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富贵虚华

作品:《女仵作之欢喜冤缘

    顾纨被带走了。


    其余几个小娘子聚在一起,除去陈若兰都在哭。


    “不可能是顾夫子。”即使平日里最刻薄的张菡萏都不相信。


    陈若兰慢条斯理说道:“制茶不能间断,若是昨晚顾夫子在制茶,是绝对空不出时间去杀人的。”


    何妙只一味点头:“是呀是呀。而且顾夫子最好了,怎么会杀杨姐姐呢?”


    “说不定是哪个强盗……潜入了六姑社?”何春白着脸,说完就开始不停咳嗽。


    张菡萏一下窜起来,尖叫一声:“不可能!”


    正咳嗽的何春一下没了声息,其余人也吓得不轻。


    闻蝉说道:“杨小娘子的首饰并未丢失,应当不是遇到了强盗吧?”


    张菡萏斜睨了一眼何春。


    “不懂就别乱吓人!”


    何春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气氛很是凝滞。


    陈若兰却突然道:“刺史衙门真的把顾夫子捉走了?”


    张敛宽慰道:“也不算捉,我看那差役态度还算客气。只要查清了,顾夫子定然能平安归来。”


    陈若兰眉头微蹙。


    “衙门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差役就为了这个把顾夫子捉了?难道他都不怕顾家知晓吗?”


    张敛偷偷觑了一眼挑事的罗薇,到底没好意思揭破。


    郝回没法说话,闻蝉二人一直作壁上观,更是不会轻易开口。


    反倒是锦鸿直接一语道破。


    “还不是要有赖于罗夫子仗义执言。”


    他这语气一反往常,充满了针对之意。


    陈若兰一听果然面色都沉了下去。


    “罗夫子可真是一片好心。”


    张菡萏说话就没这么含蓄了。


    她指着罗薇鼻子骂。


    “你就是因为嫉妒顾夫子所以才害她的吧!”


    另外几人也面带不满。


    “我……”


    罗薇强装镇定,实际上手都在发颤。


    “我也是为了查清凶手!”她义正言辞,像是毫无私心一般,“这上上下下就她有嫌疑,万一是因为……”


    张菡萏冷笑一声。


    “得了吧!你以为谁和你似的,眼皮子比水洼还浅,随便见个长的略平头正脸些的男子就就昏了头?”


    罗薇被这样直接的话骂得面色赤红,却不敢反驳一句。


    张菡萏翘起腿,继续说道:“我告诉你,你是夫子,可也是我张家雇来的,别以为自己岁数大些,多做了几年的活儿,就是什么长辈了。我就见不惯你这样的贱人。”


    这话骂得太过,叶淑大着胆子拉了拉张菡萏。


    张菡萏一把甩开,骂得更难听了。


    “难怪这么大岁数都嫁不出去,还恨嫁呢?”


    “咳咳咳……”何春又咳了起来,面色涌上病态的潮红。


    闻蝉虽不喜罗薇,但也不愿见她被侮辱成这样。


    “何娘子是不舒服吗?要不回去休息一二?”


    张菡萏被打断又无可奈何,小声骂了一句:“病秧子……”


    “小娘子,陈郎君过来了。”一个婢女小跑着进来通报。


    张菡萏脸上瞬间露出得意的神色,她悠悠站起身。


    “我先去招待客人了。”


    叶淑讨好一笑:“陈郎君定然是怕姐姐吓着了才急匆匆赶过来。”


    这话张菡萏很是受用。


    “谁让他来了。”


    嘴上这样说,动作可是半点不慢,她几乎是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


    回到院子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二人在床上对坐,闻蝉小声说着自己的计划。


    “今日那个仵作验尸的结果是对的。”


    郑观澜最近也看了不少验尸的书,算是懂得了一点门道。


    “可结果很矛盾。若人是淹死的,那脖子上的勒痕又是死前伤。难道是凶手把人勒晕后推入水中导致其溺亡?”


    “有这个可能,我没看到细节,也无法确定。最怪的地方在于尸体出现的位置。六姑泉十分清澈,从昨晚到今日,寻找的人来来去去经过那么多次,都没有发现尸体,怎么会今日傍晚那尸体一下就蹦出来了呢?”闻蝉重重叹气,“若要验证清楚,必须要近身查验甚至剖尸才行。”


    郑观澜的人这几日都在私下探查杨家这几家的关系,其背后势力可以说是越挖越深,他们一时之间还真不敢暴露身份。


    “不过……”闻蝉眯起眼睛,笑得十分奸诈,“那个仵作我认识。”


    “你认识?”


    “萧散的验尸格目就是他写的!伤痕也多半是他伪造的。明日我们就找个由头下山,直接去找他!”


    郑观澜觉得她即将采取不太正当但是十分有效的行动。


    ……


    第二日一早,闻蝉就拿着厨房做的点心去了罗薇的院子里。


    罗薇缓缓打开门,头发随意用木簪挽着,连假发髻都没戴,很是颓丧。


    “罗姐姐……”闻蝉面露担忧,“我来找你说说话。”


    “是来看我笑话吧?”罗薇拉长了脸,说话比往日更难听了几分。


    闻蝉主动握住她的手。


    “你别误会!我早就听说张娘子为人刻薄,怎么会把她故意侮辱人的话当做真的呢?我是担心你……”


    罗薇面色好看了些,侧开身让出入口。


    “进来吧。”


    二人就在院内的石桌边坐下,闻蝉取出食盒里的几盘点心,笑着招呼她。


    “点心都还热乎的,你先尝尝。”


    罗薇吃了一块,又喝了一口茶。


    闻蝉也不急,就在一边看着她,什么都不说。


    等一盘点心少了一半,罗薇才放下茶盏。


    她嘴唇动了动。


    “多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闻蝉这才开始引起话题,“大户人家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将我们普通人视作猪狗一般。骂几句都算轻的,京城里那些世家子仗着家世草菅人命的都不少。”


    这个梯子搭得好,让罗薇真把闻蝉当成了和自己一伙的人。


    她话匣子也打开了。


    “张菡萏……你知道她为何那么维护顾纨吗?”


    闻蝉一脸恍然:“是啊!她那么刻薄的人,怎么对顾纨那么好?”


    “是为了顾家!”


    罗薇敞开了说。


    “顾家是我们本地第一大的茶商,家产虽比不上杨家那么丰厚,但人脉极广。可偏偏顾纨的老爹生不出儿子,都五十多了,就顾纨一个女儿!实在没法子,顾纨的老爹认了顾纨的表弟做儿子,准备让他日后主持顾家。那个表弟就是张菡萏的未婚夫。当然,顾家老头也没那么傻,顾家的茶叶制法这些核心的东西都在顾纨手里捏着,那些客人也是只认顾纨。”


    “张菡萏怎么如此看重和顾家的婚事?她家不缺顾家这点钱吧?难道是她很喜欢那个陈郎君?”


    罗薇嘴角勾起。


    “这事很复杂。不过说到底,无非是因为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张家不行了!”


    “罗姐姐……你这话是何意?张家生意出问题了?”


    罗薇颔首:“是。张菡萏本是不喜欢这个未婚夫的,反倒是那个陈郎君对张菡萏黏得紧。但是,如今张家内里空虚,已经支撑不起张菡萏的花销,她喜好奢华,只能通过她的未婚夫来维持自己面上的体面。”


    她畅快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尖利。


    “可是啊,顾纨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更不赞成自己表弟和她的婚事,她就是再讨好也无济于事!顾纨可不是泥巴做的,只要顾纨在一日,就绝对不会让她进顾家的门!”


    闻蝉问道:“张家看着那般体面,家里竟然已经至此了吗?”


    罗薇倒是很淡定。


    “做生意的不都这样吗?又不止张家,就说杨家如今也败落了。只是杨苗儿这个女人太聪明了。她现在装简朴才女……和那个顾纨一样,花销也不大,还能维持几分体面。”


    “那另外几位家里不会也……”


    “也就何家好一点,叶家亏空更多,你来的晚不知道,叶淑都两年的时间没有戴新的金饰的,她现在戴的,看着金灿灿的晃眼睛,实际上都是她家里长辈的东西了!”


    闻蝉咬了咬嘴唇:“不会到时候发不了工钱吧……”


    罗薇哈哈大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怕什么!”


    ……


    从罗薇那里得了消息,闻蝉在下山的时候把一切都告诉给了郑观澜。


    “罗薇的话可能有夸张的成分,但看昨日的情状,张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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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萏确实跋扈。”


    郑观澜对那几人也有初步了解。


    “除了杨苗儿,谁的面子她都不给。”


    “真得罪人。”闻蝉背着手,“最怕这种死者,一堆人都有杀她的理由。”


    潺潺泉水声入耳,一股凉气袭来。


    二人正走到了六姑泉旁。


    自从出事后,衙门不准外人再上山。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平静的水潭,一个一个往外吐着泡。


    郑观澜望着那水潭。


    “那个捕头,说的一句话很对。”


    “什么话?”


    “不管其他,死亡时间是确定的,就是亥时初前后。而从六姑社到六姑泉,完全没有近路,来去再快也要近两个时辰。顾纨身边的人都在一块制茶,若是那日谁不在,顾纨早就会供出来。至于六姑社,虽不能确定谁在亥时前一个时辰不在,但是亥时后,所有人都在找人。当时,我们分成几组,没人单独行动过。”


    “难道凶手真的不在六姑社中?”


    ……


    刺史府。


    闻蝉向差役说明缘由。


    “差役大哥,我们是六姑社的人,那日在现场找到了一样遗漏的物品还有些关于尸体的线索。”


    死的杨家孩子,这案子自然受重视,那差役立即问道:“什么线索?”


    “这……能否让我们去见一见那位左仵作?向他说明。”


    这个理由很是正当,差役带着二人进了刺史府,直奔验尸房而去。


    左仵作正在验尸房里忙活着收拾东西,准备散值。


    差役嫌晦气,只站在外面喊道:“老左,有两个人找你,说是有杨苗儿案子的线索!”


    “是吗?”


    左仵作急忙走出来。


    “是你们?”


    闻蝉客气一笑。


    “打扰了,您还在忙吧,不如我们就在验尸房里说。”


    左仵作很是意外。


    “啊?这里头……不太干净。”


    闻蝉笑道:“无碍无碍,我们说完就走,免得耽误您散值。”


    对方都不介意,左仵作自然更不会。


    他还不想耽误时间呢。


    “那二位请。”


    差役嫌弃验尸房晦气,自然不会跟来,直接回了门口。


    验尸房内只剩下三人在。


    闻蝉站定。


    “左仵作,我见你眼熟啊。”


    左仵作不明所以,干巴巴笑道:“是吗?我看夫人也面善。”


    “应当是七八年前,我在大理寺见过你。”闻蝉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抬起了下巴,“只是当时,我在验尸房外,你没看清我的脸而已。”


    大理寺这三个字让左仵作如遭雷劈,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你是那个闻蝉?”


    “确实是个聪明人,难怪能够想得到用芮草汁来掩盖伤痕。”


    左仵作咽了一口口水,浑身打了个激灵。


    “你查出来了?”


    “雕虫小技。你谋害朝廷命官,借仵作身份遮掩罪证。”闻蝉骤然厉声道,“左宽!你可知罪!”


    左宽吓得腿软,直接跪了下来。


    “小的……小的也是……被逼……”


    闻蝉俯下身。


    “此案已经上达天听,本官和郑评事奉圣命而来,为的就是揪出凶手……”


    左宽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是上头的人让我这么干的!司马亲自吩咐的,小的不敢不听啊!小的就是个仵作,要不是被胁迫怎么会去掺和到这种事里面!”


    他砰砰磕了两下头。


    “闻录事,您明鉴哇!”


    闻蝉伸出手,语气缓和。


    “来,你先起来。”


    左宽缩着脖子,不敢动弹。


    闻蝉说道:“本官信你。本官是仵作出身,先父也是仵作,明白你的无奈。”


    听了这话,左宽的眼泪都要出来了,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小的真的……冤枉……”


    闻蝉说道:“我知道你冤枉,可是你终究是犯了罪。如今,你只能戴罪立功。”


    左宽头点得飞快。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您想知道什么,小的都说,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