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回到家，温婷朝温明远一顿抱怨。


    站在对面的温芙，像犯下什么滔天大错一样，接受审判。


    “爸，这就是您和妈妈当年非要生的二胎，您住院她都不担心，却为一个私生子急得不行。”


    “这个妹妹我是管不了了，您再不管她，任由她和池聿发展，万一再被搞大肚子，丢尽温家脸！”


    温芙淡然一笑：“姐，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


    温明远眉头紧锁：“小芙，你老实告诉爸爸，你们哪一步了？”


    “到哪一步？”温芙呢喃重复，“我不明白，我是约会被抓到了，还是做了出格的事情？”


    “我和池聿是好朋友，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好朋友也不行。”温婷抢话道，“你必须和他断清楚。”


    “他这种人会老实？就是吃准了你单纯好骗，他连我们都不放在眼里，你再这样不听话，被吃干抹尽有你后悔。”


    温芙一个字都不信，没有多余心力再反驳，只捏紧手机。


    从下午到现在，她发出去的信息石沉大海，一条都没回。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疼不疼，有没有去医院看。


    温婷和温明远一番私语，温明远决定道：“小芙，期末之前手机没收，从明天开始，放学后直接回家，周末不经允许，不可以出门。”


    温婷伸出手，语气不容拒绝：“手机交出来。”


    温芙退后一步，手机藏到后背，“我不要。”


    切断社交，限制人身自由，那她又是什么？是被看管的犯人吗？


    “拿过来。”


    温婷手绕背后，无视她的反抗，用力抢过。


    温芙皮肉被掐红，望着手机关机反锁进抽屉，心跟着沉下去。


    温婷背对她嗓音轻缓：“我和爸都是为你好，以后听话自然还你，他也快活不了多久了。”


    那一晚，温芙几乎没睡。


    第二天到学校时，她眼下还带着淡淡青黑。


    池聿的位置空着，直到早自习铃响声结束，他才拎着书包从后门进来。


    左腿似乎还有些不便，但走路姿态已经自然许多，脸上伤痕虽淡了些，却仍看得出痕迹。


    一整天的课，池聿除了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其余时间要么在补觉，要么低头在看手机。


    温芙几次转头，都看见他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快速点击。


    大课间，她终于忍不住，将他拦在走廊上。


    正接完水，池聿手里拿着两个保温杯，黑的在他手上，粉的半揽在怀里。


    那是她的，吃完饭想喝水，杯子却不见了。


    温芙唇角不自觉上扬，趁着走廊角落没人，质问的语气在嘴边，说出口突然变了意味。


    “池聿，你好过分啊，我让你等我你也不等，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


    “你不是说输了也不认吗，为什么远离我了。”


    明明是在控诉要解释，为什么嗓音颤颤的，那么像撒娇。


    池聿觉得此刻她可爱极了，“乱想什么呢。”


    他眼角同她一样淡淡青黑，眯着依旧困倦的眼睛，淡淡一笑：“远离你，还给你接热水？”


    “昨天手机没电了，不等你是怕给你惹麻烦，后面我回了，没看见？”


    温芙听完，有些沮丧摇头：“手机被收了。”


    池聿语气稍显无奈：“还是影响到你了啊。”


    不愉快的事已经过去，但似乎没有打击到他，他双眸平静，仿佛昨天遭遇意外的不是他。


    温芙抬着眼睛，盯着他眼角下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吗？”


    “你不也是。”池聿顺着她的目光，低了低，“听说女孩子熬夜是会变丑的，你不怕么？”


    温芙垂下眼睛，答非所问：“你腿还疼吗？”


    “还好。”


    他外套兜里手机响了，屏幕跳着来电显示。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是个女生头像，备注：宝宝。


    池聿没接，亮起的屏幕在电话挂断后暗下，他伸手拍了拍她走神的小脑袋，“问完了？”


    他动作很轻，温热的指腹落在头顶痒痒的。


    温芙嗯了声，伸手去挠，却碰到他的手指。


    像触电般收回，她后背一僵不自觉地后退。


    回了班，池聿将保温杯送回，拎书包走人。


    温芙跟在身后出教室，“下午课不上了吗？”


    池聿微微回头：“不上了，请假有点事儿。”


    他没有再停留，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回到班里，一节课上完，温芙捧着书本走神。


    安楠递过来一瓶酸奶，“芙芙，你怎么了？”


    她心绪不宁，将冰凉的酸奶瓶在手中紧握，嗓音轻颤道：“池聿他……好像谈恋爱了。”


    “怎么可能？”安楠矢口否认，嘴快道：“要谈也是跟你谈啊。”


    “嗯……嗯？”温芙大脑混沌，没听清楚，“楠楠，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安楠讪笑，“我是说，池聿那种人能跟谁谈。”


    温芙眨眼：“你忘了吗？他有暗恋的女生啊。”


    “……”安楠暗自腹诽，他暗恋的人就是你啊。


    得出结论，她肯定道：“那他不可能谈恋爱。”


    “为什么？”


    温芙轻轻地咬了下唇瓣，“可是我亲眼看见，有一个女生给他打电话，他备注的宝宝……”


    “……啊！？”


    安楠惊地差点跳起来，咬牙道：“死渣男。”


    “芙芙，没事啊你别急，我去帮你打探清楚！”


    温芙想说自己不急，只是知道太突然，还没适应。


    所以她的感觉没有错，池聿……的确是冷淡了，也能理解，毕竟终于如愿以偿。


    但是……心里为什么空落落的。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天气预报预计，今年初雪会在跨年夜来临。


    天气越来越冷了，每天司机准时等在校门口，她哪都去不了，每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


    而在学校里，池聿似乎很忙了，课间永远在补觉。


    放学铃一响就消失，温芙偶尔忍不住叫他，他也只是点点头，关心两句让她注意保暖，便匆匆走过。


    安楠气死了，将还愣在原地的温芙拉走，“芙芙，这种朝三暮四的渣男干脆绝交算了！”


    “我想想就来气，那两个人瞒得跟什么一样，尤其是孙京，无论我怎么问，一个字都不说。”


    回头望去，他仍靠在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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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头看手机打字，安楠拔高的声音，丝毫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温芙走神一节课，犹豫片刻拿出便签写下一句话，趁他不在，折好压在摊开的书本上面。


    放学铃响，池聿收拾桌面才看到这张纸条，她漂亮的字写得似乎犹豫心急，笔锋凌乱。


    温芙：明天晚上还来吗？


    第二天，温芙刚到教室，就收到了他的回复。


    同样精美的粉色便利贴，只有一个字：来。


    跨年前一晚，京市第一场初雪，如期而至。


    细碎的雪花飘了一夜，清晨起来，世界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温芙今天请假，上午去了墓地给妈妈祭拜，下午收到定制的礼服，开始在做造型化妆。


    年会当晚，温家包下五星酒店整层宴会厅。


    温芙穿着浅粉色碎钻抹胸礼服裙，长发微卷披在肩头，脖子上带着温婷准备的珍珠项链。


    温婷推门进来，看到她的那一刻，失了神。


    太像了，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真的看见了妈妈。


    温芙看见她眼中含着的泪光，转过头去对镜子。


    她轻轻唤：“姐。”


    温婷挤掉眼泪，恢复平静道：“好了就下楼，今晚老老实实跟在我后面，一起招待客人。”


    温芙很乖地点头道：“那手机能不能还我？”


    “看你表现。”温婷轻哼一声，叮嘱道：“今晚重要场合，主动和贺家人打好关系。”


    她垂下眼帘，温婷又道：“我知道你想什么，那个私生子不会来的，这种场合他没资格。”


    “……”


    他会来的。


    落地窗外，夜景璀璨。


    宴会厅觥筹交错，温芙提着裙摆穿过人群，终于在一排点心区，找到在吃东西的安楠。


    安楠捧着礼物抱住她：“芙芙，生日快乐。”


    礼物打开，里面是一枚水晶球八音盒，玻璃里是随着雪花，提起裙摆优雅跳舞的芭蕾女孩。


    “芙芙，你不是说这几天睡不好觉，八音盒音乐是助眠的，希望你天天开心，让好梦常伴。”


    温芙一愣，眼眶已经湿润：“谢谢你楠楠。”


    今天很忙，祭拜完单独又去了寺庙，给妈妈超度，跪在灵位前抄经文，结束已经下午，没吃午饭到酒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一样，任由装扮。


    温芙见了很多人，但这句生日快乐，是今天的第一句。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星星点点飘落，将白天融化的雪，又覆盖上薄薄一层，对面的人行天桥，尽是依偎看雪的恋人。


    她眼眸流转：“楠楠，能帮我联系池聿吗？”


    “他说要来的，但是我没手机，找不到他。”


    “好，真搞不懂你。”安楠飞快打字发过去。


    “今天你生日你最大，不然我才不助纣为虐，那个见异思迁的渣男，别让我知道宝宝是谁！”


    她声音越说越大，但被响起的音乐声淹没。


    目光汇集，主持人在台上宣布舞会即将开始。


    “小芙。”贺言年一席白色欧式西装，款款走来。


    他温柔一笑，伸出手：“能请你跳支舞吗？”


    下一秒安楠手机响了，是熟悉的黑色头像。


    【在对面天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