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新线路——稳沉号(下)
作品:《[原神]继承望舒但欠债五十万》 这里是码头的贫民窟。
码头角落有个摊位,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头在打瞌睡,摊位上插着一块牌子:
"船只出租。价格面议。童叟无欺。"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概不负责航行安全。"
荧看了看那行小字。
前世她租过写着"不负责停车安全"的停车场,住过写着"不负责贵重物品"的酒店。但"不负责航行安全"是第一次见。这等于饭店门口挂个牌子"不负责食品卫生"。
但她还是走了过去。
穷人没有嫌弃的资格。
"老板,有没有一千五百摩拉以内能租的船?"
老头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那一只眼里写满了"你在逗我"。
"一千五百?"
荧点头。
老头另一只眼也睁开了。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大概在判断这个年轻姑娘是来开玩笑的还是真的这么穷。
判断结果:真的这么穷。
他指了指码头最远的角落。
"那边,最后一条。"
荧和派蒙走过去。
一条小型商船静静地停在码头末端,和旁边其他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荧怀疑是其他船主故意离它远一点,怕掉漆传染。
船身斑驳,木头的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颜色完全对不上,像一件打了七八个不同颜色补丁的衣服。桅杆倒是直的,但帆面上打了好几个补丁。船头刻着两个大字,漆已经掉了一半,但还能看清:
"稳沉"。
派蒙念出来:"稳……沉?"
她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好像多念一遍这两个字就会召唤出什么不好的东西。
老头慢悠悠走过来:"稳沉号。老船了,跑过十几趟璃月到蒙德的航线。"
荧:"为什么叫稳沉?"
老头挠了挠头:"前任船主取的名字。他说这船''稳稳当当,沉不下去''。"
荧的脑子里瞬间弹出一串flag清单。
泰坦尼克号:"永不沉没。"沉了。
挑战者号航天飞机:"万无一失。"炸了。
她前世的公司:"我们不裁员。"裁了。
凡是敢在名字或者口号里说"不会出事"的,最后都出事了。这是宇宙铁律,穿越到提瓦特也不会变。
"稳沉"这个名字,翻译过来就是:"快来沉我。"
但一千五百摩拉。
荧看了看稳沉号,又回头看了看码头那些动辄五千一万的漂亮船。
游戏里切换角色只要点一下,现实里选择全靠钱包厚度。她的钱包只够点这一下。
派蒙凑到荧耳边小声说:"荧,这船看起来好像随时会散架。"
荧也小声说:"但它只要一千五。"
派蒙看了看船,又看了看荧。
"一千五能买几份甜甜花酿鸡来着?"
荧:"七十五份。"
派蒙陷入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一边是七十五份甜甜花酿鸡,一边是一条名字里写着"沉"的破船。
最终她做出了痛苦的决定:"租吧。"
派蒙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签卖身契。
荧跟老头签了租约。月租一千五百摩拉,押金免(因为老头原话是"这船不值押金的钱"),租期三个月,可续租。
荧在心里把这句话翻译了一下。前世中介说"这房子小了点但是通风好",意思是"窗户关不严"。老头说"不值押金的钱",意思大概是"你交了押金我也不好意思收"。
签完字,老头递过船钥匙——一把生锈的铜钥匙,上面的铜绿比铜都多——然后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姑娘,有个事忘了提。"
荧:"什么事?"
老头想了想:"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遇到风浪的时候,别走右舷。"
荧:"为什么?"
老头:"右舷第三块船板有点松。踩重了会掉。"
说完,走了。没有回头,没有补充,甚至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荧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这条信息。
她刚才签了一份月租一千五百摩拉的租船合同,船的名字叫"稳沉",不收押金因为"不值那个钱",而且右舷有块板踩重了会掉。
如果这是游戏里的剧情对话,这段NPC台词后面应该弹一个选项框:
A. "这船安全吗?"
B. "我选别的船。"
C. "(沉默离开)"
但她的钱包只允许她选隐藏选项D:"好的谢谢我买了。"
派蒙飘过来:"荧,他说船板会掉?"
荧:"他说踩重了才会掉。"
派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体型。
"那派蒙没问题。派蒙很轻的!"
荧没有被安慰到。不是因为派蒙的逻辑有问题,而是因为她自己的体重明显超过了"踩不掉一块松动船板"的标准。
下午,荧和派蒙正式登船验收。
稳沉号比远处看起来还要破。走近了才发现,船身上的修补痕迹比她想象的还密集。有些地方用的木料颜色完全不同,拼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画。
船舱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头和海水混合的味道。
派蒙深吸一口气:"大海的气息!"
荧的前世经验更准确地告诉她:这叫霉味。合租房卫生间的那种。
舵轮转起来会嘎吱嘎吱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被迫加班。
帆面上的补丁从远处看是三四个,近看是七八个,每个补丁的布料质地都不一样。荧高度怀疑前任船主补帆的时候是把家里的旧衣服剪了凑上去的。
货舱倒还行,能装大约两吨的货物,对小型商船来说够用。舱壁上有几道水痕,说明以前进过水,但现在干燥。
荧在船上走了一圈,做了个总体评估。
如果满分十分的话——
船体结构:五分。龙骨没问题,但甲板和部分舱壁老化。
动力系统:四分。帆面勉强够用,但缝补太多,大风天可能扛不住。
安全性:三分。右舷有块板会掉,这一条就扣了七分。
舒适度:负分。
总评:一千五百摩拉的船,给了一千五百摩拉的品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叫"一分钱一分货",也叫"你配。"
她正想着,听到背后有人说话。
"荧。"
荧回头。
钟离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逆光中他的身影挺拔端正,风吹起他的衣角,看起来非常有画面感。
如果这是游戏,这个镜头应该配一段钢琴BGM和慢动作。
但荧现在站在一条掉漆的破船上,脚下的甲板嘎吱响,背景音是海鸥在叫和隔壁渔船在骂人。
气氛不太搭。
"钟离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钟离走上跳板——跳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看了看稳沉号,没有发表评论。
但他的目光在右舷第三块船板上停了一下。
荧注意到了。这个男人,前两天精准说出右舷第三块有问题,今天一上船视线就定位到那个位置。摩拉克斯的洞察力真不是盖的。
他把布包递给荧。
"这个给你。出海用得上。"
荧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张符纸,淡金色,上面画着复杂的纹路,带着淡淡的元素力波动。
避水符。
游戏里的道具。效果是落水时提供短时间的防护结界。稀有度三星,长期玩家背包里一般会堆几十张。
但这张符的做工比游戏里精细得多,纹路几乎是微缩版的岩石纹理。这不是量产货,是手工品,工艺水准极高。
"这个是——"
钟离面不改色:"胡桃那边多出来的。她说用不上了。"
荧的大脑处理了一秒钟。
胡桃。往生堂堂主。提瓦特最大的殡葬服务企业负责人。
往生堂的避水符是干什么用的?水上丧葬仪式。给逝者送行的时候防止主持人落水的。
钟离送了她一张丧葬用品。
而且还是"多出来的"。多出来意味着——原本是给某场丧事准备的?那这是"备品"还是"用剩的"?
荧不敢往下想了。
她快速扫描了一下自己的原神知识库。钟离的人设特征:没钱,什么都蹭。吃饭蹭旅行者的,古玩蹭摊主的,现在连出海用品都蹭往生堂的丧葬库存。
岩王帝君,六千年历史的古神,提瓦特最有排面的存在之一,省钱的方式是翻殡葬业的尾货。
如果这条信息发到游戏社区,标题大概是:"震惊!摩拉之神穷到送人丧葬用品,当事人不敢拒绝"。
"谢谢钟离先生。"荧微笑着收下,表情管理堪称完美。
钟离点头,目光又落在稳沉号上。
"这条船,结构尚可,龙骨没有问题。但甲板和右舷的板材需要更换。如果预算有限,至少应该加固右舷的第三块——"
荧:"你怎么知道是第三块?"
钟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端起了一个不存在的茶杯——他大概是习惯了喝茶时说话。手举到一半发现手里没有杯子,又自然地放下来。
"我对船的结构有所了解。"
荧在心里又默默记了一笔。
"有所了解"。摩拉克斯先生的万能回答。对金融有所了解,对船有所了解,对古玩有所了解,对三千年前的酒有所了解。你对什么没有所了解?大概只有"怎么付账"这一项。
钟离转身下了跳板。
"小心航行。"
他走了。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
派蒙目送他离开,然后飘过来看那张避水符。
"好漂亮的符纸!钟离先生真好,还专门送来。上面的纹路好精致,是岩元素的吗?"
荧:"嗯。"
派蒙把符纸翻过来看了看:"好像还有个小印章?''往生堂''?这是胡桃的东西吗?为什么往生堂会有避水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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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 大概是丧——旅行用品。旅行安全用品。"
派蒙:"哦!胡桃真贴心!"
荧决定永远不告诉她真相。
她把避水符小心收好,继续验船。
走到右舷,低头看第三块船板。
船板确实有点松,边缘翘起了一角,和旁边的板材之间有一道明显的缝隙。
荧小心翼翼地用脚踩了踩。
嘎吱。
好的,有声响但没掉。
又踩了一下,稍微加了点力。
嘎吱嘎吱。
还在。不错,比预期的结实。
也许老头夸张了?也许这块板其实没那么——
第三下。
哗啦。
一块半米长的木板从右舷砸进海里,溅起一片水花。海鸥被吓得飞起来骂了一声。
荧低头看着脚下新出现的窟窿。碧绿的海水在下面晃荡,偶尔有小鱼游过去。
她想起前世网购的经验。买家评价:"还行,没想象中那么差。"然后拆开快递发现——确实跟想象中一样差。
老头说踩重了会掉。
她踩了三下就掉了。
这不叫"踩重了会掉",这叫"踩了就会掉"。
派蒙飘过来,看了看窟窿,看了看荧,歪了一下头。
"没事的荧!不就是一块板嘛!我们补上就好了!"
荧没说话。
派蒙继续安慰:"你想啊,一条船上有多少块船板?"
荧:"大概三百多块。"
派蒙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才掉了一块!还有三百多块呢!这个故障率是三百分之一,也就是百分之零点三三!荧你在蒙德教我的,百分之零点三三算不算安全?"
荧想说不算,但派蒙用了她自己教的数学来反驳她,她一时竟然找不到反对的切入点。
这就是教育的反噬。
她蹲下来,从窟窿边缘掰了掰旁边的船板。
第四块,纹丝不动。
第五块,纹丝不动。
第六块——也纹丝不动。
看来真的只有第三块有问题。就像班级里永远只有那一个人没交作业。其他船板都很尽责,第三块是唯一的叛徒。
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行吧。
一千五百摩拉的船。不能要求太多。
她回到船舱,在航行日志的第一页写下:
"待办事项:补右舷第三块船板。预算——"
她想了想,写下:"尽量不花钱。"
然后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如实在需要花钱,上限50摩拉。"
再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如50摩拉还不够,考虑用冰史莱姆的凝液当胶水自己糊。"
她看着自己写的三行字,心想如果前世的同事看到她堂堂麦肯锡出身的策划师在用果冻胶水补船板,大概会帮她挂号精神科。
派蒙趴在旁边看她写完,认真地补了一句:
"还有,下次踩之前先问一下老板哪块不能踩。"
荧看了她一眼。
派蒙理直气壮:"这是经验总结!很有价值的!"
她拿过笔,在荧的待办事项下面歪歪扭扭地画了一行字,笔迹像蚯蚓在跳舞:
"经验教训:不要连踩三下。"
荧合上日志。
稳沉号。一千五百摩拉。一个窟窿。一张丧葬用避水符。三十只冰史莱姆的债。
这就是望舒客栈进军稻妻航线的全部家当。
如果这是创业大赛的路演,评委听完大概会直接按淘汰键。
她站在甲板上,看着璃月港的港口。
远处有几艘漂亮的大商船正在装货,甲板擦得锃亮,帆面洁白,船员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装卸货物井然有序。
荧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稳沉号。掉漆的船名,打补丁的帆,生锈的钥匙,和一个新鲜的窟窿。
差距大概相当于,别人骑着五星限定角色满命满精通,她拿着初始角色零命白板就敢进深渊十二层。
但她前世玩原神的时候,就是拿初始角色通关的深渊十二层。
能赢。只是难一点。
派蒙飘到她旁边:"荧,你在想什么?"
荧拍了拍稳沉号的船舷。手掌拍上去的时候,一小片漆皮无声地飘落下来。
"我在想,我们出发点很低,但方向是对的。"
派蒙也拍了拍船舷。又一片漆皮掉了。
两人同时收回手,沉默了一秒。
派蒙小声说:"荧,我觉得我们应该少拍这条船。"
荧收回手:"同意。"
她看了一眼港口方向。
稻妻。
两个月后。
她和一条名叫"稳沉"的破船、一个贪吃的飞行伙伴、三十只充当抵押物的冰果冻、一张来历可疑的丧葬避水符,要一起去挑战跨国航线。
听起来像是一个注定翻车的故事。
但望舒客栈的每一个好故事,都是从翻车开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