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她在江湖钓了个剑客

    桂花开在枝头,月如钩,长夜漫漫,时间仿佛静止在一瞬。


    酒香四溢,花香醉人,眼前少年青涩而直白热烈,黑眸定定看向她,窗边的风徐徐而来,吹散少年束起的墨发,几缕碎发轻抚奚月发间,引起细微颤栗。


    奚月一时竟恍惚,分不清现实梦境。


    少年眉头轻蹙,微微歪头,抿唇,“奚月,我……”


    话未说尽,字眼没在嗓中,刚刚还清明的黑眸忽然像蒙了一层雾,少年身子轻晃了下,手撑在桌角,甩了甩头。


    奚月忽觉梦醒,心脏快速跳动,皱了皱眉,下意识拿起杯盏碰了下唇,空无一物,低头一看,酒已尽了。


    脑中嗡嗡作响。


    刚才,他说什么了?


    他……什么来着?


    奚月抿了抿唇,纠起眉头。


    “喂……”


    嘴角刚动了动,想喊他再说一遍。


    少年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胸膛微微起伏,眼瞳涣散失焦,缓缓抬起头看着她,一眨不眨。


    奚月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没反应。


    她从座上下来,轻盈又晃荡几步,到了少年面前,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过了会儿,只见少年慢慢看着她,眼尾泛着薄红,目光停留在她发间,半晌没移开。


    “你……”他开口,声音低哑些,带着氤氲着桂花酒香的热息漫过来。


    “发上落了东西……”


    她下意识抬手去拂,指尖刚碰到发梢,就被骨节分明的手攥住手腕。


    掌心滚烫,力道却软。


    “别…动。”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鬓角。


    少年皱着眉,明明睁着眼,眉间冷淡,神态却有些似孩子气的执拗。手指慢吞吞地替她拈下发间的金粟,低下头,对着那瓣花轻轻吹了口气,金粟缓缓坠落,他也没动。


    奚月好像有点察觉到什么,伸手碰向少年。


    刚碰了碰他的脖颈,少年感受到沁凉,低哼了下,比奚月还高些的少年身躯偏向她,似乎是汲取手中凉意般轻蹭,像只讨要抚摸的狸猫,眼睫敛下,朦胧的一双黑眸半眯。少年面色酡红,一身桂花酒香。


    分不清是酒醉,还是人醉。


    忽然,重心偏移,倒在青衣的少女身上。


    瞧着模样,浑然是醉了过去。


    怕是刚才眼神朦胧时,便已撑不住。


    奚月眼疾手快揽住少年,杏眼瞪大,看着面前依靠在自己身上,半点无防备的少年,嘴边喃喃:


    “……还真容易醉啊,不会给我说中了吧。这根本是不会饮酒嘛。”


    青衣女子无奈扶额摇了摇头,被这么一惊,此时酒已醒了大半。看了一眼面色通红,下意识往她身侧靠的裴绛,叹了口气。


    少年腰线紧实,她废了点力才将他扶稳,又抄起旁边他的剑背在身后,找小厮要了两间房。


    月色微凉。


    厢内的奚月躺在榻上,双手背在脑后,仰面看着帐顶。


    即便沐了浴,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身上还泛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不知是花,还是酒。


    不过,这家店的桂花糕倒是是甜而不腻。


    她漫无目的想到。


    翻了个身,闭上眼,陷入梦境。


    梦中满目鲜红。


    奚月一手锤在床榻,青筋暴起。


    “爹、娘……”


    *


    晨雾未散,晓色微茫,枝头的雾气汇成露水,从房檐缓缓落下。


    青衣女子睡眼惺忪,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一手推开房门,神色一顿。


    不知何时守在门前的少年抬眸朝她望去,着装规整,白衣劲装,腰间佩剑。此时的少年哪还有昨日半点微醺状,眉目清明俊俏,好一个风流少年郎。


    “哟,昨晚醉了酒,怎么还起了个大早?”奚月挑了挑眉,流畅下楼。


    裴绛只是颔首,握着剑鞘的手紧了紧。


    他心中忐忑,自己不胜酒力,却依稀记得些昨夜的事……酒意熏心,他情难自禁,同奚月表露了自己的心意。


    然后面的事,他却怎么也记不起,一想,便头疼欲裂。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脑海里有些醉酒后奚月扶他的画面。


    耳根顿时烧红了。


    他甩了甩头,扶着围栏,越下台阶,快步跟上。


    早饭过后,两人行至街坊。


    奚月一边走,一边余光瞥着身旁板着一张脸的少年。


    吃饭时,他便一副有什么话想说的模样。她瞧他一会蹙眉一会瘪着腮帮,眉毛皱在一起的样,颇得趣矣,早饭都美味了些。


    “噗。喂,你到底想说什么?快说!对了,你昨晚喊我,是说了什么来着?我当时头有点晕,听没太清。你再和我说一遍?”


    奚月停了脚步,没忍住笑了下,心情颇好地问。


    裴绛脚步顿住,眼神一滞,心里说不好是失落还是庆幸。她没听清,不知他的妄念,却也不明他的倾慕。


    “我……”


    看着眼前灵动似青鸟,眼尾上扬,笑意盎然的少女,深棕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般的深邃与明媚,顾盼生辉,将他的心神摄住,杏眼睁得大大的,俏丽的模样深深映在他的眼底。


    “奚月。”


    “我心——”


    忽然,一抹破风声踏至二人而来。


    裴绛眉目一凛,拔剑而出,挡在奚月身前。


    眼前忽见高大的人影,一身黑色劲装,身侧佩剑,手无武器。


    不是敌人。


    裴绛仔细一看对方面庞,险些没拿稳剑。


    “——”


    身形高大,留着青胡渣的男人看了奚月一眼,便看向裴绛,沉声道:“门派有要事。务必返回。”


    裴绛把剑收入剑鞘。


    来者是青衣客之人。


    不知为何此时便找来。他的信,算算时间,恐怕还未到门派。或许是门派中有人知长老出了事,又或有其他什么要事,要他回去。


    裴绛侧头看了不明情况的奚月一眼,抬头望向来人道:“……知道了。我与结识的友人说番话,再跟你走。”


    男人观察着奚月,点了点头。“那我便在此处等你们,还望快去快回。”


    裴绛颔首,知道事情恐怕有些严重。


    裴绛牵着奚月的手腕,到了一处小巷。


    时间很紧,他皱着眉,从腰间快速解下一枚玉佩,拉起奚月的手,放至她的手掌中。


    “事态紧急,我也不知详情,恐怕要回趟青衣客。”


    少年眉色认真,黑眸直直注视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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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月……”


    “拿此玉佩,可来青衣客找我,他们不会阻止。”


    奚月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玉佩,手摩挲其质地,上面刻着“青衣客”三个字,周围做得倒也十分精巧,有许多复杂的云纹围绕。


    裴绛半响没说话,拉着她的手也还未放下见,奚月疑惑看他,少年顿了顿,随后望着她。


    “你还要去武林大会,对么?”


    奚月的手停了,“嗯”了声,抓着她手腕的手,热度传递给她,比她的温度更热一些。


    少年神色认真,想说什么,却没开口,抿了抿唇,最后只是道:


    “若有机会,我们在那相见吧。”


    “奚月,你一定会变得更强。”


    清晨鸟啼声,小巷外,尘世间嘈杂,少年的眼认真无比,那双沉墨似的眸子泛着光亮,像撒进点点清辉,曈中是确切的专注和信任。


    她捏了捏玉佩,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她回神。


    “嗯。知道了。”


    “你也是。”


    手腕的温度离开了。


    裴绛从巷子出去前,最后再看了一眼奚月。她低着头拿着玉佩,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嘿,少主。走了。”


    青衣客之人小声提醒道。


    裴绛应答了声,面色冷淡起来。


    等裴绛和那突然来的人走后,奚月把玩着玉佩。


    看着上面青衣客的名号,雕刻着繁复的云纹纹路,奚月笑了笑,杏眼轻眯,眼神变得冷淡锐利。


    青衣客。


    武林盟主。


    江砚贯……


    离武林大会还有接近五个月,她手捏成拳头,深吸一口气,回忆起当初秘境时。


    当初罗阳容说的师承同门……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的父亲,也曾出自青衣客门下?


    可如果真是如此,为何爹娘从未对自己说过,为何青衣客联合其他门派对爹和娘赶尽杀绝?


    如果明月教真的是传闻中的魔教,为何他们只字未提,便杀尽明月教上上下下百余人……


    还有那些关于魔教的传闻……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揣摩着双月刃,心里发冷。


    这段时间,她决定继续历练,精进武力。


    拿着双月刃,青衣女子身影逐渐隐去。


    精致的玉佩坠落在地,“青衣客”三个字,掉落在地,留上尘土。


    不远处,一抹身影缓缓从街角走出。


    他拾起玉佩,面色惊奇,又陷入沉思。


    这不是……


    青衣客门主之子,


    江绛的玉佩吗?


    他恰好路过此处,见到青衣客的两人有点眼熟,隐去身影,便来看看是什么事。


    没想到,江老儿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


    见江绛把玉佩给了青衣女子,更是有些好奇。


    毕竟门派玉佩,至多会给信任多年的亲信。


    没想到玉佩却落在此处。若是被什么人拿去,恐生事端。


    只不过,被他捡去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早已不愿和青衣客多有牵扯。


    念及此,本想不管,但他见那个青衣女娃娃莫名有些一见如故之感。


    罢了。索性把玉佩捡起,随意拍了拍,挂在腰间,挥挥衣袖,便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