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偌大的玻璃窗，隔绝出两个世界。


    暖色华丽水晶吊灯下，贺言年的手被无视，她提着裙摆，眼眸弯弯清亮地像人间精灵奔向玻璃窗。


    温暖壁灯洒落，勾勒出她姣好的轮廓容颜，裙身碎钻如同坠落凡间的星星，美得惊艳，却遥远。


    音乐声悠扬婉转，来往宾客含笑牵着女眷入场。


    随着身后的脚步拉近，温芙在一片暖融下，终于望见了下方人行天桥下熟悉的黑色背影。


    池聿就站在那儿。


    一身黑色几乎融进昏暗的暮色里，肩上落了一层薄雪。


    温芙下意识叫他，薄雾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


    贺言年低声提醒：“温婷姐在看。”


    停留在玻璃上的指尖微顿，温芙犹豫一瞬回头，余光却瞥向窗外。


    “我知道下雪很美。”贺言年微微靠近，温柔说：“跳完舞我陪你去天台看。”


    周围的目光聚集过来，以及温婷无声威胁的目光，她知道自己不能任性。


    温芙将手放在他掌心，她再望向窗外，那个身影还站在那里，正抬头望这个方向，似乎已经看到她。


    贺言年将她的手轻握，她唇靠在玻璃上轻轻张合：等我。


    一支舞结束时，温芙依旧心不在焉。


    她提起裙摆要出去，温婷端着酒杯走来：“客人都没走，你要去哪？”


    “我……”


    温芙脸色一白：“我…不舒服，想去休息会。”


    “不准去。”温婷妆容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同情：“跟我去招待客人。”


    “没有我的允许，今晚哪都不许去。”


    温芙垂下眼睛：“……知道了。”


    温婷那双精明的眼睛仿佛将她看穿，她魂不守舍望了眼窗外，心底一丝雀跃被彻底掐灭。


    结束时接近凌晨。


    宾客差不多走完，经过温婷的同意，温芙揉着酸疼的脚找安楠陪她去洗手间。


    她望向窗外还在下的雪，轻喃道：“楠楠，他应该回去了吧？”


    安楠耸耸肩：“想知道再给他发条信息呗。”


    两个小时前，温芙知道今晚没办法见他了，担心愧疚下，只能拜托安楠发一条道歉短信，外面冷，让他别等了。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新消息响起。


    【在。】


    凛冽寒风裹着雪粒卷入窗内，落在她毛绒绒的外套上，融入雪白。


    “楠楠，我得去找他，拜托。”


    “我懂！”安楠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快去吧，那家伙估计真要冻成狗了。”


    少女像一阵风一样，进入电梯，消失在奢华的长廊。


    室外的冷空气铺面而来，却无法阻止她提过裙摆踩着低高跟跑过酒店前厅，推开旋转门。


    雪在这时下大了，细细的，在灰暗空中闪烁着星屑。


    她抬眸那一瞬，看到了他。


    广场对面的长椅上，池聿坐在那里，带着帽子深色围巾耳廓冻红，一身黑色沾满了白雪。


    “池聿！”


    寒风将围巾吹起，池聿抬头循声望去。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心情无法比拟。


    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在这个下着初雪寒冷的夜晚，那个只能仰望遥不可及的公主，就这样在零点的倒数下，像落入漆黑人间美好的精灵，笑眼盈盈出现，融化了他眼底的坚冰。


    浅粉色铺满碎钻的礼服，在昏暗雪夜亮得晃眼。


    一切明明那么的不真实，可真的是真的。


    温芙喘着气，冻红的鼻尖上，是闪着泪光通红的眼眶：“你是不是傻啊？为什么不回去？”


    池聿看着她，目光从她微乱的长发扫到冻红的肌肤上，眉头瞬间紧皱，取了自己围巾给她围上。


    他嗓音哑的厉害：“冷不冷？”


    “我不冷，”温芙吸着鼻子掉眼泪，“没有你冷……”


    世界上哪有她这种没用的人呢，做不到还要说出口，而他也傻，因为一句话等了一整晚。


    “别哭。”


    池聿抽出纸巾替她擦去眼泪，温柔含笑：“温芙，下雪了，真的好冷。”


    “如果现在有人给抱一下的话，就不冷了。”


    “好。”


    雪下大了，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她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让池聿不禁失笑。


    一回生二回熟？


    第一次抱时还一脸视死如归，骂他不正经。


    她带着满心的愧疚，伸出的手臂有些颤抖，池聿却在她即将触碰到他时，往后退一步。


    这一步，让温芙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不解的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像是渴望，又像是最深的克制。


    “等等。”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温芙怔怔看着他拉下拉链，将外套慢慢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卫衣。


    而后，他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不给她一丝逃离的机会，下巴抵在她散发着幽香的头顶，心如擂鼓。


    温芙从头到脚红透，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声，嘴巴像打了结，“你，你……你干嘛这样！”


    他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外套太凉了。”


    这个紧密相贴，热烈的拥抱，持续了五秒。


    池聿随着她挣扎的动作，将她轻轻地松开，从口袋摸出礼物递过去，打开。


    黑色丝绒衬里，静静躺着一条白母贝项链。


    温润的白贝母镶嵌在精致的白金底托上，在昏黄路灯下流转着珍珠般柔和而多层的光泽。


    像被揉碎的月光，又像雪花最晶莹的内核，吊坠后面，刻着容易忽视的细小字母：f&y。


    “温芙，生日快乐。”


    温芙颤抖的指尖抚过盒子上方的烫金logo，忍着泪光闪烁：“这太贵了，我不能要。”


    池聿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必须要。”


    “几万块而已，哪儿贵了？就熬几天夜呗。”


    温芙怔怔看着项链，又看向他眼底显然易见的乌青，“所以这几天你都在为了给我买礼物？”


    “不然呢？”他轻轻揉揉她的头，“现在还觉得我冷淡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低下头，睫毛轻颤着：“我还以为你……”


    池聿勾着唇无奈一笑，“以为我谈恋爱了？”


    她抿紧唇，不自觉攥紧冰凉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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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吗？”


    “怎么会。”他眯着眼，暗示般地俯下身：“哪有那么快追到啊，她可说了，她不早恋。”


    温芙身体僵着后仰，“那……那个宝宝是谁？”


    “吃醋了？”


    “没，”她莫名心虚地抿唇，“我不喜欢吃醋。”


    “嗯，我也不喜欢。”


    他掏出手机，顺带脱下外套，动作自然地罩在她的肩膀下，半蹲着将拉链口扣上，拉紧。


    温芙不想要，却被他淡淡的威胁目光凝视。


    “管好你自己就行，这么冷穿裙子就出来了。”


    她张张嘴，想说自己裙子里是厚实保暖裤，脚底也贴着暖贴呢。


    池聿当着她的面，打开手机找到微信那个联系人，眼角染着不同寻常笑意，将手机塞过去。


    “这个人是我的客户，都已经三十多岁了。”


    “哦……”几秒后，温芙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根本就不是备注！那个女生的微信名就叫宝宝！


    他接着手机，大方道：“以后有什么直接问。”


    他取出盒子里的项链，“介意我给你戴么？”


    话虽是询问，但温芙不介意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他的手指已经掠过她的后颈，动作缓慢。


    金属触感贴上皮肤，他动作很轻扣上卡扣，指尖不经意间地擦过她最敏感的一处软肉。


    温芙心跳加快。


    “好了。”池聿后退一步，打量着她：“真漂亮。”


    温芙很认可的低头凝视道：“是挺漂亮的。”


    “我说的是你。”


    他目光坦诚，毫无掩饰：“你穿礼服的样子，很漂亮。”


    比他梦里见到的，还要美。


    雪大了些，纷纷扬扬。


    “回去吧，别冻着。”


    温芙望了眼远方，轻声道：“再等一会吧。”


    雪花落在他们之间寂静无声，世界在一刻，仿佛缩小到只剩彼此。


    远处隐约传来新年倒计时的欢呼声，十、九、八……


    三、二、一……


    “池聿，”她在倒数声中开口，“新年快乐。”


    他笑了笑：“新年快乐，温芙。”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璀璨的光芒照亮雪夜，也照亮了少年眼中含着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温芙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怔愣的瞬间，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轻很快的一个拥抱，像雪落在肩上，颤地心尖痒。


    “谢谢你的礼物。”


    她退开时脸红得厉害，却还是直视他的眼睛，“以后别再这样等了，如果我不来找你呢？”


    池聿站在原地，像被那个拥抱给固定住了。


    几秒后，他喉结动了动，哑声说：“温芙，你这是犯规。”


    “什么犯规？”


    “一个晚上抱了两次，不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他试探：“如果我说我喜欢的女孩是你呢，你会怎么做？”


    温芙心跳漏了一拍，雪花落在睫毛上，视线有些模糊。


    她嗓音轻地不像话：“我……不知道。”


    池聿看着她，看了很久，轻轻抚去她头顶的雪。


    “那就从现在开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