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疏的树林中，一道月白色身影在其中穿梭。


    奚月拢紧比自己身量稍大些的衣袍，四处留神，看有没有什么可食的野果能摘，时不时张望附近有没有水源，野兔之类。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脚步停缓，辨别身前的植株是不是常见草药。仔细看了无甚问题，便采下几株，塞进衣服里。


    发辫尾端还有些潮气，虽因渡气暂时压了点寒，但身体还是有些许冷意，她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皱了皱眉。


    抱了抱肩，还好有裴绛这身衣裳，倒是抵御了些冷，有总比没有的好。


    她漫不经心想到。


    裴绛受了伤，她不能离山洞太远。在附近采摘一些常见草药后，恰好发现了之前吃的那种野果，多摘了好几枚塞到怀里。想起之前尝到的甜意，便拿起一个用衣袖擦了擦，一口咬下去——


    “好酸！”


    杏眼瞪住，她整个表情皱巴巴，快速吐出咬下的果子，把整个果子都丢了。


    算了，先装着带回去。


    正歪头一看，恰好有只野兔。


    随着野兔踪迹，奚月顺势找到溪流，离得不远，在旁默默看了段时间，见小动物喝了溪水依旧活蹦乱跳，便放下心。


    抓了野兔，又往怀里塞了好些野果，奚月找到树林里片大的叶子，大概从头顶到胸前大小，先是自己捧着溪水喝了些，便拿树叶盛了水，抓住四周边角握着，另一只手拎起野兔耳朵，看天色不早，便想回去山洞。


    忽然，路过一处，奚月凝神不动。


    此地有很强的功法气息。


    仔细一看，发现坐落一处地方。


    不同其他地方，有一虎头石桩。


    不等她仔细研究，记下方位，先返回山洞。


    刚踏入洞口，便察觉不对，快速轻功跃至洞内。


    只见少年昏迷，气息微弱，奚月把放过血的野兔放在地，一只手将少年扶起让他背靠墙壁，又伸手把了下脉搏，应是失血过多，脉搏弱，但无生命危险。可能是丹药起了些作用，有一定的麻痹效果，这才暂时昏睡过去，过段时间便能醒来。


    奚月看了看他干涩的唇，手里还抓着盛水的叶子，想了一下，便用右手掐住少年双颊，白皙俊秀的脸腮帮凹陷，软肉挤向旁边，但却依然紧紧闭着唇。见这幅模样，奚月顿时皱起眉头。


    为何嘴巴不张？这，她怎么喂水啊！


    烦恼了下，索性托起少年下巴，拎着叶片对着少年嘴角便把水要灌他，却见水流直挺挺从他清晰的下颚划过，流经脖颈进到衣襟里，濡湿小小一片痕迹。


    奚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水，瞪了下眼，思索怎么办。


    肩膀的伤口又有些发疼，她忽然身子打了个寒颤，鼻尖微微发痒，没忍住又轻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裹了裹少年那借来的衣服，瞥见外衣的白衫云纹和几处血迹。


    喂不进水，她便要等他醒。肚子咕咕作响，食不果腹，也不知裴绛何时才能醒，这样她既腾不出手弄草药，没法给他和自己上药，又吃不了烤兔肉。


    灵动的眼眸深沉了下。


    想起她深受寒气时他渡气救她。


    于是，她舌尖抵了抵腮帮，就着树叶抿了了些水，再次抬起少年的下颚，却是冷冰冰的唇抵上少年的，随后舌尖撬开齿关，把水一点点渡了过去。


    就这样接连喂了几次后，少年面色微微红润些许。


    见水中叶片的水已然空了，她看了几眼，便把叶片随意丢在旁，从怀里拿出采的草药，咀嚼后，把糜烂的汁液吐在掌心。


    见少年还没有醒的痕迹，裴绛里衣的白净布料因沾染血迹，血液凝固，便和衣布黏连一起，若是强行分离，恐怕会有些痛。


    奚月皱了皱眉。这家伙，明明伤的很严重却也不说，怕是一直忍着。视线往上又瞥向少年右眼眼皮覆上的伤痕，又垂下眼帘。


    她小心翼翼触碰少年衣服，准备把手中苔绿色草药敷在伤口。


    她手刚刚触及到腰间，便听见少年齿间泄露片刻喘息，便低声道：


    “喂，我要帮你上药了，忍着点啊，别真死了。”


    说着，撇了撇嘴，小心的解开一点里衣布料，衣服和血液凝固在一起，只能慢慢分开，少年白皙俊俏的面容有细汗滚落，他微微喘息，手无意识紧握成拳。被少女察觉，发现力度大到将他自己的手心掐出血痕，便想分开，结果反手握住，握的很紧。


    热意传到奚月手中，传递到耳根似乎也有些泛起热意，这时，她倒想起来，现在好像没刚刚那么冷了。


    随后，又想起之前那迷迷糊糊的吻。


    把草药下意识拍在少年腰间，


    “唔。”


    引起对方低声喘息，奚月眼神胡乱飞了下，小声骂道：


    “活该。”


    等也给肩膀敷上草药，帮他把揭起的一角衣服盖好，见他还没有要醒的样子，便背对着裴绛，解开自己身上披着的月白外袍，给自己肩膀也擦上草药，眼角还因疼痛轻轻抽动了几下。


    那该死的野兽，倒真凶猛。


    完后，系上衣服。


    有淡淡的不知名的香意。


    随后她挽起袖子，继续放了些柴火给火堆，摩拳擦掌准备烤野兔，又把怀里的野果一个个都掏出来，摸着下巴端详起来。


    “奚月？”


    冷淡的嗓音轻声道。


    “哦。”


    少女回头看他，双辫余些碎发，原本梳成的发髻有些凌乱，笑了一下，看他醒了，便把刚刚掏出的一堆果子推给他。


    “给，你先吃。”


    裴绛看了看果子，又看了看少女月牙眼笑眯眯瞅他，嘴角勾着，狡黠笑得像狐狸，他忽然福至心灵，冷峭的眉眼带了笑。


    “好。”


    “我先吃。”


    话毕，他的剑放在旁边，他拿不稳剑，便用剑刃切出果子边角，一边尝完，一边给缺了一角的野果划分了区域。


    这边是酸的，这边是甜的。


    吃到一片不酸不甜的，裴绛皱了皱眉，想了下，默默放到酸的区域。


    奚月便看他一下皱皱眉，一下神情舒展，从那“应该是甜的”区域内，见他放下一个，便拿一个。


    酸的那些，后来便进了裴绛肚里。虽然酸，但尚能果腹。


    瞥见旁边的宽叶，上面还落有水珠，但他醒来前此地是没有的，于是他便问了奚月。


    她正注视着火柴，一边烤兔肉，一边漫不经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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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之前拿来盛水的，我在附近找到小溪，想你也许久未喝水，便盛了部分来。”


    裴绛抿了抿唇，才想起醒时嘴唇湿润，原是如此。


    “哦，我看你一直不醒来，就随便喂了你一下，正好压下寒气。”


    裴绛身上只着里衣，长发垂下，闻言顿了顿，脸色冷峻，眼尾压着，瞧不出什么神情，就是捡果子的动作忽然慢了好些，发愣似的应了声。


    “啊……哦。”


    不自觉又抿了抿唇，默默低了低头。奚月转头问他怎么，他只摇摇头，不肯抬脸，只说无事。


    奚月拿着树枝一边烤兔肉一边说道，她发现了一处隐蔽古怪的地方，但自己一个人，小心为上。


    “对了，除了附近找到了水源，还有一处古怪的地方。”


    “等段时间我们休息好，再去看看。”


    裴绛颔首。


    丹药起了些作用，他的伤口疼痛稍微减轻了些，碰了碰伤口处，感受到像是草药覆盖的凉意，鼻尖动了动，的确是草木气息。


    他才意识到奚月帮他带了草药还敷上。


    奚月烤好兔肉，分了一半给他，见他没应，便又多喊了几声，少年转过头。


    “裴绛，你的脸好红。火太热了吗？”奚月把兔肉给他，惊异道。


    火光悠悠，裴绛脸上有些茫然，接过兔肉，躲避了视线，微微垂眸。“应该……是吧。”


    他两眼注视着火，有些微微失神。


    “奚月。”


    “怎么？”


    “你来这江湖，是为了什么呢？”


    奚月靠在岩壁上，一只腿弯曲支撑着，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树枝插着兔肉，闻言转头看了看他，忽然笑了，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我来这江湖呀，自是有一件大事。”


    她神秘悠悠让他靠近。


    裴绛微微倾身。


    “是为了——”


    “替我死去的爹娘报仇。”


    最后几个字恨已入骨。


    说完，奚月又没事人一样咬起兔肉，用力至极，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盯着火焰，一句话不再讲。


    裴绛垂眸，声音干涩。


    “抱歉。我不知道……”


    奚月随意地摆了摆手。


    “那，你去武林大会，是想检验修为，提高武力么？”


    奚月想了想，笑。


    “嗯，算是吧。”


    顺便——在武林大会，


    报。仇。


    裴绛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修养几天后，丹药治疗得不错，两人伤好了大半。奚月也换上了自己的那身衣服。


    换衣服时，有像是什么碎布掉了出来，仔细一看，是青色，有些眼熟，没等她仔细再瞧，便被裴绛拿走。她没放在心上。


    奚月依照记下的方位，带他来到那地附近。


    “等等。”


    女子凝神，眉目一动。


    有其他人的气息。


    忽然，刹那间，隐蔽的眼神被他们捕捉。


    树边，一人衣角显现，对方没遮掩。


    两人仔细一看，竟是之前船上遮得严严实实的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