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尝试熔炼一块赤铁石，这一次不再追求教科书上的标准温度，而是用神识细细感知矿石内部的变化，在杂质刚好被驱散的瞬间降温。


    赤铁石在炉中化作一滩纯净的赤色液体，没有一丝杂色。


    “成了！”她惊喜道。


    ‘酸菜’飘过来检查，缸身微微震动：“不错，有点样子了。但这才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酸菜’开始教她塑形。


    “塑形不是蛮力捏造，而是引导。”‘酸菜’示范着，一缕灵力从缸中伸出，裹住一团熔融的金属液，“感受材料的‘呼吸’，它想成为什么形状？你想要它成为什么形状？两者之间要找到平衡。”


    她尝试了数十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要么塑形过程中材料凝固不均匀，出现裂痕；要么形状歪歪扭扭，完全不成样子；更有一次，她在塑形时灵力注入过猛，整块材料直接在炉中炸开。


    “休息一下。”陆文铮按住她的手腕，“你的手在抖。”


    游怡木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维持精细的灵力输出而微微痉挛。她咬了咬牙：“我还可以……”


    “修行不是拼命。”陆文铮的声音难得严厉，“你这样下去，还没成为炼器师，先把自己累垮了。”


    他将她拉出锻工坊，来到雪月树下。


    初春的雪月树正开着淡蓝色的花，花瓣如雪般飘落。陆文铮让她坐在树下，自己则坐在她对面。


    “闭眼，调息。”


    游怡木照做。冰莲与金莲在识海中缓缓旋转，释放出温和的力量抚平她紧绷的神经。双莲之力在她经脉中流转，修复着过度消耗带来的损伤。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发现天已微亮。


    陆文铮仍坐在对面，闭目调息，晨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师兄……你陪了我一夜？”


    陆文铮睁眼：“我也需要调息。双修之法对我们双方都有益处。”


    游怡木脸微微一红。虽然他们早已通过双修功法连接了灵力循环，但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材料塑形的关键，在于‘节奏’。”陆文铮忽然转回正题，“就像剑招的起承转合。你试着把太乙剑诀第三式的节奏，用在塑形上。”


    游怡木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


    太乙剑诀第三式“流云过隙”，讲究的是连绵不绝、轻重缓急有度的节奏。她回到锻工坊，再次尝试塑形，这一次不再追求一步到位，而是如流水般引导材料，时快时慢，时轻时重。


    金属液在她手中缓缓成型，化作一柄小巧的匕首雏形。虽然仍显粗糙，但轮廓清晰，没有裂痕。


    “成功了……”她捧着那柄匕首雏形，眼眶发热。


    ‘酸菜’飘过来，检查良久，终于吐出一句话：“勉强合格。但离真正的一阶灵器还差得远——这只是个空壳，没有‘灵’。”


    游怡木点头：“我知道。接下来是铭刻阵法，对吧？”


    “对。”‘酸菜’在空中划出一个简单的符文，“一阶灵器只需要最基础的‘聚灵阵’或‘坚固阵’。你先学聚灵阵，这是所有阵法的基础。”


    铭刻阵法比塑形更难。


    它要求炼器师对灵力的控制达到极致，要在材料凝固但未完全定型的短暂窗口期内，以灵力为笔，在器胚内部勾勒出完整的阵法纹路。错一笔，整个器胚就可能报废。


    游怡木又失败了三十七次。


    第三十八次，她握着铭刻灵笔的手已经稳如磐石，但内心的焦躁却如野草般疯长。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之前的所有步骤前功尽弃，意味着又要从头开始熔炼、塑形。


    “停。”‘酸菜’突然出声。


    游怡木的手停在半空。


    “你在急什么？”‘酸菜’问，“急着成为一阶炼器师？急着炼制灵器送给沈水月？还是急着证明什么？”


    游怡木沉默。


    “如果你抱着这样的心态，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炼器师。”‘酸菜’的声音罕见地严肃，“炼器是修行，是悟道，是与材料、与火焰、与天地灵气的对话。你现在的样子，只是在‘完成任务’。”


    陆文铮不知何时也走进了锻工坊。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游怡木身边，握住了她拿笔的手。


    “感受我的灵力。”他低声道。


    一股温和而坚定的灵力透过他的掌心传来，与游怡木的灵力交融。在那股灵力的引导下，游怡木的手自动动了起来——灵笔轻点，在器胚内部划出第一道弧线。


    那不是她在书上学到的任何标准笔画，而是……一种自然而然流淌的痕迹。像溪水流过石缝，像风吹过林梢，像雪月花瓣飘落的轨迹。


    一道，两道，三道……


    一个完整而和谐的聚灵阵在器胚内部成型，纹路浑然天成，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这是……”游怡木震惊地看着那完美的阵法。


    “这不是我教你的阵法。”‘酸菜’的声音带着讶异，“这是……‘自然阵’？不可能，只有四阶以上的炼器师才有可能领悟……”


    陆文铮松开了手：“是你的灵力，我只不过引导了一下方向。”


    游怡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器胚中那个完美得不可思议的阵法，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明悟。


    她太执着于“正确”，太执着于“标准”，却忘了炼器——或者说所有修行——的本质，是“道法自然”。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


    接下来的七天，游怡木没有再进行任何炼器实践。她每天只是坐在雪月树下，看云卷云舒，看花开花落，看日升月沉。


    陆文铮陪着她，偶尔会练剑，偶尔只是静坐。


    第七天傍晚，游怡木回到锻工坊。


    她点燃炉火，熔炼材料，塑形，然后在器胚成型的瞬间，灵笔如行云流水般落下。


    没有思考，没有计划，只是让手随着心意而动。


    一个小时后，一柄通体银白、刃身流转着淡淡灵光的小巧匕首躺在她掌心。匕首内部，一个简洁而优美的聚灵阵正在缓缓运转，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


    ‘酸菜’飘过来，检查许久，缸身微微震动。


    “一阶中品灵器‘流云匕’。”它宣布，“游怡木，你现在可以算得上是一名真正的一阶炼器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