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前的最后一周，七中进入紧张的学习状态。


    随堂测验的试卷发下来时，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卷面的沙沙声。


    温芙写完最后一道大题，习惯性抬眼看向斜后方，池聿没趴着，也没转笔发呆。


    他微蹙着眉，正低头验算一道几何证明题，侧颜线条在午后光线里绷紧。


    下课铃响，他刚好搁下笔。


    刘明从收上来的卷子里翻出一张，看到写满的卷面，不禁调侃道：“哟，今天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他将人叫上来，“池聿，你老实讲，之前不是次次空题，怎么这次老实了？”


    之前几次考试，池聿的各科卷子没有一张完整写完的，要么跳着题写，要么直接空一半个卷面。


    池聿手摸着脖子，笑意懒散看向一处：“毕竟答应了某人，要全力以赴。”


    靠窗的位置，他灼热的目光投来，温芙低下头没看他，收拾着书包。


    三天前，自习室。


    一起在做练习卷，温芙神情专注还有一半没写完，对面的池聿已经撂了笔。


    他将草稿纸揉成团，像滚雪球一样，精准地滚到她的卷子上。


    温芙停下笔抬眼，从他面前空一大半的卷面掠过，“池聿，你这样的学习态度真的不好。”


    “我知道这些题对你来说很简单，但是你连答案都懒得写，这样怎么提高成绩呢？”


    闻言，他驾轻就熟从兜里摸出糖，“你放心，期末考试我肯定全力以赴。”


    温芙直接无视，将草稿纸还回去，“我就没见你认真过。”


    “这次必须认真。”


    他敛了笑意，微微探出身，嗓音压低道：“考好点，下学期换座位，离你近一点。”


    温芙捏笔的手一顿。


    望着他深邃真诚的眼神，声音轻下去：“池聿，我……”


    后面的话被桌面震动的闹铃打断。


    池聿关了，起身道：“六点了，回家吧，你家司机应该已经在校门口等了。”


    那句未说出口的话，久久占据心头。


    一直到期末考结束，温芙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寒假来临，离校那天，天气放晴。


    冰雪消融，路面湿滑，空气中都是冷冽味。


    校门口奶茶店，大家在讨论寒假去哪里玩，安楠提议去市中心新开的游乐园，听说里面的鬼屋特别的吓人。


    陈晨他们点头附和，池聿靠着椅背在看小说，听到鬼屋，眉头轻挑。


    他目光从屏幕上挪开，勾着唇看向对面心不在焉的温芙，“去得了么？”


    温芙摇头：“我姐不会准我出去。”


    安楠特别同情：“你姐是真变态。”


    “跨年那次，你就离开了不到半小时，你姐在洗手间没找到你，气得没把酒店掀了。”


    短暂的聚会，在温芙手表的电话响起时，先后散了回家。


    池聿最后一个收了手机，起身问：“来了么？”


    温芙心情有些低落：“还有十分钟吧。”


    “那陪你会儿。”


    他重新坐下，熟练打开页面继续。


    他的手机亮度很暗，修长的手指滑的很快，有时皱着眉，有时捏着下巴，看得认真。


    温芙不由瞥过去：“在看什么小说呢？”


    池聿关了手机，有些不自然起身：“随便找的。”


    他摸着脖子，“你姐还还你手机么？”


    她抿唇道：“还的。”


    “那就好。”


    离开学校，没有手机真的不方便，有时想她，连个骚扰短信都发不了。


    想想如果一个寒假都联系不到人，得多煎熬。


    “温芙，我答应你的可是做到了。”


    池聿神采飞扬，打趣道：“下学期我的排名超过你，可别哭鼻子啊。”


    “怎么会？”温芙垂下眼睑，“我会很高兴的。”


    “也是。”


    他想了想，嗓音拉长道：“毕竟之前某人还当着全班的面说要提高我的成绩。”


    “还好，没给你丢脸。”


    温芙沉默几秒，声音很轻道：“池聿，下学期我要换班了。”


    “换去文科班，家里的意思。”


    空气骤然安静。


    池聿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好半天，才艰难开口道：“是因为我的原因？”


    温芙眼睫颤了颤，深吸一口气，缓解气氛道：“没事，还在一个学校，又不是见不到了。”


    “……嗯。”


    他目光里在安静的几秒钟里，糅杂了太多情绪，默然，他大步一迈贴近她。


    “温芙，我很怕。”


    “我怕你去了新班，认识了新的人，就不理我了。”


    如果再来几个贺言年，他真得疯。


    “怎么可能呢？”


    温芙安慰道，“放心吧，就算有新的朋友，也代替不了你的。”


    池聿怎么放心呢？


    从一开始，她一改常态，靠近的莫名其妙，让他到现在都感觉像做梦。


    越是这样，越是没安全感，如果仅仅是他身上的某种特质吸引上了她，那很有可能，她也会被别人吸引。


    可池聿眼里除了她，再容不下半颗沙子。


    “我不准。”再开口，池聿声音异常平静。


    温芙怔住。


    “除了女生，不准和其他男生走得近，不准一起讨论题目，更不准一起吃午饭。”


    他盯着她，目光沉沉，像在划定不容侵犯的领域，“温芙，记清楚了。”


    这不是商量。


    她在他眼底看到了清晰的占有欲，和更深的不安。


    温芙仰头看着他，没有后退，“好。”


    她说，“我答应你。”


    池聿眸光猛地一颤。


    “但你也要答应我，”她露出浅浅的笑容，字字清晰，“好好学习，越来越好。”


    “池聿，不管我在哪个班，也不管未来我们能不能考上同一所大学，你都要继续往前走。”


    “嗯，”他哑声应道：“我答应你。”


    池聿喉结滚动，不置可否：“但是，我们一定会上同一所大学。”


    ……


    寒假过半，年末临近。


    雨夹雪滚着冰豆子砸了一夜，第二天路面结冰，一层薄雪融化在绿化带。


    晚上七点，小超市老板在看天气预报，预计大年28至初二，将迎来新一轮大雪天气。


    老板在给妻子打视频，“老婆啊，大年二十九不去北泉寺了，要下大雪了。”


    池聿拿了几桶泡面，火腿肠结账。


    打开付款码扫过去，退到聊天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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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着置顶框，已经三天没回信息的某人，暗自皱眉。


    老板装好袋递过去，他提上准备走，出门时瞥见框里还剩一盒的草莓。


    池聿回头，“老板，这怎么卖？”


    “十五，但是不卖哈，我要带回家给我老婆吃。”


    “……”


    他从兜里摸出百元大钞，放在桌面。


    “我要了。”


    老板一愣，将钱推回去，“你这是送姑娘了吧？”


    “你这一百都够摘一篮子草莓了，听叔的，拿着这钱带她一起去，这不促进感情。”


    池聿顿了顿，眉头瞬间舒展，“谢了。”


    走出店门，他没有丝毫犹豫给温芙发信息。


    池聿：刚出门捡了一百块，听说附近有一个草莓园，你想不想一起去？


    温芙：没回……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转眼腊月二十五。


    孙京在群里囔囔着要不要组局去看电影，安楠回了一句：芙芙不在，没意思。


    陈晨：这简单，找个借口偷溜出来呗，电影也就两个小时。


    安楠：关键是她不在市里啊，在深山老林的泉林寺呢。


    池聿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私戳她：她去寺庙干什么？


    安楠回的很快：去给她过世的母亲守灵位，烧香祭拜，每年放假都是这样的。


    “……”


    池聿握着手机，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他再次点开温芙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停留在十天前。


    她回复他发的沫沫趴在他腿上睡觉的视频：沫沫可比主人自在多了呀。


    他回复的是：你想的话，你也可以。


    然后就一直没回复了，池聿原先还以为自己暗示的太明显，她不想理。


    他犹豫片刻，终于打电话过去，但那边没接，传来一道又一道的忙音。


    一直等到傍晚，温芙才回电话过来。


    她鼻音有点重，说话很低：“池聿，怎么了？”


    终于听到她的声音，池聿嗓音微颤：“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温芙蹲在后院有微弱信号的地方，她裹紧身上的厚棉服，突然碰到被蜡烫伤的手背，嘶的一声。


    那头迅速紧张，“你是不是受伤了？”


    “我，我没事。”


    烫的水泡被碰烂，温芙捂住嘴巴，疼的咬唇抽气。


    “抱歉啊，池聿，我没有不回你信息，我在庙里信号很差，很难连上网。”


    良久，那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温芙想了会儿：“除夕那天我家人会来接我。”


    除夕……


    池聿停顿片刻，想到什么又去看天气预报。


    “温芙，你这两天就得回来，要下大雪了。”


    电话里那边传来一阵忙音，然后挂了。


    但池聿最后的那句话，她听到了。


    温芙举着信号零格的手机回到屋子里，桌案前摆着笔墨，以及抄到一半的经文。


    第二天，她趁白天信号还好的时候，给家里打电话回去。


    温明远在开会，甚至一句话都没听完，让她给温婷打。


    温婷订婚宴在即，敷衍应付道：“来不了，我这两天没时间去接你，也没空管你。”


    “你好好在那待着，别信什么天气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