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境检查事故记录：


    天领奉行同心执行标准取样流程时，幼体受钳夹应激放电，电弧偏射。


    推测路径：残余积水导电→潮湿木板传导→垂香木刨花焦耳热引燃→夜泊石被雷元素激发荧光爆发→火烧穿左舷三块腐朽旧板→水线以下进水→船体沉没。


    整体处置流程符合规范。多因素叠加，非单一操作失误。


    教训：到港后第一件事是修船，不是办手续。船是命，手续是工具。先保命。


    另：北斗说过船上别带任何雷元素的东西，下次出发前找她要一份完整的远洋防护清单。


    检验官走过来。


    他的表情很复杂，大概是干了这么多年入境检查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事故报告勘定奉行和天领奉行双方都会存档。你的货物检验需要在货物打捞上来之后进行。夜泊石不溶于水，打捞后品质应该不受影响。打捞事项你跟港口管理方对接。"


    天领奉行的同行负责人也过来了。


    "取样流程我们是按规范操作的，全套防护都做了。幼体应激放电的方向不可控，电弧偏射是低概率事件，防护措施覆盖了幼体周围区域，但没有覆盖到左舷板壁。"


    他顿了一下。"幼体应激、渗水、潮湿木板、旧板腐朽，四个因素缺了哪一个都不会出事。天领奉行会出一份事故认定书，认定为意外事故，不归责于任何单方。你可以拿这个跟港口管理方协商打捞和善后。"


    荧点头。至少有一份官方文件。


    人都走了之后，码头安静下来。


    派蒙飘过来，挨着她坐下。


    "荧。"


    "嗯。"


    "我们的船沉了。"


    "嗯。"


    派蒙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水面，又摸了摸怀里的避水符。


    "上次翻船的时候我被吹到半空，嘴里灌了满口海草。那次我以为是最糟的。"


    荧没说话。


    "现在发现不是。翻船至少船还在。"


    初号机蹲在旁边，手里还抱着刚才来不及拿别的就先抢出来的一捆备用麻绳。它看了看荧，把麻绳放到她脚边，蹲回去继续看水面。


    派蒙看了看那捆麻绳。"荧。"


    "嗯。"


    "初号机从一艘正在沉的船上抢出来的唯一一样东西，是一捆麻绳。"


    "它觉得有用。"


    "六箱夜泊石加一袋松茸加全套航海工具，它选了一捆麻绳。"


    "它判断力跟你差不多。上次你从翻了的船上先抢出来的是什么？"


    派蒙想了想。"一块烤肉。"


    "所以别说它。"


    三个人坐了一会儿。


    然后荧站起来了。


    "先打捞货物。"


    沉没货物属于未清关的海关监管物资。勘定奉行安排了打捞：由港口管理方的打捞队执行，检验官全程在场监督，确保货物数量和状态与申报单可追溯。第二天打捞队下水，在检验官的监督下把六箱夜泊石和松茸全部捞上来了。打捞费一百二十摩拉，从荧的备用金里扣。


    六箱全部拆开检查。夜泊石不怕水，泡了一天反而表面更干净，荧光更亮。目测没有碎裂和缺损。


    松茸密封袋被水泡了，打开闻了闻，干菌香变成了湿腥味。废了。


    "松茸完了。"派蒙在本子上划掉了松茸那行。划完她看了看笔记本前面的记录，那行写着"松茸干货一袋，预计售价一千二百摩拉"。她又看了看手里散发着湿腥味的松茸袋子。


    "荧，这袋松茸从璃月坐了八天船到稻妻，躲过了海盗，躲过了雷史莱姆，躲过了蓝光爆炸，最后淹死了。"


    "嗯。"


    "它的一生比我们精彩。"


    另外还有两只冰史莱姆。出发前塞在箱底当缓冲垫的那两只。打捞队说没在舱里找到。大概泡了一天海水之后自己化了，或者顺着破口飘走了。


    派蒙在本子上加了一行："冰史莱姆×2，失踪。"


    货物全部打捞上岸后，检验官当场做了正式的货物检验。六箱逐一清点，和申报单核对。


    "普通品一百八十五块。申报一百八十六块，航行中损失一块，日志有记录。中品七十一块。极品十六块。合计二百七十二块，与申报数扣除航行损失后一致。"


    他在表格上盖了章。"入境手续完成。"


    六箱石头全部搬进了小林帮忙借的港口仓库。


    荧在仓库门口坐下来算账。


    "船体打捞及修复：小林问了两家船坞，因为是沉没打捞加全面修复，最低报价七千摩拉。现金余额约一千九百摩拉。松茸报废，预计收入一千二百摩拉归零。缺口五千一百摩拉。另：船主老头的租约赔偿，金额未定。"


    派蒙写完看了一遍数字，又加了一行："抵押给行秋的冰史莱姆短期内没钱赎回来了，而且还丢了两只。回去让香菱在客栈多投冰块，多生几只，先补上丢的，再想办法赎。"


    她写到"船主老头的租约赔偿"这行的时候，笔停了一会儿。一千五百摩拉月租的船，她给人弄沉了。老头说过"出了事别来找我"，但没说过"出了事你怎么赔我"。


    "荧。"派蒙看着笔记本上的数字，"我们现在有多少钱？"


    "不到两千。"


    "修船要多少？"


    "七千。"


    派蒙没说话。她在消化这个数字。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码头远处传来。


    不是惊恐的声音，不是围观的声音。是隔了一天之后专门找过来的、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执着的声音。


    "那个蓝光！昨天那个蓝光！整个港口都亮了！我问了一圈终于问到是你们的船！"


    一个扎红色丸子头的姑娘从人群里挤过来。她穿着一身跟火药打了很多年交道的工装，袖口有烧灼痕迹，指尖有黑色的硝烟印子。


    她冲到荧面前，上气不接下气。"你们就是那艘璃月商船的？昨天那个蓝光到底是什么？！我当时在长野原都看到了！那个颜色、那个亮度、那个持续时间，绝对不是普通矿石荧光！"


    然后她看到了仓库门口摆着的六箱石头，和旁边坐着的荧。


    她的语速慢了下来。表情从技术狂热变成了意识到什么。


    "你就是那个……船沉了的那个？"


    "对。"荧说。


    宵宫安静了两秒。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长的安静了。


    "人没事吧？"


    "人没事。"


    "那就好。"宵宫的语气柔了下来。她蹲下来，和荧平视。"船的事……很糟吧？"


    "很糟。"


    宵宫点了点头。她没有说"会好起来的"或者"别难过"之类的话。她只是蹲在那里，陪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旁边的石头箱子。


    荧看到了。


    "你想看石头。"


    宵宫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对不起，我不是……你的船刚……"


    "看吧。"荧说，"我需要有人对这些石头有想法。"


    宵宫拿起一块极品夜泊石，放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不是在估价，是在研究结构。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表面，看刮痕深度，又举起来对着阳光看透光度。


    "矿晶结构比我以前见过的璃月样品致密得多。品质非常好。"她放下石头，"你昨天那个蓝光，是被雷元素激发的对吧？"


    "对。雷史莱姆幼体的感电反应激发的。"


    "那个亮度和色温，如果能控制激发强度，用在烟花里做发光芯材……"她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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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掏出炭笔，在自己裤腿上画了一条亮度曲线。裤子上已经有好几条旧的画痕了，显然不是第一次把自己当画板。


    "你这批石头打算怎么卖？"


    荧没有立刻回答。


    前世做策划的时候有两条铁律。第一条：永远不要在最绝望的时候卖资产，因为那个时候一定卖便宜了。第二条：如果你遇到了对你的资产比你更狂热的买家，不要卖给她，要跟她合作。


    "你先做个样品。"荧说，"我给你几块石头试配方，不收钱。如果效果好，我们再谈合作方式。"


    派蒙在旁边张了张嘴，但看了荧一眼，忍住了。


    宵宫拿了三块极品和五块中品。"给我三天。三天之后来长野原看样品。"


    她站起来准备跑，又停了一下，回头看荧。


    "你的船，要是修船费有困难，我可以先帮你垫一部分。回头石头的事谈好了再算。"


    荧看了她一眼。


    "谢谢。先看你的样品。"


    宵宫跑了。跑到拐角又跑回来。


    "对了，你叫什么？"


    "荧。璃月望舒客栈现任老板。"


    "我记住了！三天后见！"


    这次真跑了。


    派蒙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转头看荧。


    "荧，修船费都没着落，你还白送三千摩拉的石头？"


    "收了三千摩拉就只是卖了三块石头。不收钱，三天后她拿出来的样品如果够好，我们谈的就不是三千摩拉的事。越缺钱越不能贱卖。"


    派蒙看了看她，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免费样品=钓鱼。船沉了也要钓。前世经验。"


    接下来的两天，荧处理剩下的事。


    第一件：通行证。小林帮她向勘定奉行申请了离岛临时通行证，允许在稻妻城范围内活动七天。因为有事故记录在案，审批反而快了一些，第二天就批了下来。


    第二件：问鱼价。离岛港口的鲷鱼四十摩拉一条，比璃月贵了快一倍。派蒙在本子上记了下来："稻妻鲷鱼40摩拉/条。回去告诉老周头。"


    写完这行她忽然停了笔。"荧，老周头说过''到了稻妻别急着回来，找个船坞把左舷全换了再走''。"


    荧没说话。前世写项目复盘报告的时候，"风险已识别但因优先级排序未及时处理"这句话她至少写过二十次。没想到穿越之后自己也成了那个被复盘的人。


    "我们还没换，船就沉了。"


    "我知道。"


    接下来的等待很难熬。荧每天去仓库检查夜泊石，然后回到小林帮忙安排的港口临时住所里算账。账越算越难看。缺口五千一。船主赔偿悬在头上。


    "荧。"派蒙飘在她旁边。"你说宵宫三天能做出来吗？"


    "她在裤腿上画图的速度比我写笔记快。应该能。"


    派蒙想了想。"第一次出海翻船，第二次出海遇海盗，第三次出海船沉了。如果说以前叫命硬，这次大概叫沉没成本。"


    荧看了她一眼。


    "荧，你表情变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你刚才那四个字，用得很准。"


    "沉没成本？我在璃月书铺翻账本的时候看到过这个词。就是花出去收不回来的钱嘛。正好我们的船也沉了。"


    "嗯。双关。"


    "什么双关？"


    "没什么。"


    第三天傍晚，宵宫派人送来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像是一边搓引线一边写的：


    "来看。效果炸了。"


    派蒙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了。


    "就这？"


    "就这。"荧站起来，揣上通行证。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