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君臣交锋

作品:《夫君兼祧两房,我嫁入皇宫你哭啥?

    “此事,朕已有了决断。”端木清羽道。


    “请陛下看在臣伺候先帝的份上,容老臣泣血上奏。”白战陵道。


    “可。”端木清羽道。


    “还请陛下将丞相请来,其余人等暂且退下。”白战陵佝偻着腰,一边咳嗽一边掏出帕子捂着嘴。


    “准。”端木清羽道。


    李德安闻言立刻让侍卫清场。


    后面的备用楼船缓缓靠上来,众嫔妃和皇亲国戚全被请到了那艘船上。


    画舫二层除了楚念辞这个当事人,只剩下太后、端木清羽、端木冥羽,以及白家父子。


    淑妃下到一层时,坐在座位上不肯动。


    蔺皇后看了看,扶着夏冬的手便也在她旁边坐下。


    白芷若哭哭啼啼,一下楼便软倒在椅子上。


    沈澜冰实在担心楚念辞,坐着没走,纯贵人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偷偷躲在了沈澜冰身后。


    团圆也想留下,却被禁卫赶狗似的驱逐。


    不过,禁卫们不敢得罪这几位高位嫔妃,只好由着她们坐在楼下旁听。


    很快,李德安把丞相皇甫昭请了上来。


    皇甫昭是个五十多岁的白胖子,中等身材,慈眉善目,看上去十分和气。


    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笑意里,露出一丝狐狸似的精明。


    楚念辞心想,没想到白太尉为了女儿,连丞相都搬来了。


    “快给老太尉和丞相看座。”端木清羽道。


    李德安搬来两把椅子。


    “年纪大了,不中用了。”白战陵咳了几声,又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捂嘴。


    寒暄问候几句后,端木清羽扶着老太尉坐下,语气随意道:“怎么,朕处置后宫之事,太尉和白尚书也要过问?”


    白太尉一阵剧烈咳嗽,没有说话。


    白宪林见状拱手道:“后宫虽是陛下家事,但陛下乃天子,天子的家事,亦是国事,若处置不公,臣等自当直言进谏。”


    “哦?那你倒说说,朕处置有何不公?”端木清羽转身回到龙椅,洗耳恭听。


    “其一,谨嫔假孕争宠,确有不妥,但按宫规并非死罪,顶多降位处置,其二,朝廷有议亲议贵之例,陛下焉能罔顾臣等为国立下的功绩,擅自处死臣女?”


    白宪林虽未疾言厉色,但字字铿锵。


    “望陛下念及两朝老臣之心,收回成命。”


    端木清羽低垂眼睫,手指缓缓摩挲着茶盏,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待白宪林说完,他问:“依尚书之见,该当如何处置?”


    白宪林道:“如今新朝初立,南诏国主逃亡,盘踞南诏一带的逆贼久不服王化,大夏将士久攻不下,损兵折将,长此以往,必使国力虚耗,民心不稳,当以仁德布化天下,将其感化归降,朝政如此,后宫亦当如此,臣素闻陛下有仁爱之心,请陛下网开一面,将臣女禁足思过,以彰德化。”


    楚念辞暗暗啧舌。


    前世她就知道,南诏盘踞的叛军,兵部久攻不下,后来才爆出是白宪林养寇自重。


    如今小皇帝正忙着休养生息,充盈国库,根本腾不出手收拾这事。


    白宪林现在提出来,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若不网开一面,前方将士可就“不安”了,边境也要“不稳”了。


    端木清羽停下摩挲茶盏的手,看向白宪林:“照尚书这么说,若是处置了令媛,南诏便收不回来了?那若是饶恕令媛,是不是很快就能收复南诏?”


    “尚书这话,岂非叫天下人诟病我大夏将士无能?妄想凭赦免女人击溃贼寇,岂非笑话?”


    他转头看向皇甫昭:“老丞相,您说说,古往今来,可有哪个君主靠赦免女人来安颁布德化的?”


    皇甫昭白胖的脸上浮起笑容,笑道:“回陛下,据臣所知,没有。”


    他看看太尉,圆滑地道,“微臣与太尉同是托孤之臣,万事好商量,别伤了和气。”


    端木清羽笑了,复又看向白宪林:“白尚书是想让朕为令媛开这个先例?”


    白宪林道:“臣只听闻刑不上大夫,望陛下三思。”


    端木清羽目光平静:“朕从未出征,靠父兄称帝,这是事实,南诏尚未收复,形同国中之国,也是事实,朕无意自欺欺人。”


    “至于令媛,按宫规确不致死罪,但她屡屡肆意妄为,朕必须明正典刑,才能使后宫有法可依。”


    “陛下!”白宪林上前一步,浓眉紧皱,目光如隼,“万不可寒了前方将士之心!”


    “朕若是不肯呢?”端木清羽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白宪林抬眸瞪他。


    比起白宪林冰冷刚烈的目光,端木清羽的目光柔和清美,如同春日阳光和煦。


    君臣二人缄默中对峙片刻。


    端木清羽唇角微微一勾,笑了起来。


    那俊美无尘的笑靥,如三春嫩柳般明俊,他悠悠开口:“顾命大臣是先帝给太尉府的殊荣,尚书大人这是打算以此相抵吗?”


    白宪林眉头微蹙,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正要说话。


    端木清羽却已继续道:“太尉大人是大夏开国功臣,是先帝临终钦点的顾命大臣,朕不想太尉留着这个污点,让他百年之后无颜去见先帝。”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惊心。


    白宪林猛地抬头看他。


    端木清羽丰神绝世,面似仙人,那双长眉却乌黑锋利,眉梢斜飞冷厉无比。


    白宪林缓缓低下头:“臣并非要挟陛下,若任由臣女以这种方式死去,臣无颜再立于朝堂之上,若陛下执意如此,请连臣的职位一并革去。”


    楚念辞心中一惊……


    若真以这个借口卸了他的职。


    南诏怕是立刻就要兵乱。


    端木清羽转身回到宝座,居高临下看着跪地的人:“朕是先帝之血脉,便是来日需御驾亲征骨肉成泥,也断不会丢了先帝的风骨,谨嫔一事朕意已决,尔等无须再议!”


    太后却突然出声:“皇帝不可一意孤行,冷了前朝大臣的心。”


    “这样吧,哀家做主,谨嫔降为答应,幽居冷月宫,无诏不得出。”


    “臣复议。”皇甫昭立即附和。


    一直沉默的白战陵突然颤颤巍巍撩起袍子跪倒,转头斥责白宪林:“你这不肖子,让你来求陛下饶恕孙女,你竟敢胡言乱语,我再也没有你这个逆子!”


    “父亲,儿子并无此意。”白宪林扑通一声跪下,双拳紧紧攥起。


    楚念辞心里冷笑。


    这对父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的倒是默契。


    不愧是近百年的世家大族,玩得一手好太极。


    一直没开口的端木冥羽,笑着打圆场:“都这么熟了,何必弄得赤眉白眼地伤了和气?万事皆可谈,微臣来做个提议,陛下吃亏一点,饶了谨嫔的命,白太尉方才提到朝廷法度,陛下不是刚提议成立锦衣卫都指挥府吗,这事就尽快通过吧。”


    楚念辞倏地瞥了他一眼。


    心里明白。


    这个提议一出,她这局就已经输了一半。


    白芷若的命算是保住了。


    剩下的便是对她的补偿。


    而无论如何补偿,也掩盖不了陛下必须隐忍的事实。


    他必须让她受冤屈,换取对方暂停攻势。


    同时在朝政取得的胜利。


    怎么算都不亏。


    果然,端木清羽俊眉微蹙,修长白皙的手,一下子握紧了龙椅的把手。


    良久,方才缓缓松开。


    他突然发觉很生气。


    不是生别人的气,而是气自己。


    气自己对于这个提议无法拒绝。


    端木冥羽扫了眼弟弟青筋微凸的手,又看看斜飞的眉眼,嘴角浮现笑纹。


    窦太后也看出来了,看出了他犹豫,知道事情有了转机。


    便连忙问楚念辞:“慧贵人,这事儿毕竟你才是当事人,便说说你的看法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楚念辞的脸上。


    太后十分聪明,情急之下,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其实就是想让她去劝皇帝。


    她如何与太尉府相抗。


    楚念辞上前跪下,垂着修长的眼眸道:“臣妾与谨姐姐同为宫妃,日日在一起相处,自然也不希望她如此年轻就殒命,望陛下慎之。”


    窦太后满意地扬起嘴角,道:“果然是个明事理的,皇帝,连当事人都不计较,还是从轻发落吧。”


    白宪林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看到父亲一眼。


    只见父亲微微点了点头,于是道:“臣愿意听从端亲王提议。”


    反正这个提议,迟早能通过的,就算他们反对。


    也不过是拖延时间,不如用这个换取女儿的性命。


    端木清羽沉默良久。


    楚念辞听见他清朗的声音从头顶飘过。


    “慧儿,起来……”端木清羽想上前扶她,心中涌出愧疚与心疼,却让他寸步难行。


    良久,方缓缓道:“白芷若之事,就按太后的提议,可对行恶之人仁慈,便是对善良之人的残忍,若就这样了结,便亏待了慧贵人,这样吧,即刻封慧儿为嫔。”


    听到这个封号。


    楚念辞心中五味杂陈。


    真不知要欣喜还是生气。


    此时封嫔只是安慰。


    白芷若终究还是保住了命,降为答应,幽居冷月宫。


    在江山社稷面前。


    一个女人的委屈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她也明白,作为天子他必须顾全大局。


    楚念辞没有马上跪下接受封号。


    那张惹人怜爱的小脸越发委屈。


    一张脸仿佛像要碎掉。


    眉头紧紧皱着。


    整个人摇摇欲坠。


    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眸中,逐渐涌起一层水雾。


    “陛下,臣妾不委屈,望陛下不要挂怀,”楚念辞推辞道,“嫔位臣妾万万不敢当。”


    端木清羽心口一阵刺痛,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尤其是她眼底涌出的泪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灼得他心口阵阵发疼。


    他想上前抱住她安慰。


    可双脚却不听使唤。


    楚念辞便用袖子拭泪,道:"臣妾愿陛下勿以此事为念,岁岁康健。"


    说完,叩了一个头转身下楼。


    端木清羽猛的站了起来,一下子扯住她的袖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