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开门的时候，派蒙在背后拽她袖子。


    "荧，那可是雷电将军。稻妻的神。你不穿正式一点吗？"


    "半夜十一点，穿什么正式的。她又没提前预约。"


    荧开了门。楼梯拐角处，丙拿着扫帚探出头看了一眼，被门外的气场压得缩回去，蹲在地上画了个打颤的小人。丁在二楼窗口贴着玻璃，用石头在窗台上画了一个问号。


    月光下站着的人比白天看起来更高。紫色长发在夜风里微微晃动，身上没穿将军的正式装束，换了一件深色的便装外袍，头上压着一顶斗笠。如果不是那股让整条巷子都安静下来的气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深夜访客。


    "打扰了。"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在鸣神大社讲话时的威严感，"我看到门口的招牌，这里是做文字烟花的店？"


    荧的内心弹幕：她戴着斗笠，用便装，语气刻意压平，明显不想暴露身份。一国之神深夜微服出行来一家小店买东西。前世的类比大概是：某国元首半夜溜出来去街边摊吃烧烤。尊重她的意愿，先当不认识处理。


    "是。但我们打烊了。"


    "我可以等到明天。但我的需求比较…… 私人。白天人多不方便。"


    "请进吧。"


    她进门的时候，头差点碰到门框。斗笠的帽檐蹭了一下门顶，她微微低头，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太习惯低头的别扭感。


    派蒙在天花板上飘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三彩团子。


    荧给她倒了一杯松茸汤。"请坐。怎么称呼？"


    她坐下来，膝盖几乎顶到了桌沿。这张桌子是给普通客人设计的，不是给一米七几的神设计的。


    "叫我…… 阿电就好。"


    派蒙差点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荧的内心弹幕：阿电。雷电将军的化名是阿电。这个化名水平大概和前世甲方老板在匿名评价网站用 "张先生" 一样，全世界都知道你是谁，但你自己觉得伪装得很好。


    "好的，阿电小姐。您需要什么类型的文字烟花？"


    "阿电" 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不是新书，封面有明显的翻阅痕迹，书角卷了好几处，其中一页夹着一片鸣草叶子当书签。


    她把书放在桌上。


    "这本小说。"


    荧看了一眼封面。《雷鸣之下?卷三》。八重堂出版。作者：墨染。


    "这本书最后一章停在主角站在雷暴中举刀的画面，已经停了六个月。" 她的语气依然很平，但荧注意到她翻书页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作者说在 '' 构思后续剧情 ''，但六个月了，一个字都没有更新。"


    派蒙小声说："所以你是来……"


    "我要定制一发文字烟花。内容是：'' 墨染速速填坑，读者等到花都谢了 ''。"


    荧的内心弹幕：雷电将军，永恒的守护者，稻妻的神，鸣神岛的最高统治者，半夜跑到一家小店来定制催更烟花。因为她追的小说断更了。


    前世追网文的经历告诉荧，催更这件事面前，人人平等。凡人催更，神也催更。


    "可以。文字烟花每发最多八个字。您这句十四个字，需要两发。每发三十摩拉，两发六十摩拉。"


    "不够。"


    "不够？"


    "一发不够表达我的不满。我要十发。"


    "十发同一句话？"


    "不是。十发不同的话。"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了十句话：


    第一发："墨染速速填坑"第二发："读者等到花谢"第三发："主角还在淋雨"第四发："六个月零更新"第五发："永恒不等于断更"第六发："鸣草都换季了"第七发："你的读者还在"第八发："填坑即是永恒"第九发："团子都凉了"第十发："断更者无永恒"


    荧看着这张清单。字迹端正得像刻碑文。纸张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印章痕迹，紫色的，印文被抹掉了但没抹干净。荧认出来了，鸣神大社的御印。但她没有点破。既然对方要当 “阿电”，就配合到底。前世做服务行业的规矩：客户想保持神秘感，你就当他是普通人，哪怕他的印章没擦干净。每一句都在八个字以内，说明她认真计算过字数。


    派蒙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搐："'' 断更者无永恒 ''…… 这是在诅咒还是在催更？"


    "是在提醒。" 将军的语气很认真，"永恒的核心是持续。断更是对永恒的最大背叛。"


    荧的内心弹幕：她把自己的 "永恒" 执念用在了催更上面。逻辑上完全自洽。断更确实不永恒。但这个自洽让人想笑又不敢笑。


    "十发，每发三十摩拉，共三百摩拉。" 荧在订单上写着，"请问什么时候放？"


    "今晚。"


    "今晚？"


    "我要在作者的窗户对面放。"


    派蒙眼睛瞪圆了："你知道作者住哪？"


    将军看了她一眼："我是稻妻的…… 常客。打听一个人的住址不难。"


    荧的内心弹幕：她差点说 "我是稻妻的神"。及时改口了。但 "打听一个人的住址" 这个说法，如果是普通人说的叫跟踪，神说的叫…… 情报收集？算了，不深想。


    "今晚放的话需要加急费。宵宫那边的库存要确认。" 荧拿出派蒙的联络纸，"我让宵宫确认一下。"


    "不用联络。" 将军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十发成品文字烟花，"我来之前已经去过宵宫的工坊了。她帮我做好了。我需要你帮我校准发射角度和时间间隔。"


    派蒙："所以你来这里不是买烟花，是请人帮你放烟花？"


    "准确地说，是请专业人士协助执行催更方案。"


    荧的内心弹幕：她把催更做成了一个完整的项目。自己写文案（十句催更语），自己找供应商（宵宫做烟花），自己找执行方（我来放），甚至自己做了目标定位（作者住址）。这个项目管理能力，前世的甲方如果有她一半靠谱，乙方都不用加班了。


    "校准和发射的费用是每发五摩拉。十发五十摩拉。"


    "可以。"


    "再加一个条件。" 荧说，"放完之后，如果作者真的更新了，您来我店里做一次消费。按摩、松茸汤、脆片，任选。"


    "为什么？"


    "因为催更成功是好事，值得庆祝。庆祝最好的方式是消费。"


    派蒙在旁边小声说："你连将军催更成功都要薅一笔。"


    "这叫售后服务绑定。"


    将军想了一下："如果他真的更新，我会来。"


    她站起来准备出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看了看柜台底下的元素屏蔽箱。


    "里面是雷史莱姆？"


    荧没有隐瞒："是。今天出了点事，在隔离观察。"


    将军沉默了几秒。她蹲下来，把手放在屏蔽箱外壁上。箱子里的充电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电光闪了两下，频率比之前平稳了。


    "它的元素力很纯。" 将军说，"雷史莱姆的元素纯度跟环境有关。这只在你身边待的时间不短。"


    "大约一个月。"


    "难怪。你的店里有夜泊石粉末和鸣草残留的元素场。对雷史莱姆来说，这里像一个天然的元素温室。"


    荧的内心弹幕：所以充电宝长得快不完全是偷吃粉末，还因为整个店铺的元素环境在催化它。这个信息巡查官没告诉我。但神能感知到。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注意它的情绪。" 将军站起来，"雷史莱姆的元素力和情绪高度关联。它安全感越强，元素输出越稳定。反之越焦虑，元素力越容易失控。你与其锁住它的粉末，不如让它感到安心。"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的团子小说第二册什么时候写完？"


    荧："什么团子小说？"


    "上次我在八重堂买到一本。《稻妻团子巡礼》。作者署名 '' 旅行者荧 ''。里面写了城下町七家团子店的品鉴笔记。第一册只写到第四家。"


    派蒙猛地坐起来："那个是我帮忙写的！我负责试吃部分！"


    将军看着派蒙，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同的东西。不是威严，不是淡漠，是一种非常具体的、关于团子的认真。


    "试吃部分写得很好。特别是对三彩团子馅料层次的描写，用了 '' 第一层是红豆沙的甜，第二层是抹茶的涩，第三层是白玉粉的弹 '' 这个结构。很准确。"


    派蒙挺起了胸脯："那当然！我可是专业的！"


    "第二册什么时候出？"


    荧："还没写完。最近店里事情太多。"


    将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六个三彩团子，码得整整齐齐，用鸣草叶子隔开防粘连。


    "这是我从万端闸那边买的。算是预付稿费。"


    她把团子放在桌上。


    "我等第二册。"


    然后她戴好斗笠，低头出了门。走之前回头说了一句："烟花今晚子时放。我在作者对面的屋顶等。"


    门关上了。


    巷子里的气场恢复了正常。夜虫开始叫。后院的野生雷史莱姆嗡嗡了两声，好像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派蒙抱着团子，脸上写满了震惊："雷电将军刚才…… 是不是催了两个人的更？催作者更小说，催你更团子巡礼？"


    "是。"


    "她自己带了团子当预付稿费？"


    "是。"


    "而且她从头到尾都在用化名？"


    "是。"


    "阿电。"


    "别说了。准备放烟花。"


    荧带着十发催更烟花上了屋顶。戊和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蜷在屋顶边缘两只小土豆，好奇地看着荧架发射架。荧没赶它们。有观众也好。对面三条街外，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还亮着灯。那是墨染的住处。荧用宵宫教的方法调整了发射架的角度。


    子时。


    第一发升空。


    夜空中绽开四个紫色的大字："墨染速速填坑"。


    三秒后第二发："读者等到花谢"。


    第三发："主角还在淋雨"。


    对面二楼的窗户帘子动了一下。有人在往外看。


    第四发第五发连发："六个月零更新"" 永恒不等于断更 "。


    对面窗户打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写着 "谁在半夜放烟花" 的愤怒。


    然后他看到了烟花上的字。


    第六发："鸣草都换季了"。


    第七发："你的读者还在"。


    中年男人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第八发："填坑即是永恒"。


    这一发的紫色比前面几发都深，在夜空中停留的时间也更长。


    第九发："团子都凉了"。


    第十发。最后一发。


    "断更者无永恒"。


    五个字在墨染的窗户正上方炸开，紫光照亮了半条街。


    荧在屋顶上看到，三条街外的另一个屋顶上，一个紫色长发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着，斗笠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站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个字的光芒彻底消散。


    荧的内心弹幕：前世追小说被断更的时候，最多在评论区打一行 "催更"。这位直接包了十发定制烟花在作者窗口放。催更界的天花板。不接受反驳。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初号机已经在门口立好了牌子，戊和己两只小土豆分站两边，昨晚的烟花没影响它们的出勤率。甲在后院搬货，乙跟在后面学。丙在扫地，这次没扫到隔壁。


    荧在笔记本上写了一笔新账：


    "催更烟花执行费五十摩拉。将军预付团子六个（实物稿费，不计入现金流）。团子巡礼第二册进入待办清单，优先级高于歌牌复盘和围栏采购。原因：甲方是神。拖稿后果不可控。"


    派蒙在下面加了一行："催更成功率待验证。如果墨染真的更新了，将军会来消费。按摩十五摩拉加松茸汤加脆片，预估三十摩拉。加上催更烟花执行费五十摩拉，本次总收入八十摩拉。减去团子小说写作的时间成本（无价），综合投入产出比：亏。但甲方是神，亏也得接。"


    荧看了一眼后院。四只野生雷史莱姆比昨天安静了很多。昨晚将军在的时候，它们连嗡嗡声都没有。


    将军说的话她记住了。"雷史莱姆的元素力和情绪高度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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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安全感越强，元素输出越稳定。"


    她打开屏蔽箱，把充电宝放了出来。充电宝缩在纸盒角落不动，电光暗了很多。


    荧把将军留下的三彩团子上的鸣草叶子拆下来，放在充电宝旁边。鸣草本身就是稻妻雷元素富集的植物，叶子上残留的雷元素微光还没散完，对雷史莱姆来说是最温和的安抚物。


    充电宝犹豫了一下，慢慢挪过来，身体贴着鸣草叶子靠了上去。不是在吃，是在吸收叶子上的雷元素气息。像睡前抱着一个有熟悉味道的东西。


    电光的频率慢慢变得均匀了。


    派蒙在旁边看着，难得没有说话。


    荧在笔记本上写了最后一行："充电宝管理方案修订：在安全约束围栏内增加一个软垫区域。试验项目：每天在围栏内放一片鸣草叶子。雷史莱姆不吃实物，但会吸收叶子上的雷元素残留，效果类似安抚。成本：约三摩拉每天（鸣草五摩拉十片，每天用半片）。预期效果：情绪稳定→元素输出稳定→复检通过率提高→许可续存。将军说的对。锁住粉末是防偷吃，但真正的风控是让它不焦虑。"


    下面派蒙加了一行："经营策略调整：从 '' 卡死成本 '' 到'' 养好员工 ''。充电宝不是机器，是活的。这条是荧自己加的还是将军教的？"


    荧没回答。她看着充电宝靠在鸣草叶子旁边，电光稳稳地一闪一闪，像呼吸。


    后院的四只野生雷史莱姆也安静了下来。它们的电光频率跟充电宝的频率慢慢同步了。


    五只雷史莱姆，同一个节奏。


    荧的内心弹幕：元素共鸣。将军说的 "安全感" 不只影响充电宝一只，是整个雷系群体。如果我能让充电宝长期保持稳定情绪，四只野生的驯化速度会加快。两周的临时许可期限内通过评估的概率就大了。


    这一条信息的价值远超六个团子。


    将军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帮我？还是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算了。不管她是故意的还是随口的，信息已经到手了。执行就行。


    午前刚过巳时，门口传来一阵蹦蹦跳跳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不是将军。是宵宫。


    "荧！昨晚的烟花效果怎么样？" 宵宫笑嘻嘻地冲进来，"将军昨晚下单的时候我就觉得肯定好看！对了对了，墨染今天早上更新了！第一章！他在后记里写 '' 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读者用实际行动提醒了我什么叫永恒 ''！"


    派蒙从二楼探出头："真的更新了？！"


    "真的！八重堂今天加印了！神子说让我转告荧，催更烟花太好卖了，要不要出一个 '' 催更套餐 ''？内容包括：十发定制催更烟花加一份 '' 断更者无永恒 '' 主题周边加一张团子兑换券。定价三百摩拉一套。"


    荧的内心弹幕：神子反应真快。将军昨晚才放的烟花，今天早上神子已经做好了商业化方案。这个人的嗅觉比前世最敏锐的市场总监还快。不过三百摩拉一套，烟花成本一百五，周边成本三十，团子成本二十，利润一百。如果神子要分成，我拿多少？


    "分成怎么算？"


    宵宫笑容更灿烂了："神子说三方分。八重堂出版和销售渠道拿四成，宵宫烟花研发和制作拿四成，你拿两成。"


    "两成太少了。催更烟花的概念是从我店里出去的。场地、执行、客户关系都是我的。三成。"


    "神子说你会这么说。她说如果你要三成，她就把催更套餐的独家销售权放在你店里。"


    荧想了两秒。独家销售权意味着所有想买催更套餐的人都得来她店里。人流量。人流量带动按摩、松茸汤、脆片、月卡的销售。


    "成交。"


    宵宫拍手："太好了！第一批一百套，三天后交货！"


    她蹦蹦跳跳走了。


    荧在笔记本上写了新的一页：


    "催更套餐合作达成。三方分成：八重堂四成、宵宫四成、我三成。每套利润一百摩拉，我拿三十。独家销售权在我店。一百套的话，纯利润三千摩拉加到店客流。但真正值钱的不是三千摩拉，是 '' 催更 '' 这个品类。断更的小说有多少？断更的漫画有多少？只要有人在催更，催更烟花就有市场。这是一条可以长期做的产品线。"


    下面派蒙加了一行："将军昨晚的消费带来了：催更烟花执行费五十摩拉、催更套餐合作（预估月利润三千以上）、充电宝情绪管理新方案、野生史莱姆驯化加速信息、团子巡礼第二册的催更压力。总结：神来了一趟，留下了钱、信息和压力。全是干货。"


    荧合上笔记本。


    外面阳光很好。城下町的早市已经开始了。充电宝在新铺了软垫的围栏里，身边放着一片鸣草叶子，电光稳定地一闪一闪。


    今天的待办事项：上午写团子巡礼第二册开头（甲方是神不能拖），下午盯四只野生雷史莱姆的驯化进度（临时许可还剩十二天），晚上整理催更套餐的销售方案。


    派蒙看着待办清单说了一句："荧，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将军催了墨染的更，又催了你的更。现在你也变成了被催更的人。"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写。甲方是神。不写的后果参考 '' 断更者无永恒 ''。"


    "你怕雷电将军？"


    "不怕她。怕她再来放十发烟花。在我窗口。"


    后院传来一声电光的嗡鸣。五只雷史莱姆同时闪了一下。


    像是在替将军催更。


    派蒙抱着半个三彩团子，戳了戳荧的胳膊："完了，现在连史莱姆都站在将军那边催你写稿了，你这拖稿代价可比墨染大多了。"


    入夜前，宵宫又来了一趟。这次不是送烟花，是送信。


    “神子说今晚亲自来一趟。关于催更套餐的事，她有一个‘更大的方案’要跟你当面谈。”


    荧的内心弹幕：昨晚将军，今晚神子。稻妻的大人物怎么都喜欢半夜上门。前世做乙方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半夜被甲方叫起来开会。穿越之后还以为能轻松点，结果甲方变成了神。


    “说是‘更大的方案’的甲方，一般都是来砍预算的。”


    派蒙：“你怎么知道？”


    “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