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这种小单子，他看都不带看的，但眼下情况特殊，只要是正经的单子，管肉多肉少，都接。


    陈晨说：“反正看着报呗，但别太高啊，对面是个女孩，太高不好糊弄。”


    众所周知，女孩子的钱是最好赚的，好交流屁事少，还特爽快。


    池聿嗯了声，“三千，五千，一万；随便。”


    “行，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池聿气也跟着消大半，人不和狗一般见识，那咋办呢，谁让是那个小祖宗的爱狗，打不得，骂不得。


    她看它，可比看他重。


    池聿重新下单买浴巾，不自觉点开购物车，略微粗糙的指尖，停在最上面那一处，眸光暗了暗。


    再点开微信，聊天置顶界面，还停留在昨天上午。


    她忙得不见人，他心痒难耐，问有没有空，带沫沫打疫苗。


    意料之中，温芙拒绝了：没时间哦，你带去就好。


    盯着聊天框好一会儿，池聿打开视频，对着沫沫拍了段发过去，挑着眉，飞快打字：你女儿第三次糟蹋我浴巾了，你说吧，怎么处理？


    “叮咚”一声，新消息弹出。


    温芙回的很快：抱歉，我买一条赔给你吧。


    她新买的浴巾……池聿莫名爽到，“行啊，你亲自送过来。”


    温芙：看有没有时间，池聿，我问你个问题哦。


    池聿：嗯，你问。


    温芙：你那个想法，你觉得别人做的话，要多少钱？


    ？池聿莫名又被气到，会做的人就在眼前，干嘛要找别人？几个意思？看不起他是吧？


    有一说一，他回复：不值钱，一两千区间。


    那头，温芙看到这句话，很是气结，明明只要一两千，那边竟然狮子大张口！


    真当她人傻钱多。


    池聿视频电话弹出来，温芙连忙戴上耳机，关了摄像头，那头池聿冷着脸很是无语，“摄像头打开。”


    怕外面听见，她声音很轻：“不要，好晚了。”


    “行吧，你什么情况？被坑了？”


    “对啊，真的好无语哦，你知道那边开价多少吗？”


    “多少？”


    “整整一万！你说，是不是好过分。”


    温芙知道市场水深，却不知道这么离谱，一两千的东西，要她一万。


    “把你当傻子糊弄呢，小傻子。”


    池聿眯了眯眼，一本正经，“怎么不找我？”


    她才不是小傻子，但此刻，她懒得计较，“你和班长都那样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们起争执。”


    “谁在意他啊。”池聿很是大方说，“找我，我免费。”


    “可……”


    “没有可是，”他不耐烦打断，“你只要记住，我是帮你。”


    “你看看你愁的，每天无精打采，像地里霜打的白菜，我看不下去，不行？”


    温芙被触动，心口一热，“谢谢你，池聿。”


    池聿板着脸：“以后别说谢谢，我不喜欢听。”


    “……好吧。”


    她的房间不隔音，温芙不敢说再多，挂了电话。


    池聿心情不错开电脑打游戏，陈晨电话又打来，“聿哥，单子黄了。”


    他很淡嗯了声，“不舍得花钱，找别人去呗。”


    “聿哥，她还真找到人了，免费给她做啊！”


    陈晨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你说，现在行业竞争也太大了吧，都白给了！？”


    “……”


    ？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把那人id发来，我看看。”


    陈晨将那篇求助帖分享过去，池聿一路评论刷到底，捧着手机，靠在椅子上，无声笑了笑。


    还真是她。


    敢情，糊弄她的是他啊。


    小傻子一个。


    ……


    池聿熬了个大通宵，顶着黑眼圈到学校，睡了一上午。


    下午上完课，池聿打完篮球，给她发信息：还在机房？


    温芙回复：嗯。


    大约过了十分钟，机房的门被推开，池聿穿着兜帽衫进来，手里拎着一袋零食，丢在桌上，自己拉开旁边椅子坐下。


    “他呢？”


    “去拿东西了。”中午没吃多少，温芙撕开一个面包，“他说有新思路，不知道什么情况。”


    “嗯。”池聿靠着她，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面开着调试界面，几十条测试案例里，失败的那几条标着刺眼的红色。


    “这个案例，”他手指一伸，指着其中一条，“为什么失败？”


    温芙点开详情：“用户A，表面数据一切正常；情况中上，社交活跃，每周运动三次。但他在匿名树洞里发过一句话：‘每天演戏好累’。”


    “树洞数据你们导入了？”


    “班长说不合规，不能作为正式数据源，只能参考。”


    温芙叹了声气：“所以算法只计算了表面数据，判定为情绪健康。”


    池聿盯着那句话几秒，突然问：“他发这句话的时间？”


    “凌晨两点十四分。”


    “之前之后还发过什么？”


    “往前翻……凌晨一点五十分发了个搞笑视频链接。往后翻，六点半发了张早餐照片，配文‘又是美好的一天’。”


    池聿颔首，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轻轻捻，这是他思考时习惯的动作。


    “看这个链条。”他说，“搞笑视频——负面宣泄——积极早餐。情绪走了个完美过山车。表面看最后回到积极，但转折点在这里。”


    他指着‘每天演戏好累’那句。


    “如果只看起点和终点，算法会觉得他自我调节能力很强。看过程的话……”池聿顿了顿，“这是一种消耗，每次这样演戏，都在消耗。”


    温芙怔怔望着屏幕，她看访谈时听过类似的话——“我好像有两个自己，一个在笑，一个在哭。”


    但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这种撕裂在数据上的呈现方式。


    “所以你的动态权重……”


    “会把短时间内的大幅波动识别为高风险信号，即使起点终点看起来正常。”


    池聿从兜里掏出u盘，“喏，做出来了，试试？”


    “这么快？”温芙愣住，“才一个晚上，你就做出来了？”


    “不快点，万一某人愁的头发都秃了咋办？”


    他插上U盘，也不用让她让位，手伸过去操控鼠标，不动声色挨着。


    打开一个简洁的页面，没有复杂的设置，只有一条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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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轴和一个上传按钮。


    “试试把刚才那个案例的数据按时间顺序导进去。”


    温芙照做，余光看见他眼底的乌青，眸光微动。


    数据输入，时间轴上出现三个点，用不同颜色标注，程序运行三秒，弹出一个提示框：


    【检测到情绪表达存在显著矛盾，建议关注即时心理状态。风险等级：中高。】


    下面还列出判断依据：积极表达与消极表达时间间隔过短，且缺乏过渡；深夜时段消极表达权重上调；表达内容与常规行为模式存在偏离。


    温芙眼前一亮又一亮，“这也太厉害了吧。”


    池聿眉眼松散：“时间紧，做了个阉割版。”


    “这个插件，基于时间序列的行为矛盾分析，不碰你们的核心算法，只做后期校验。”


    “数据源可以设成你们的合法数据库加公开树洞，后者只做环境参考，不涉及隐私。”


    他关掉界面，拨出u盘，放在她手边，“给你了。”


    金属u盘放在手心很轻，温芙却手心微颤，仿佛有千斤重。


    他……真的考虑的很周到，一夜之间做出这个东西，肯定花费很多心思。


    温芙握紧，金属外壳似乎还残留他手心温度，她抬头看他，“可是，我不确定班长会不会接受……”


    池聿撑在桌沿，“那不简单，别说是我做的。”


    “就说……是你从开源社区找到的插件。”


    “不行，这对你不公平。”


    温芙没有丝毫犹豫：“我和刘老师申请，这个项目加上你的名字，你的成果应该被看见。”


    “温芙，你真的好天真啊。”


    面对她认真坦率的眸色，池聿哑然失笑：“如果比赛输了呢？”


    “输了就输了。”温芙指尖攥到发白，手心硌得疼，“只要努力过，胜负并不重要。”


    “有些东西，比赢得比赛重要。”


    池聿身体僵了僵，面前女孩至真至纯的模样，让他愣住，冰冷孤寂的内心深处，被某种东西慢慢填满。


    他按耐不住心潮翻涌，忍着要将女孩拥入怀的冲动，扣紧桌角，良久，溢出一句：“真是个小傻子。”


    “你不在意，我在意。”


    “我做这些，不为别的，只想看你赢，你必须赢。”


    有他在，他只希望世间所有花团锦簇，阳光美好，簇拥着她，将她推向云端，一辈子开心无忧。


    温芙心中密密麻麻酸楚，眼眶湿热，“你才傻。”


    每个人都是既得利益者，自私是本色，她也不例外。


    但偏偏，他是个例外。


    她读不懂他眼底的炙热，看似漠不关心一身戾气的少年，骨子里却做着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事情。


    他到底图什么呢？


    “干嘛这么看着我。”


    池聿勾着唇，语气幽幽：“怎么，爱上我了？”


    “……”


    “池聿，你脸皮好厚。”


    “你都有喜欢的人，我爱上谁也不会爱上你啊。”


    温芙不喜欢这样的玩笑话，压下湿润，没再看他。


    池聿低笑，“喜欢也是会变的啊，不是么？”


    “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我喜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