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来的时候快子时了。


    荧其实已经准备睡了。团子巡礼第二册的开头写了三百字，卡在"第五家团子店的抹茶馅到底是''绵密''还是''细腻''"这个形容词上，写不下去了。


    门被敲了三下。很轻，但节奏精准，像算好了每一下之间的间隔。


    荧开门。


    八重神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包袱，身上穿着便装，耳朵上的狐狸特征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笑容和白天在八重堂见到的一模一样，那种让人分不清是客气还是算计的笑。


    "荧小姐，打扰了。"


    丙在楼梯口探了一下头，看到来人的笑容后，背后的扫帚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转身就往楼上跑。路过丁的时候它拽了丁一下，用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笑脸加一个打叉，意思是“那个笑容不对劲，别下去”。丘丘人的危险感知比人类灵敏得多。


    "请进。"


    神子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店内。目光从元素屏蔽箱（空的，充电宝已经放出来了）滑到后院方向（四只野生雷史莱姆的微弱电光），再落到柜台上还没干的墨迹（团子巡礼第二册手稿），每个点停留半秒，一秒半完成全店扫描。楼梯口的箱子里，戊和己被她进门的气场惊醒了，两只小土豆缩在箱子深处一动不动。楼上隔间里，甲和乙倒是没醒，丘丘人的睡眠质量比人类好得多。


    荧的内心弹幕：三个半秒。她用一秒半的时间完成了对整个店铺的情报扫描。前世见过的最厉害的甲方，进会议室也要东张西望十秒钟才坐下。这位一秒半。


    "松茸汤？"


    "不用。我带了酒。"神子从包袱里拿出一壶清酒，两只杯子，"谈生意配酒比较有效率。"


    荧没接酒杯。"我不喝酒谈生意。喝了酒容易被砍价。"


    神子的笑容更深了一点。"有意思。那就干谈。"


    她坐下来，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第一样：一张纸。上面是今天催更烟花在城下町引发的舆论整理。"催更烟花"这个词条在渔妇八卦网的讨论量排名第一，超过了"谁家的咸鱼晾在我家屋顶上"和"离岛渡船又涨价了"。


    第二样：一摞预订单。催更套餐的预订，半天之内已经有两百多份。其中有一笔来自海祇岛，心海下了五十套的团购订单。备注写得很详细：“烟花内容统一为固定文本（“报告逾期者无永恒”），由海祇岛自行向天领奉行申请跨岛烟火运输许可，待许可批复后发货。”后面还附了一行小字：“费用从海祇岛军费中列支，不走珠宝类预算，走士气激励专项。”


    第三样：一本空白的册子。封面烫金，八重堂的标志在右下角。


    "这是什么？"荧指着空白册子。


    "这就是我说的''更大的方案''。"


    荧的内心弹幕：昨晚预判神子是来砍预算的。预判错了。她不是来砍预算的，是来画更大的饼的。这种甲方前世也见过，比砍预算的更可怕，因为饼画得越大，你接了就得拼命干，不接就是你没眼光。神子把册子翻开，第一页写着四个字："渡港异闻"。


    "你要出一本书？"


    "不是我出。是你出。或者说，是关于你的书。"


    荧的内心弹幕：来了。神子的真正目的不是催更套餐。催更套餐是引子，真正要卖的是我的故事。


    "具体说。"


    "璃月来的旅行者，从零开始在稻妻开店。丘丘人当员工，雷史莱姆当技师，用咒骂烟花炸了港口，用歌牌三十六连败做营销，把投诉的同行变成合作伙伴。这个故事本身就是稻妻今年最好的话题。"


    "你想把我的经历写成自传？"


    "不是自传。是''纪实文学''。"神子纠正道，"自传听起来太严肃。纪实文学听起来有故事性。八重堂最擅长这个。"


    "谁写？"


    "我有人选。但内容需要你提供素材。你负责口述，八重堂负责润色出版。版税分成你拿两成，八重堂拿八成。"


    "两成太少。"


    "素材是你的，但品牌、渠道、编辑、印刷、发行全是八重堂的。两成已经很高了。一般的素材提供者只拿一成。"


    荧的内心弹幕：前世做内容营销的时候见多了这种套路。甲方说"你提供内容我来包装"，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出力我赚钱"。两成看起来不少，但如果书真的爆了，八成的利润是天文数字。


    "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版税我要三成。理由：素材是独家的，离了我你找不到第二个''璃月来的旅行者在稻妻开店''的故事。稀缺性决定溢价。"


    神子没有立刻反驳。这是谈判的信号，如果她觉得离谱，会当场笑着驳回来。沉默说明在她的心理价位区间内。


    "第二，内容审核权归我。任何涉及我个人隐私、客栈经营机密、以及合作伙伴信息的内容，我有权删改。"


    "合理。"


    "第三，首印一万本。如果卖完加印，加印部分的版税提到三成半。"


    神子看了她一会儿。那个笑容还在，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生气，是某种类似欣赏的评估。


    "你做过出版？"


    "没有。但我做过内容营销。逻辑是一样的：内容稀缺性定价、渠道方不能独占利润、分阶梯版税防止被低估。"


    "三成。审核权。首印一万。加印三成半。"神子重复了一遍，"可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催更套餐和这本书要做联动。买书送催更套餐折扣券，买催更套餐送书的试读章节。两个产品互相导流。"


    荧的内心弹幕：她把两条产品线绑在一起了。书卖得好，催更套餐跟着涨。催更套餐卖得好，书的曝光量跟着涨。这不是简单的捆绑销售，是生态打法。前世的互联网公司叫这个"飞轮效应"。神子在提瓦特搞飞轮效应。


    "可以。但折扣券在我店里核销。到店消费。"


    "当然。"


    派蒙在旁边奋笔疾书记录谈判条款，写得手酸，字越来越歪。丁从二楼探出头看了一眼，先是对着神子带来的包袱使劲地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什么好吃的味道，然后在窗台上用石头画了一个圆圆的东西（大概是团子），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和一只流口水的小人。荧摇了摇头。丁耷拉着脑袋缩回去了。它对商业谈判不感兴趣，但对所有闻起来像食物的东西都很感兴趣。


    就在双方准备握手的时候，后门响了。


    不是敲门。是直接推门。荧的内心弹幕：后门没锁。白天和绫人谈完意向协议后忘了上闩。将军昨晚走的就是后门，她记住了这条路，今晚直接推门进来了。VIP客户第二次来就不敲门，前世也这样。风控失误，等人走了再处理。


    "阿电"走了进来。


    还是那身深色便装，还是那顶斗笠。但这次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本翻了无数遍的《雷鸣之下·卷三》，以及一张刚从八重堂买来的、今天早上墨染更新的《雷鸣之下·卷三续章》。


    神子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很短，短到普通人看不出来。但荧看到了。


    荧的内心弹幕：神子没预料到将军会来。这是变量。


    "阿电小姐，这么晚了。"荧说，"要松茸汤吗？"


    将军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合同草稿和预订单。她没有问这是什么，也没有表现出好奇。她只是看了神子一眼。


    神子恢复了笑容："阿电，好巧。你也来这家店啊。"


    将军坐下来。那把椅子又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我来取昨天的东西。"将军说，"店主答应帮我校准烟花，效果很好。今天作者更新了。"


    "是呢。"神子的笑容变得格外温和，"我听说有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读者用了非常有创意的方式催更。整个城下町都在讨论。"


    将军："与我无关。"


    荧端着松茸汤，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弹幕已经转起来了。两位稻妻最顶层的人物在她店里演“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的戏码。前世做乙方的时候见过这种场面：两个甲方大佬在你的会议室里假装不熟，你就得当好“不知道你们认识”的背景板，同时默默观察她们的互动细节，看谁先漏出破绽。神子的笑容比平时深了一分，将军的姿势比昨晚在这把椅子上坐得更僵硬。这两个人的关系肯定比“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复杂得多。以后做生意可能用得上这个信息。


    派蒙就没那么聪明了。她飘到将军面前："阿电小姐！你昨天催更成功了！墨染更新了！你要不要来庆祝一下？按摩十五摩拉，松茸汤八摩拉，脆片一摩拉一片！"


    将军看了派蒙一眼。"按摩。"


    "充电宝！客人来了！"派蒙喊。


    充电宝从围栏里探出头，电光闪了两下。昨天将军来的时候它就安静了，今天更乖，主动滚到将军脚边。


    将军低头看着它，伸手触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尖有极淡的紫色元素光，不是普通的雷元素波动，是雷神权能的波动。整个稻妻的雷元素都源自她，她手指尖的元素纯度比雷暴天的鸣神大社还高。充电宝是雷史莱姆，对雷元素的纯度感知比人类灵敏得多。充电宝感应到同属性的元素波动，电光瞬间从不规则的闪烁变成了均匀的脉冲，像被校准了频率。


    "它比昨天平静多了。"将军说，"你用了鸣草叶子？"


    "对。按您昨天说的。"


    将军点头。然后她转向神子。


    "你在谈什么？"


    神子把空白册子递过去。"一本关于这位店主的纪实文学。她在稻妻的经营故事。"


    将军翻了翻空白页。"内容有团子吗？"


    荧差点呛到松茸汤。


    神子："看作者怎么写了。"


    "团子相关的章节不能少于三章。"将军说。语气不容商量，就像在下达军令。


    神子："为什么是三章？"


    "因为稻妻值得被记住的东西很多。但团子是其中最永恒的。"


    荧的内心弹幕：她把"永恒"又用上了。上次是"断更不永恒"，这次是"团子是永恒"。这位的永恒理念覆盖面积越来越大了。


    派蒙在旁边举手：“那请问阿电小姐，这三章团子内容，字数有要求吗？”


    将军想了一下：“每章不少于三千字。”


    派蒙看向荧，眼神里写满了“你完了”。


    神子没有反驳。她对将军的执念有足够的了解，或者说，她知道反驳没有意义。


    "三章团子内容。"神子在合同草稿上加了一条，"阿电小姐的建议，已采纳。"


    "不只是建议。"将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又是一批三彩团子。这次比昨天多，十二个，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都用鸣草叶子隔开。


    "这是追加的素材参考费。第一批六个是预付团子巡礼的。这十二个是预付纪实文学里团子章节的。"


    派蒙的眼睛亮了："十二个团子！"


    "不是给你吃的。"将军说，"是给店主参考用的。写团子的时候要准确。如果描写不准确，我会来修改。"


    荧的内心弹幕：她会来"修改"。翻译一下：如果我写的团子章节不合她意，她会亲自来改稿。甲方审稿，稻妻版。这个压力比催更还大。


    "收到。"荧把十二个团子收好。


    神子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荧能感觉到她正在盘算把这个场景也写进书里，"雷电将军以团子为筹码参与出版谈判"，这一幕比任何虚构的情节都好卖。


    谈判继续。


    最终合同条款：


    一、八重堂出版《渡港异闻》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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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文学，首印一万本。荧提供素材和内容审核权，版税三成。加印部分版税三成半。


    二、催更套餐与纪实文学联动销售。买书送催更套餐八折券（在荧店内核销），买催更套餐送试读章节。


    三、纪实文学内容需包含不少于三章团子相关内容（阿电小姐要求）。


    四、荧的团子巡礼第二册由八重堂代为出版发行，版税三成，与纪实文学同步上市。


    五、以上合作涉及烟花部分，宵宫的研发和制作分成不变（四成）。


    神子签字用的是八重堂社长的印章。荧签字用的是望舒客栈稻妻分店的印章。派蒙在见证人栏画了一个派蒙形状的章，跟上次一模一样。


    将军没有签字。她只是坐在旁边吃了一个团子，目光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新买的《雷鸣之下·卷三续章》。左手翻书，右手捏团子。偶尔团子的馅料沾到了书页上，她会用鸣草叶子擦掉，然后继续翻。


    荧的内心弹幕：这个人把催更烟花的精准要求，每个字的大小、角度、颜色，和团子沾书页这件事放在同一个人格里。前一秒一丝不苟，后一秒团子汁滴在小说上面也不在意。前世的心理学叫这个"选择性完美主义"。通俗说法叫"菜不会就不管但在意的事情绝不含糊"。她在意的排序大概是：永恒＞团子＞小说＞烟花精准度＞书页干净度。


    将军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


    "第二册什么时候写完？"


    她问的不是纪实文学。是团子巡礼第二册。


    "十天之内。"荧说。


    "十天。"将军重复了一遍。不是确认，是记住了。就像记住一个军事行动的截止日期。


    荧的内心弹幕：前世最要命的deadline是甲方写在合同里的截止日，还能谈延期。这个甲方的deadline是口头说的，但口头说的比合同写的还硬，因为她能御雷。


    她走了。巷子又安静了。


    荧走过去把后门的插闩推上，顺手检查了闩的牢固度。明天第一件事：加一把正经的锁。以后所有VIP通道都得单独配钥匙，不能再用“忘了锁”这种业余的方式管理进出权限。


    神子也站起来收拾东西。走之前她看了荧一眼。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晚上来谈吗？"


    "因为白天你在八重堂太忙？"


    "因为白天谈，你会用更多时间考虑。晚上谈，你刚写完东西，脑子还在创作模式里，对''内容变现''的接受度最高。"


    荧的内心弹幕：她算准了我的心理状态。晚上刚写完团子巡礼的稿子，满脑子都是内容，这时候有人说"你的内容可以变成一本书赚钱"，我的本能反应是"好啊"而不是"让我想想"。前世做广告的时候也用过这一招，提案时间选在客户刚开完内部庆功会之后，那时候他们最容易说"好"。


    "你很厉害。"荧说。


    "彼此彼此。"神子笑着说，"你在谈判里加的那些条款，也不是新手能想到的。"


    她走到门口，回头加了一句：“对了，纪实文学里今晚这场谈判的内容，我会原样写进去的。包括阿电小姐要求三章团子这一段。”


    荧：“你征得她同意了吗？”


    神子：“不需要。她不会看自己的新闻的。她只看小说和团子。”


    她笑着走了。那个笑容让荧后背凉了一下。


    荧关了门。


    派蒙在桌上趴着，脸埋在胳膊里。


    "荧。"


    "嗯。"


    "今天晚上来了两个人。一个是稻妻的神，化名阿电，带了十二个团子当稿费。一个是八重堂的社长，带了一壶酒和一份出版合同。两个人在我们的小店里假装不认识对方，然后一个要求书里必须有三章写团子，另一个算准了你的心理时间窗口来谈判。"


    "对。"


    "我们开的到底是客栈还是稻妻上流社会的秘密据点？"


    "是客栈。上流社会的人只是恰好来消费了。"


    "消费？将军用团子付稿费，这算消费吗？"


    "实物支付也是支付。等一下，那十二个团子。"荧翻开笔记本算了一下，"三彩团子街边价三摩拉一个，十二个三十六摩拉。加上昨天的六个十八摩拉。两天总计五十四摩拉的团子。这些团子上的鸣草叶子可以给充电宝和野生史莱姆用。一片鸣草叶子市价半摩拉，十八片就是九摩拉。"


    "你连团子上的叶子都要算进去。"


    "不浪费是美德。"


    荧在笔记本上写了当天的总结：


    "神子合作签约。纪实文学《渡港异闻》版税三成，首印一万，加印三成半。联动催更套餐。团子巡礼第二册同步出版。将军追加十二个团子素材费。催更套餐预订已过一百套（含心海团购五十套）。今日现金入账为零，但签下了预估收入十万摩拉以上的出版合同。"


    下面派蒙加了一行："待办更新：团子巡礼第二册（十天死线，甲方是神），纪实文学素材整理（八重堂一周内来人采访），催更套餐第一批交货（三天后），野生史莱姆驯化（还剩十二天）。荧的时间管理技能正在被稻妻各路大人物联合测试。"


    后院里，五只雷史莱姆在月光下同步闪着电光。频率比昨天更齐了。驯化在加速。


    充电宝靠在围栏的软垫上，身边放着一片新的鸣草叶子。它的电光稳稳的，一闪一闪，像在数心跳。


    荧看了一眼窗外。城下町的灯火次第熄灭。远处鸣神大社的方向，有一盏灯还亮着。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将军在看新买的书。


    但她知道自己该睡了。明天开始，是真的要拼命写稿的日子。


    甲方是神，deadline是军令，拖稿的后果是十发烟花糊脸。


    这大概是提瓦特最没有退路的写作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