,老朽怀疑,其水下或有特殊的地质构造,如巨大的溶洞、断裂带,或者……连通着某条深藏的地下水脉!邪教选此处为枢纽,绝非偶然,定是看中了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地质条件,可以更好地汲取、转化、输送那污秽地气!”
连通地下水脉!胤禛想起青云子提过的,第三处未知枢纽可能深藏地下极阴地脉。难道,“水镜天”与那地下枢纽,是通过地下水脉相连的?
“先生,”胤禛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若我们要登岛,破此‘水镜’枢纽,该当如何避开或克服那些漩涡怪雾?登岛之后,又该如何寻找其阵法核心?”
顾炎武沉吟道:“漩涡怪雾,或与水下特殊地形及邪阵之力有关。寻常船只难以靠近。或可……趁特定时辰,比如月亏潮落、地气相对平稳之时?又或者,需有特殊材质或加持的舟船,方能抵御?此非老朽所长,需询诸精通水性与玄法之人。”
“至于阵法核心……”他走到书案边,提笔蘸墨,在一张白纸上,迅速勾勒出几幅简图,分别是几种可能的阵法核心依托地形——潭心、洞穴、古建筑遗址、特殊石阵等。“依常理推断,既能‘镜’照地气人心,其核心必与那‘镜潭’密切相关,很可能就在潭底,或潭边某处与之气机紧密相连之地。破之,或需扰乱其‘镜面’,或需切断其与地脉、水脉的特定联系……此中玄奥,老朽亦只能揣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虽然仍是推测,但比起之前的一无所知,此刻的胤禛,心中已然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轮廓和方向。
“先生今日指点,如拨云见日,晚生感激不尽!”胤禛再次郑重行礼。
顾炎武摆了摆手,叹道:“老朽所能,不过纸上谈兵。真正要深入虎穴,破阵除邪,还需足下与青云道长这等有勇有谋、身怀异术之士。老朽只盼,这些许浅见,能对你们有所助益,使江南百姓,免遭涂炭。”
他顿了顿,看着胤禛年轻却坚毅的面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道:“足下……非常人。虽隐姓埋名,然气度胸襟,绝非寻常商贾或世家子弟可比。青云道长信中虽未明言,但老朽大概也能猜到几分。天下之事,艰难甚多。望足下……善自珍重,以苍生为念。”
这话,已然是某种程度的认可与嘱托了。
胤禛心中感动,知道顾炎武可能已经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却并未点破,依旧以“足下”相称,并以“苍生”相托,这份胸怀与智慧,令人敬佩。
“晚生谨记先生教诲。”胤禛肃然应道。
窗外,天色已彻底黑透。山风呼啸,竹林发出涛声般的呜咽。
顾炎武留胤禛三人在竹舍便饭。饭菜极其简单,无非山蔬野蔌,糙米清汤,但胤禛却吃得格外香甜。席间,顾炎武又询问了一些胤禛在扬州的见闻,对那“往生教”控制人心的手段(如“净水”)和仪式(如“血偶沉灯”)感到震惊与愤怒,更加确信此邪教不除,江南必有大难。
饭后,顾炎武又找出几本自己整理的、关于太湖及周边地区风水地脉传闻的笔记,交给胤禛,让其带上参考。并告知胤禛,他在苏州城内有一故交,乃是一位退隐的老河工把头,对太湖各处水文险滩、隐秘水道了如指掌,或可引荐,助其解决登岛船只与水手的问题。
胤禛一一记下,感激不尽。
夜色深沉,山中不便留客,胤禛三人遂起身告辞。
顾炎武送至竹舍门口,望着茫茫夜色,忽道:“老朽有一言,或许多余,但望足下思之。”
“先生请讲。”
“邪阵锁江南,非止一处‘水镜’。破其一,或可暂缓其势,然若不能尽破,恐遭反噬,或逼其狗急跳墙。谋定而后动,方为上策。”顾炎武语重心长,“青云道长提及另外两处枢纽,钱塘江口与地下极阴,此二者,或许才是真正的关键与死穴。地下之事,老朽无能为力。然钱塘江口,潮汐汹涌,海气磅礴,其地脉水势之复杂,更胜太湖十倍。若邪教真在那里有所图谋,其危害,恐难以估量……”
胤禛心中一凛,重重点头:“晚生明白。先生金玉良言,必当谨记。”
辞别顾炎武,胤禛三人借着微弱的星光和甲三携带的简易灯笼,沿着来路,踏上了返回的道路。
山路依旧崎岖,夜风依旧寒冷。
但胤禛的心中,却仿佛点燃了一盏灯。
一盏由顾炎武那浩如烟海的地理实学、心系苍生的儒者胸怀所点燃的……智慧与责任之灯。
这盏灯,或许无法直接驱散邪祟,却照亮了前路的迷雾,指明了破局的方向。
“水镜天”的面纱,已然被揭开一角。
接下来,便是如何调集力量,制定周详计划,直捣黄龙!
而钱塘江口与地下极阴那两处更加隐秘、可能也更加危险的枢纽,如同巨大的阴影,依旧横亘在前方。
但胤禛知道,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解决“水镜天”,斩断邪阵一臂,争取时间,积累经验,再图其他。
他抬头,望向太湖方向。
漆黑的夜空中,看不到星辰。
但他仿佛能看到,在那片浩渺的湖水之下,在那名为“青螺屿”的邪异岛屿上,一点幽暗的、不祥的“镜光”,正冷冷地映照着这片即将陷入沉睡的大地。
“等着吧……”胤禛低声自语,握紧了拳头,眼中锐光如电。
“你的‘镜’,该碎了。”
夜色中,三人的身影,迅速隐没在莽莽东山深处。
而一场围绕着太湖“水镜天”的、更为激烈和凶险的较量,已然在无声中……
拉开了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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