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她在江湖钓了个剑客》 她好奇地往她娘身后探头,被她娘利索撤步,反复几次后,她双手叉腰,眼睛滴溜儿的,白瓷的手伸出来,挑眉瞪眼。
“娘!快别藏了!我早就闻见了——”
是糖葫芦。
两串金丝糖边裹着的,香甜,红彤彤的山楂葫芦。
她小时便爱吃甜。
*
她爹狠狠揉了揉她的头,弯腰问她:“阿月,今日的修炼如何了?”
她转了转眼珠,“很好啊。”伸手要去拿糖葫芦,却被她爹提前抢了,拿着两串糖葫芦高过她的头顶,摇了摇头,“阿月啊,这样可不行。”
“江湖之大,以后你或许也会出去,见一见更广阔的天地。没有武力傍身,前路多有阻碍。”
他爹语气认真了些。
“我就呆在明月教,哪儿也不去!”
教中人尊她敬她,有时爹娘出门,回来也会带些有趣玩意,为何要出门见那劳什子江湖?不去、不去。她拨浪鼓似得摇头,只一味垫着脚去夺糖葫芦。
他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把糖葫芦递到她手上,无奈又低声道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有什么血红色的场景在眼前忽闪两下。血腥气混着嘈杂的人声,时不时有招式对打的劲风声音,但那画面叫她厌恶、反胃,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听、不看、不知、不觉。
她看着她的爹娘。
一口咬下一颗糖丝金边,圆润红通的山楂球。
好甜。
为何爹娘要她练武呢?这江湖,有那么好看吗?
她不知觉的嚼动腮帮,咽下山楂。
慢慢的,忽觉困意,眼前画面渐渐落下。
想就这样,不要醒来……
奚月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武林中人五感敏锐,她很快发觉身旁他人的气息,自己和对方离的极近,怀中有些温暖,身体的寒冷依旧存在,但又相比当时减轻了些。
她的手环在对方脊背腰间,头贴在对方脖颈处,很热、也很暖,说不明的气息,混着一丝清淡的冷香,又有种令人安心的妥帖感。微微鼓起的胸脯贴着少年滚烫热意的胸膛,两人只着里衣,呼吸之间,少年墨发轻垂颈侧,惹得她有些痒意,两人发丝缠绕,不分彼此。
肩颈有一些重量,她侧脸去看,原是少年失血过多昏迷,脑袋便随之靠在她颈侧,贴着她的皮肤,扑撒的气息有点热,让她肩颈有些痒,起了抽离的念头。
少年五官凌厉,俊俏,不笑时便显得冷淡,剑眉星眸,眉毛紧紧蹙起。略带血迹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着她的腰,想抓握,力度却又很小,就像是只狸猫,只敢小心翼翼搭着爪子。
原先寒冷的状况好了很多,怀里拥着热源,才从这暖意里渐渐抽离,奚月忽的顿住,发觉自己衣装似乎不对,没原先那么冰凉沉重,仔细一看,青布里衣,短打的短衫短裤,布料到大腿,瞥向旁边,外衫放在旁侧,湿漉漉淌着水。很快,就想起前面裴绛喊她衣服用火烘干的事,快速看向身下,心里便冷静下来。
——他没察觉自己身为魔教的身份。
青黛色的短衣之下,有属明月教中人的印记,那是一枚浅浅的月牙,教中人皆有。而她的印记,便是在大腿靠里侧一处的浅色月牙,恰好被短衣遮盖。
她从未和他人离得这么近。奚月蹙了蹙眉,刚要动身抽离,便听见耳边传来少年的一声轻微的闷哼。
意识虽恍惚,但她依稀记得发生了些什么,下意识抿了抿唇,舌尖抵了抵贝齿,想到原先嘴里有了其他人的气息,面色有些古怪。那还是她初吻呢!
呲牙咧嘴片刻,另一边肩上的伤口传来撕裂疼痛,好在她受的伤不算太深,只是因为进水伤口才又裂开。
肚子开始不耐烦地咕咕作响,提示着她已经许久未曾进食。于是,她又缓缓收着手臂,却引来身下人的加促的呼吸声,少年腰腹微微发抖,奚月顿了顿,余光瞥向少年,见他轻轻拽住着自己衣服,比原先要抓不抓时多了点力度,但也轻飘飘的,少年眉宇间皱成一个“川”字,像是陷入了梦魇。
奚月鼻尖动了动。
很浓烈的血腥味。
奚月想。
想起当时在森林那处遇到的巨兽,地上流淌的血迹,奚月皱了皱眉。
他受了很重的伤。
想到那头野兽,奚月的眼中凝着不甘与愤怒,嘴边无意识勾起一抹轻嘲。
自己的力量,也还不够强大。
若对上武林盟主,又是几成胜算?
林九……
心底暗下去。事已至此,重要的是先在秘境活下去。
她手握成拳。
那野兽似乎没来此地。
她缓了缓动作,抽身而出,正要从他怀里起来的时候,被少年忽然扯住手腕,少年闭着眼,眼睫微颤,面上冷汗淋漓,似乎在做噩梦,骨节分明的手抓着她的手腕,“别走……”
奚月忽然想起做梦的事。
自她目睹明月教被围剿的那晚,每日夜里,她都陷入噩梦中,满眼血腥,排山倒海的反胃与恶心,想到这里,她垂下眼,心里恨意滔天。
只不知为何,这次却没有做那梦,具体梦到什么其他已记不太清,只记得梦里很安心、温暖。
想到这里,她紧盯着眼前白衣染血,陷入梦魇的少年,他眉头紧紧皱起,肩胛骨微颤。
她抬起手,把他抓着自己的手抚下去,随后站起身,歪头看了看他。
正道青衣客子弟,也会做噩梦吗?
她轻笑了下,眼底泛起冷意。
手轻轻碰了碰嘴唇,抿了抿嘴,略过心头的异样感情。
抬头看向先前少年解下的外衣,碰了碰月白色衣袍一角,抓起一扬,恰好遮盖在少年头上,裹在少年身躯。
腹部再度发出咕噜的声响,奚月默了默。他们许久未进食,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恐怕野兽没来对付他们,就算还没失血而死,便要饿死在这了。
少女又拧了拧发辫的水,拿上自己的双月刃,便要走出山洞——
“奚月!”
一道低哑的嗓音喊住她。
她回过头来,只见少年已经转醒,一只眼半眯微颤,另一只眼看着她,眼眸微动,来不及披上外衣,便皱着眉头,俊俏的脸眼神里有些紧张,见她离得远,就要迈步朝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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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方一动身,腹间的剧痛就让他脸色皱成一团,黑眸微滞,脚步骤然顿住。左腿毫无预兆地倒下,膝盖重重跪落地面,手死死按向腹部,指腹下的布料很快被渗出的血液浸湿……
少女垂着眸子,低头看着他。
“我……”
想起前面渡气一事,再一见面,少年表情复杂,剑眉显得脆弱,他眼眶窄,眼尾朝下,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来。
少年撇下眼,不敢继续去看奚月。
他摸向腰间玉佩,想继续开口,却被奚月打断。
“当务之急,是你的伤吧。”
他抿了抿唇,冷汗从额角滚落,他忍着痛意,实在站不起身,便只好拿起自己被火烘干的月白外袍,又从怀里掏出几个瓶罐,想递给奚月,
“你身上的寒气尚未去除,我身上有些丹药。虽对那寒气或许不起作用,但或许能治一点你的伤。”
前面事态紧急,他一直没能来得及拿出丹药,不过都是些疗伤补药,对那水池的寒气不起作用,但奚月肩膀受了伤,若能起点细微用处,也是好的。
奚月看着眼前的墨发垂在腰间,气质微冷的剑客少年。因为意外渡气,他有些回避似的,眼神微微躲闪,却又用余光悄悄看她的表情,黑眸里是无声的担忧。
明明自己也受伤了,伤还那么重,却要把丹药给她吗?
奚月心想。
她往少年身旁走去,瞬时间,药瓶被一下抽离,奚月拿着瓶子,从中倒出几颗丹药。裴绛面色稍霖,便突然被面前的女子一下掐住脸颊,被迫张开嘴,随即另一只手快速把丹药倒入他口中。
少年茫茫然的黑眸瞳孔放大。
“吞。”清凌凌的嗓音道。
裴绛下意识吞咽,随即反应过来,右眼微眯,另一只没有受伤的眼睛不再回避,一眨不眨看着她。
奚月做完想做的事后,拍了拍手,双手抱臂,满意的点点头。
“我们还要出这秘境呢,你可别给我提前死了呀!”
裴绛沉默,看着奚月嘴巴嘟噜噜说的这些话,只觉得心里有些酸胀,胸口像灌了几壶酒,绵绵冒着热意。
随后,奚月退了一步,“行了,我走啦。放心,我还要回来的!这暖和,在外面太久,我恐怕要冻死了。”
说着,作怪的抖了抖肩,扯到伤口,又呲牙咧嘴两声。
裴绛愣了一下,五官还是冷然的,但眼睛里却多了一些如冰融化的涓水之感,想到什么,耳根又泛起红,脸也带了些绯色红晕。
奚月忽然想到什么,耳根红了,立马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
“我说的是火!暖和!你个登徒子。我还没和你算账,你给我等着……!”
等她要离开山洞,裴绛不太放心,非要给她披上自己之前的那身白衣云纹外袍,已经被火烘干得差不多,可以抵御一些寒冷。只是看着上面浸染的血迹,裴绛有些沉默。
奚月出去找吃的,顺便看有没有什么草药来。
等到奚月出了山洞,少年方才精神的眼睛微微眨了眨眼,眼皮再次沉重。腰间血液渗出布料,他咬着牙,冷汗低落,有些支撑不住,靠在火堆旁,眼睛缓缓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