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客门中。


    少年一袭白色劲装，墨发由崭新的红色缎带高高束起，剑在腰间，举止利落。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熟悉的门院，踏入门槛。


    行至门主殿前，有青衣客子弟告诉他，门主刚从议事殿回殿，裴绛点头表示知晓，叩响门主殿的外门，得到应允后，少年推开门，看向背对他，身形硕长，约八尺高，一袭月白长衫的男人，默了默，才低声道：


    “父亲。”


    **


    数个时辰后，裴绛心中的紧张稍微卸下，定了定神，从门主殿离开，独自前往后山祖茔。一边走，一边回忆起刚才和父亲的谈话——


    “绛儿。”


    男人转过身来，面容清隽，两鬓微霜，却不显老态。江盟主平日里，目光似春风拂柳，平和稳重，此时他皱着眉，目光如炬，威严有之，气势的威压磅礴而出。


    裴绛低着头，暗自摩挲腰间的剑柄，剑穗从指间缠绕而过。


    两人都不愿主动开口。


    半响，比他高大的男人才叹了口气。


    “绛儿，我先不追究你私自下山的事。大长老一事，你可知道些什么？”


    裴绛私自下山，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眼下，除了此事，还有其他事情更为首要。何况，以降儿的年纪与武功，去一趟江湖历练一番，倒也不是坏事。


    而罗长老留在族内的魂灯俱灭，恐怕已没了生息。族内知晓大长老的去向，前去去探查此事，却得不到有用的线索，办事的探子恰好询到裴绛踪迹，便将他带回门派。


    裴绛寄来的信，他也已经看过，只是此事并非小事，他需再多问。


    裴绛听到问话，低头似思索，但他路途中却早已想好，若是被问及，要如何言说。


    少年心思百转。


    若将秘境的事全部道出，涉及林九、奚月与罗长老一同探索秘境，不了解奚月为人之下，恐怕无法打消怀疑，他怕给奚月引火上身。


    从遇到奚月起，一路上，他想不到她有什么动机会伤害罗长老，何况联系到魔教之徒……


    想到之前船上见到那穿着怪异，性情古怪之人，若是他实为魔教，隐藏功力，暗地偷袭奚月等人，便也说得通了。


    而他们出秘境后未见那人，便能知他定在秘境没了生息。


    于是，


    他便把秘境之事捡着说。


    隐去了奚月姓名，说到自身后遇凶兽，来不及与长老汇合。


    想到后面那个奇怪的秘境主人，他只说那古怪的出题方式，和时间的快速流逝，最终被秘境送出。


    江砚贯颔首沉思，罢了，叹了口气，低声道：“没想到，还是出了差池……”


    摇了摇头，转而看向裴绛，


    “此次去江湖，可有什么收获？”


    裴绛想了想。


    “我遇到了一位有缘之人……是位女子，她侠义心肠，比我聪明、”


    忽然想起之前她口齿伶俐的模样，顿了顿，继续道：


    “善言。若有机会，与她定会再次相见……到时，我再同您介绍。”


    江砚贯闻言，表情有些惊讶，末了，又浅淡笑了，低喃：“若茗……你听到了么，我们的绛儿终于开窍了。”


    沉稳的男人点了点头，想起已故的妻子，又看着面前仅比自己稍低的少年。


    整理好神情，挥手让裴绛离去。


    “也是，你也长大了，想着独自闯荡了。下山的事，我暂且不追究。不过，最近事端颇多，武林大会前，你便呆在门派，不得下山。”


    裴绛脚步一顿，“父亲……”


    江砚贯表情严肃，示意没得商量。


    裴绛虽觉得奇怪，便想打听究竟发生了何事，事情恐怕并不简单。


    “我听人说您去过议事厅，最近，是有什么事情么？与魔教是否有关？”


    “是魔教再度作乱一事。近些日子，又出现了发狂之人，身上有魔教的月牙印记。”


    裴绛面色一凛。


    “究竟发生了什么？”


    ……


    **


    后山祖茔。


    裴绛跪在墓前，俯身点上香。


    【青衣客子弟/江砚贯之妻——柳若茗之墓】


    他拂去四周的尘土，手无意识地摩挲剑柄挂着的红色剑穗——那是他娘生前亲手给他做的。


    “娘。”


    “孩儿此次入江湖，遇到了一位有趣女子，她名为奚月。”


    ……


    “我心悦于她。”


    “孩儿将玉佩赠给她，却不知何日才能再次与她重逢……若武林大会能与她再见，她应该会变得比当初更强吧。”


    “在这期间，我也该加强锻炼。”


    *


    时间如梭，眨眼间，秋分入冬，一晃便过了五个月，天气时晴时雨。


    众目灼灼的武林大会，将于三日后在凌云镇举行。


    周边的镇子上。


    风鸣镇。


    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坐在客栈大快朵颐。


    酒肉鱼香，这家的美食块大肉质鲜嫩，酒烈，让人上头。


    因着生意好，几乎座无虚席。


    “也不知道三日后的武林大会上，会是哪个门派的能够胜出！”


    “我赌青衣客！青衣客人才辈出，江盟主便是出自青衣客，有他在门派坐阵，还怕教不出来厉害子弟？”


    “我看未必！”


    “什么！你敢不认可江盟主？！”


    “哎哎哎！你可别瞎说啊！我只是说魁首不一定是青衣客罢了！江盟主的武力，你我都明白！”


    “不过。去年夺得魁首的，似乎是武当派。”


    “但这么多年，武林盟主依旧还是江盟主！”


    “那当然！谁能比得过我们江盟主？那可是引领众人灭了魔教的第一人！”


    “哎哎，你们知道，这次武林大会，都有哪些门派会来么？”


    “不用多说，六大门派必定会来。”


    “废话！关键是——哪个门派的子弟更为突出？”


    “我听说，峨眉有位女弟子，才武绝学！极少人能看得出她的剑法出招！”


    “丐帮也人才济济，招式诡谲！”


    “桃花坞的轻功也是极上乘！”


    “明……”


    “嘘！”


    奚月一边吃，一边若无其事地听着墙角，末了，咂咂嘴，吃的津津有味，再灌上一壶烈酒——


    爽！


    奚月眼睛笑眯眯的，深棕的瞳色泛着微光。


    在和裴绛分开后，奚月并未闲着，而是去各地险境探索，一边精进武力，一边磨练心性。如今，她的拳脚功夫比当初也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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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大的提升。


    奚月擦了擦嘴，吃饱喝足后，见也无甚可听，便把银元往桌台一放，


    经过一处街角，似有月白衣袍一角闪过，但她眼下并不留神。


    然而，此刻，一袭月白衣袍劲装，裤腿紧束，腰线紧实。


    衣服主人剑眉星眸，面色冷淡，褪去了青涩，五官精致，少年顿了一下，快速看向一个方向。


    “怎么了？少主。”


    旁边的青衣男子手立即摸向剑柄。


    两人正是青衣客的裴绛和门派的某位弟子，此时正为三日后的武林大会置办些东西。


    刚才，少年眼前闪过一个无比熟悉、几乎心心念念的身影。


    “我有要事要办，东西你拿着！回头我回青衣客再论！”


    裴绛连忙去找刚才看到那身影的方向，步履如飞。


    那青衣客子弟从未见过江公子这般仓促和认真的神色，一时愣了一下，半响才回过神。


    奇怪，


    为什么没有？


    他分明看见了的，应该就是这条街！


    为何怎么也找不到那抹身影？


    裴绛皱着眉，四处探寻，心头焦急难定。


    那身影，和奚月几乎别无一二。


    但怎么也寻找不到，少年原本激烈跳动的心，此时显得空落落的。


    裴绛敛了神色，抿了抿唇。


    也是，怎么可能这么巧遇到呢。


    只是，


    她真的会出现在武林大会吗？从他们分别后已经过去几个月，他因为族内事情走不开身，也没法下山去桃花坞寻她。


    骨节分明的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


    怪他没有第一时间跟上。


    那个人，真的非常像奚月……


    他沉沉吐气，准备转身回去，忽然听到清脆又嬉笑的嗓音——


    “哟！这位剑客少侠，你在找谁呢？”


    裴绛眉毛一颤，险些没缓过神来，没等他快速转过身，便余光瞥到一角青衣碎布。


    女子一身青衣布裙，扎着初见时的发髻，散发不羁的披露，几股细辫随风摇动，显得随意不羁，轻快逍遥。


    对上女子那灵动俏丽的眼。她稍微抬了抬眼，惊讶道：


    “你怎么真长高了！”


    奚月咂嘴弄唇，比划了下两人间的身高差，她原以为当初丈量衣服时，他说的那是玩笑话！却没想，这厮真是个晚发育的！


    少年从当初和她只有几公分的差距，如今却比她高了一个头，只是身形依旧清瘦，手臂线条流畅，紧实有力。


    “好久不见啊，裴绛。”


    剑客少年直勾勾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久…不见。”


    “阿月。”


    奚月挑了挑眉，正欲说什么，忽然被眼前白衣男子拉进怀中紧紧抱住，少年的胸膛热意，熟悉的清淡冷香沁入鼻息，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耳边冷泉般声线响起：“为何，没来青衣客找我？”


    奚月有一瞬的心虚，心中感情让她有些陌生，嘟囔道：“有事走不开，你难道去桃花坞找我了？”


    裴绛顿了顿，却只能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


    奚月拍了拍他的背。


    裴绛才慢吞吞放开奚月。


    “对了，你怎么在这附近？你也要参加武林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