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清愣住一瞬，风寒催使下，她的头脑依旧晕乎乎的，若不是他们这里远离人群，她都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显然没有，裴逸舟目光聚焦在她脸上，似乎不肯放过一丝细节。


    崔文清神色不变，微笑着对他说。


    “那就，帮我打一只兔子回来吧。”


    裴逸舟听闻，眼神闪过一丝落寞，随即恢复如常，答道。


    “好。”


    “云隐。”


    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裴逸舟身后响起，脚步声随着靠近愈发清晰。


    裴逸舟收敛神色，又恢复一贯的冷淡。


    “在聊什么呢，见殿下与云隐交谈甚欢，我也有些好奇了。”裴逸渊言笑晏晏，在裴逸舟身旁停下。


    向她行礼恭敬，但语气可算不上友好。


    同一众年轻男子一般，裴逸渊也换上了狩猎专用的服饰，将头发高高束起，颇有些少年意气。


    “只是世子殿下担心臣的病情，出言关心而已，太子殿下今日也要参加围猎？”


    崔文清反应迅速，笑着将他们的对话一笔带过，反而将关注聚集在裴逸渊身上。


    裴逸渊也不过多好奇，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对，此次围猎是展现我北桓男儿的矫健勇猛的大好机会，作为太子，还是要为众人做个表率。”


    “那也是极好，祝二位殿下都能猎到心仪的野兽。”


    崔文清说罢，抬起衣袖掩住面容，轻声咳嗽几声。


    裴逸舟此时骤然出声，“那便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就先告辞了。”


    眼神望向她时，流露出些许担忧，但最终也只是抿紧嘴唇，目光黏在她脸上片刻，才转向裴逸渊。


    裴逸舟神色恢复冷淡，对裴逸渊拱手行礼，语气平淡说道。


    “王兄，请。”


    裴逸渊也不恼，笑着说了句“请”，二人便先后离开。


    待二人离开，崔文清才放开姿态，喉咙的痒意抑制不住，连连咳了好一阵，直至喉咙都震得有些发疼，才勉强缓了过来。


    崔文清一手扶着案台，手背都隐隐克制到泛白，另一只手用指腹擦走眼角的泪，呼吸粗重。


    文雀倒了一杯温水，拍着背顺气，眉头皱得像紧紧绞在一起的麻绳，担忧出声。


    “殿下，我还是去叫医师来看看吧。”


    崔文清就着文雀递过来的杯口，浅啜一小口，将嗓子润了些，便摇头拒绝。


    “不碍事，要是唤来医师，所有人的注意都会放到我们这边，到时候就不方便了。”


    “那还是换个地吧，我让人搭个帷帐，防些风也是好的。”


    崔文清思索一瞬，旋即同意。


    说完，崔文清停顿一瞬，又交代文雀道，“你按照小晴的配方弄些止咳的药来即可，不必声张。”


    文雀应下，随即退下，只留崔文清一人在此地。


    临时让人来搭帷帐，需要点时间，崔文清索性便在高台不远处，瞧着风景等候。


    崔文清眼睛瞧着远处那些王宫贵女，似乎在找寻着什么，忽而目光停下，眼神亮了一瞬。


    还未等她做出动作，那边陈公公的声音便响彻整个高台。


    一声令下，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便都冲了出去，策马奔腾，一溜烟便没了影。


    崔文清大致扫了一眼，裴逸舟身着黑色猎服，腰边佩剑，剑穗随着骑马英姿晃动。


    嗯？崔文清试图盯着想看清楚，只是随着裴逸舟渐远的身影，愈发难辨。


    “殿下。”


    一道明亮活泼的女声在她面前响起，崔文清只好收回眼神，迎接来客。


    来者是三位陌生女子，身披华服，脸上一贯的世家女子的温婉浅笑。


    崔文清抬眼望去，在最前方的那一位面容略有细纹，服饰偏好成熟，而后面两位稍显年轻，虽略青涩，难掩倾城容颜。


    应是哪个世家的夫人和未婚姑娘了。


    正巧下人来禀报帷帐已搭建完毕。


    崔文清笑着迎接，命人备茶赐座。


    夫人笑眼弯弯，道谢着坐下，眼神却不动声色上下扫过崔文清。


    明晃晃的打量，崔文清顿时明白，此番前来定不寻常。


    身后两位姑娘也是气质迥异，一位身着浅紫礼服，配以织锦装饰，点朱唇，眼神明亮，明艳动人，而另一位浅青素绢长裙，妆容淡雅，饰品相较于前者，略显寒酸。


    “夫人不必拘礼，二位淑女也请自便，敢问夫人名姓。”


    “妾身官人是何丞相，身后两位姑娘是我家小女。”


    崔文清心中一惊，颇有些好奇，前些日子何丞相的举动她还历历在目，不知此次夫人前来是要打什么算盘。


    说了些场面话，无非夸夸夫人年轻貌美，二位姑娘亭亭玉立，何丞相王佐之才之类的，哄得夫人简直要把嘴角翘上天了。


    不过作为世家的正室夫人，岂非会因为这些三两句花言巧语蒙骗了，谈笑寒暄过后，夫人敛下笑意，半试探半调笑地说道。


    “公主殿下与太子殿下好事将近，在此先恭祝殿下了。”


    “多谢夫人吉言，说到这个，二位姑娘可有说亲？”崔文清面露羞涩，宛若真真切切新妇模样。


    “说到这个，可真是说到我心坎上来了，”夫人状作忧愁，不争气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女儿，“殿下有所不知，我这两个女儿虽说和殿下比起来差了些，可好歹也是正正经经的世家大族，偏偏这两人不争气，连个来说媒的人都没有。”


    “怎么会，二位姑娘国色天香，知书达理，莫不是那些人瞎了眼。”崔文清面色惊讶，半疑惑半安慰地说道。


    “这事还得从夫君说起，别看他在朝中整天同人争辩的样子多威风，他在家极尽疼爱这两个女儿，家规也比较森严，平常不轻易让人出门，可到头来，就是这副样子劝退了多少士族子弟，生怕要真娶了人，这老丈人能给多少好脸色。”


    说到忧心处，竟硬生生憋出两滴眼泪，“殿下，您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崔文清连忙答道，“夫人莫慌，若是不嫌弃，本公主能助两位姑娘一臂之力，正巧今日围猎，若是有心仪之人，本公主可为姑娘说亲。”


    夫人用帕子拭去莫须有的泪，一副欣喜模样，“那妾身就先谢过殿下，有殿下出马，定能寻得好夫婿。”


    说罢，转过脸示意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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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姑娘，“还不快谢谢殿下。”


    随即夫人又笑着对崔文清说道，“既然这样，殿下与我家小女都年纪相仿，我一介妇人在此，纵使有心仪之人，她们恐会拘束，那妾身便先行告退。”


    崔文清准许，夫人离开之后，室内静默一瞬，总归是年轻女子，面对这种事，难免不好意思开口。


    “二位，在我这不必拘礼，若是有钟情之人只管开口，既然夫人开了口，本公主自会相助。”


    紫衣姑娘毫不扭捏，大大方方直言道，“谢殿下，小女实不相瞒，已心有所属。”


    喉咙的痒意又卷土重来，崔文清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是哪家公子？”


    “小女中意宜安世子殿下已久，还望公主殿下成全。”


    崔文清身体顿时僵住，连饮茶的动作都不自觉停下，又想说话，结果便是被茶水呛住。


    伴随着痒意，崔文清咳得猛烈，正巧文雀回来，连忙帮助她顺气。


    “殿下可还好？”两位姑娘也是吓住了，不曾想这番话刺激到了什么，但道歉总归是没错的。


    “无碍，只是这几日感染风寒，嗓子不适，还请见谅。”崔文清摇头，声音染上些许虚弱。


    文雀接过崔文清手中的茶盏，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被那冰凉的触感激到战栗，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崔文清。


    后者面色如常，只有文雀看得出来，崔文清在紧张时会不自觉握紧拳头，很明显，崔文清现在处于一种很不自然的状态当中。


    “你说你中意世子殿下，可世子殿下才回京不久，若我没记错的话，今日才是首次在众人面前亮相。”


    “殿下好记性，只是殿下有所不知，在幼年世子殿下还未离京时，我们经常见面玩耍，虽多年不见，但今日一见，小女才惊觉，自己对世子殿下早已有情。”


    说着，紫衣姑娘面露羞涩，当堂说出自己的少女心事，颇有些难为情。


    崔文清沉默一瞬，室内陷入短暂的尴尬。


    “殿下？”见许久没有回应，紫衣姑娘又试探地唤了一声。


    崔文清抬头看过去，嘴角扯出一抹笑，咬着后槽牙，神色如常。


    “放心，本公主会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剩下的就得看世子殿下的意思了。”


    紫衣姑娘大喜过望，笑着答谢，心中略微觉得蹊跷，似乎公主殿下并没有那么高兴。


    崔文清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又问另一位道。


    “另一位姑娘呢，可有中意之人？”


    浅青长裙的姑娘不似紫衣姑娘那般外向，连脸上的神情都是怯怯的，出声答道。


    “回殿下，小女尚未有钟情之人。”


    崔文清心中闪过一丝玩味，表面颔首。


    “不急，今日围猎，姑娘可以再相处相处。”


    说完，崔文清以身体不适的缘由，将二人送离，两人也不纠缠，得到满意的答案了，嘴上说几句场面话，便直接退下了。


    文雀靠近她身侧，在一旁低语，“殿下，那位身着浅青色长裙的女子，莫不是......”


    崔文清点头默认。


    那女子，便是裴逸渊一直藏着掖着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