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盯着稻妻航线的文件看了一整晚，列了一张清单。


    要跑稻妻航线，最起码需要三样东西：一条船，一批货，一个靠谱的航行方案。


    货的问题可以后面解决。航行方案可以找北斗请教。


    但船不能等。


    航线两个月后开通，璃月港的商船租赁市场已经开始涨价了。消息灵通的商户早就在抢运力，等到航线正式开通再去租，价格至少翻一倍。


    荧翻开账本。


    十八万摩拉。


    看着挺多，但这笔钱是还债用的。璃月商会五万、北国银行二十五万，加上日常运营开支，账上的钱一分都不能乱动。


    她需要一个低成本方案。


    前世玩原神的时候，出海就是点一下浪船锚点，两秒钟传送。现在她要自己搞一条真船，还得自己开。这就好比你在游戏里骑马按W就能跑，现实里你得先买匹马、给马上户口、办运输许可、再学骑术。


    穿越的代价就是把所有快捷键还给了现实。


    派蒙飘过来，嘴里还嚼着昨晚庆功宴剩下的莲花酥。


    "荧，你在发愁什么？"


    荧："我需要一条船，但不想花太多钱。"


    派蒙想了想："多少钱算太多？"


    荧："超过两千就太多了。"


    派蒙差点把莲花酥喷出来："两千摩拉？！你要租船还是租澡盆？"


    荧面无表情："璃月港最便宜的商船月租是五千。我们两千都拿不出来。"


    派蒙："为什么不从账上出？"


    荧："因为账上的钱有主。你想想，如果我们动了还债的钱去租船，万一出海亏了，不仅船钱白花，还债的钱也没了。到时候北国银行追债，璃月商会催款，我们就真的破产了。"


    荧顿了顿，接着说。


    "而且公子不会放过我们。他会非常优雅地微笑着收走我们的一切，然后说''荧小姐，做生意最怕的就是现金流断裂''。"


    派蒙打了个寒颤："别学他说话，好可怕。"


    荧也觉得自己学得太像了，赶紧收住。


    "总之，不能动账上的钱。得另想办法。"


    这时候，初号机跑过来，手里举着小本子。


    上面画了一幅画：一只圆滚滚的史莱姆，头顶一个摩拉符号，旁边写着"哒哒"。


    荧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初号机。


    "你想说什么？"


    初号机指了指画上的史莱姆，又指了指院子里蹦跶的那群冰史莱姆。


    派蒙忽然眼睛一亮。


    "荧！史莱姆！"


    荧："什么？"


    派蒙兴奋地飘到半空："我们可以用史莱姆当抵押去借钱！"


    荧愣了一秒。


    用史莱姆。当抵押。借钱。


    前世做金融策划的时候，她见过拿房子抵押的，拿车抵押的，拿股权抵押的，拿未来收益权抵押的，甚至见过拿域名抵押的。


    拿史莱姆抵押的，没见过。


    但话说回来，她前世也没见过会蹦跶的果冻能当员工。既然丘丘人能持证上岗，史莱姆凭什么不能当抵押物？这个世界的底线已经被她亲手拉低了，现在只是在底线下面继续挖。


    "行秋。"荧说。


    派蒙："对！行秋！他上次就借过我们钱，而且他是飞云商会的少爷，见多识广，应该能接受这种，呃，创新型抵押方案。"


    荧看着派蒙，心想你这个"创新型抵押方案"说得还挺专业的。不愧是跟着自己混了大半年的应急食品，终于学会了资本的语言。


    "行。我先写份材料。"


    派蒙："什么材料？"


    荧翻出一本空白的册子："你觉得我们空口白牙跑去说''借一千五，抵押物是三十只冰果冻''，行秋会借吗？"


    派蒙想了想："不会。"


    荧："所以需要一份正式的资产评估报告。做得越专业，对方越不好意思拒绝。这叫''用专业感绑架决策者''，前世每个乙方都会的技能。"


    四十分钟后，一份正式文件诞生了。


    封面用初号机的简笔画风格画了一只冰史莱姆，蓝莹莹的，表情傻乎乎的，下面是标题：


    《望舒客栈冰史莱姆资产评估报告》


    荧对着封面看了一会儿。前世她给甲方做BP，封面都是极简风，黑白灰配色，一个Logo加一行标题。现在封面是一只手绘果冻。


    这就是穿越带来的审美降级。


    翻开第一页。


    资产清单——


    冰史莱姆：30只，经评估，单只市场价值50摩拉（含制冷功能附加值），合计1500摩拉。


    附加价值说明：冰史莱姆具备天然制冷能力，可用于食材保鲜、夏季客房降温、冷饮制作等商业场景，具有不可替代的实用价值。


    总计：30只。


    总估值：1500摩拉。


    附录A：史莱姆健康检查记录（初号机签字盖章——盖的是一个小脚印）


    附录B：史莱姆抚摸区营业流水证明


    附录C：史莱姆饲养成本与预期寿命分析


    荧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这份报告的含金量。


    格式：满分。逻辑链完整，数据自洽，附录齐全，比她前世经手的一半融资BP都规范。


    内容：离谱。她在用做A轮融资的格式包装三十只冰果冻。


    前世她做的BP最离谱的一份，是帮一个卖手工耳环的淘宝店做融资计划书。那份BP最后还真拿到了天使轮。


    跟那个比起来，史莱姆资产评估报告简直严谨得多。至少史莱姆是真的存在的，而且每只都有健康检查记录。那个耳环店的"核心技术壁垒"是老板娘的审美，连检查记录都没有。


    "走，找行秋。"


    万文集舍。


    行秋坐在书堆后面看书，看到荧和派蒙进来，放下了手里的《涤尘草堂夜话》。


    荧每次看到行秋都有一种微妙的感觉。游戏里行秋是她的主力后台输出，挂个水配合班尼特打蒸发，深渊常驻。现实中行秋是她的私人借贷渠道，无息免担保。


    仔细想想，不管是游戏里还是现实中，行秋都是辅助位。稳定、可靠、关键时刻顶得上去。


    "哟，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荧开门见山："借钱。"


    行秋表情都没变——显然不是第一次了："多少？"


    荧："一千五百摩拉。"


    行秋放下书，表情轻松。一千五百摩拉对飞云商会来说连零头都不算。


    "可以。利息免了，什么时候还都行。抵押物呢？"


    荧把那份报告递过去。


    行秋接过来，看了看封面。


    《望舒客栈冰史莱姆资产评估报告》


    他盯着封面上初号机画的那只傻乎乎的冰史莱姆看了三秒钟。


    表情从轻松变成了困惑。


    翻开第一页。


    困惑变成了震惊。


    翻到附录A——三十只冰史莱姆的健康检查记录，每只都有编号，记录了体重、弹性系数、制冷温度和每日进食量。签字栏盖着初号机的小脚印。


    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像是被一拳打蒙了但那一拳是用棉花打的。


    "你……你拿三十只冰史莱姆当抵押？"


    荧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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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估值一千五百摩拉，刚好覆盖借款本金。"


    行秋看了看报告，又看了看荧，再看了看报告。


    "这个估值是怎么算的？"


    荧："单只市场价值参考了璃月宠物市场的活体交易均价，结合史莱姆抚摸区的营业流水进行了现金流折现估值，附录B有详细数据。"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和前世在投资人面前路演的状态一模一样。区别在于前世她在推销的是"基于区块链的供应链金融解决方案"，现在推销的是三十只冰果冻。


    行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翻到附录C。


    "史莱姆饲养成本与预期寿命分析？"


    荧："年饲养成本约200摩拉，预期寿命未知但目前全部健康，详见附录A的健康检查记录。"


    行秋合上报告，沉默了很久。


    荧能看出他内心正在经历剧烈的思想斗争。一方面是飞云商会大少爷的商业素养在疯狂摇头，另一方面是他作为读书人对"认真做一件荒诞的事"这种行为艺术的深层欣赏。


    最后商业素养输了。


    行秋笑了。


    "荧，你知道吗，我看过很多商业计划书。飞云商会每年收到的融资申请少说几百份。"


    荧等着他说下去。


    "但拿冰史莱姆做抵押的，你是第一个。而且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的。"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千五百摩拉放在桌上。


    "钱拿去。报告我留着。"


    荧："谢谢。"


    行秋拿起那份报告又翻了翻，特别在附录A的小脚印上停了一会儿。


    "这份报告写得比飞云商会一半的融资申请都专业。说真的，如果把''冰史莱姆''换成''矿产资源''或者''不动产''，这份报告拿到天权星那里都不会被退回来。"


    他看着荧，认真地说：


    "如果你哪天不开客栈了，可以来飞云商会做投资分析师。"


    荧心想，谢谢，前世干过，年薪四十万，累到脱发。现在穿越到提瓦特拿冰果冻换钱，虽然离谱但至少不脱发。


    不去。


    派蒙在旁边偷偷比了个耶。出门之后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行秋真的把钱放桌上了，这才放心。


    拿到钱之后，荧和派蒙直奔璃月港码头。


    稻妻航线即将开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码头上到处是打听船只租赁的商人。穿绸缎的、穿皮甲的、穿至冬制服的，一个比一个财大气粗。


    荧走了一圈，心凉了半截。


    最便宜的商船月租五千。中等的八千到一万。大型的两万起步。


    一千五百摩拉能租到的，大概只有码头上系缆绳的柱子。


    荧看着那些漂亮的大商船，心里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前世逛车展的感觉。奔驰宝马保时捷，每一辆都好看，每一辆都买不起。最后开回家的是二手本田飞度。


    今天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飞度变成了船。


    派蒙也垂头丧气："荧，一千五百真的太少了。要不我们回去再借点？"


    荧："找谁借？"


    派蒙想了半天："北斗？"


    荧："北斗是船长，不是银行。"


    派蒙："胡桃？"


    荧："胡桃是殡葬业的。你想让往生堂赞助我们出海？"


    派蒙想象了一下望舒客栈的船帆上印着"往生堂——你的最后一程，由我们守护"的广告，打了个冷战。


    "算了算了。"


    荧没有放弃。她拉着派蒙走到码头最深处，那里停着几艘明显破旧的老船，吃水线都锈了，桅杆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