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心声
作品:《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 四房果真热闹无比。
徐乐蓉在四个院子静静看了一会儿,和大伯母、四婶婶、嫂嫂们和双姨娘都说了说话,便进了十二哥哥徐慎容的院子。
秀竹便发现,自家姑娘往十二公子的院子一站,下人们干活儿都利索了许多。这下她也不得不承认,府中还是有会偷懒的下人的。
“大夫人可真辛苦。”晚间伺候徐乐蓉睡下时,秀竹感慨道。
府中主子人多,下人更是不少,四房又未分家,大夫人作为世子夫人,执掌府中中馈,各色都要周到。
此番府中五位公子都挤在接下来两三个月里成亲,光看今日的忙碌场景,她都能想象得出大夫人该有多累。
徐乐蓉点了点头,她也觉得大伯母辛苦。
“若非七公子要准备明年的科举,去岁便该和五公子六公子一样成了亲,大夫人就有帮手了。”秀竹见徐乐蓉还未有睡意,便继续说道。
秀竹说的七公子,乃是罗巧薇所生的长子徐清容。
说来也唏嘘,罗巧薇当年见自己无所出,大夫又说她难生养,便极力劝服了无意纳妾的丈夫徐伯文,将自己的陪嫁丽双给了他。
但丽双才生下府中四公子徐平容,她紧接着便被诊出有了身孕。
直至今日仍有人在私底下争论,一说若非双姨娘生下四公子,给大夫人带去了福气,她也不能顺利有孕,生下七公子。
没见世子冷落双姨娘,一心守着大夫人,大夫人便再无所出吗?后来大夫人怜惜双姨娘膝下寂寞,又让世子给了她一个孩子。
而双姨娘才生下府中八公子徐安容,大夫人紧接着又被诊出了孕脉,后生下府中十三公子徐令容。
如此巧合,怎的不是因着大夫人在双姨娘那里积了德,才有两位嫡出公子的出生?
另一种说法则全然相反。
说都是缘法。便是大夫人当年不给世子纳妾,到了既定时间,她也会生下两位公子。
这样,她也不必忍着酸楚,给恩爱有加的夫君纳妾;平白遭了世子的怨言不说,房中还多了两名庶子。
当然,这样的说法秀竹断断不会在徐乐蓉面前说出来。只她幼时私下里听过一回,禀了当时的国公夫人后便再没关注过,现下也是凑巧才想起来。
【七哥哥有自己的想法。】徐乐蓉只“道”。
因着大燕建朝前所遭的一场场劫难,建朝后人口数量太少,朝廷便鼓励早婚:建议女子及笄,男子十六,便可以成家生子。
其实也不算早,大兴王朝早年,尤其逢战乱之时,女子十三、男子十四也多已成亲生子。
只龚太医那时任太医院院首,他劝了劝太祖皇帝公孙贺。说是女子十三四时身子骨还未长成,成婚生子有伤根本,建议将成婚年龄往上提一提。
其实,照他的说法,时年女子及笄成婚便生子也是早的,身子骨照样未长成。
只过往数百年上千年的约定成俗摆在这里,又兼大燕确实需要尽快多添些人口,他便没再继续建议将成婚年纪往上提。
“不然,只怕老夫再有太医院院首、妇科圣手之名,也该被人套麻袋揍了数回。”
这是某次龚太医为徐乐蓉开完新的药方,无意间提起这事,乐呵呵地对她说的原话。
当是在哄她这个被他看顾到大的病人。
“还有大少夫人。”秀竹想起徐乐蓉嫡亲的嫂嫂江宜贞,“月前姑娘的及笄礼大少夫人就没能赶回来,五位公子的婚宴,她怕是也赶不回来。”
去岁江宜贞的祖母生了场大病,江南递信过来,道是老人想在走前见疼爱的孙女、和还未见过的曾外孙最后一面。
江宜贞便带着徐家如今唯一的曾孙辈徐成殷回了江南,至今未归。
不过,是好消息。
江家老夫人见了孙女和曾外孙,高兴之下病情渐渐有了起色。
只她还太虚弱,且半只脚都进了鬼门关的老人如今可有些小孩子脾气,半日不见孙女和曾外孙就闹脾气,谁来哄都不好使。
恰那时又赶上先帝崩逝,全国守孝,江家内宅不能总闹出事来,给人添谈资、递把柄。没办法,江宜贞便只好带着儿子在娘家住了下来。
【嗯。】徐乐蓉想起大嫂嫂和小侄子,眉眼柔和下来,【没能赶回来,大嫂嫂也遗憾得很。】
她笄礼前江宜贞就给她寄过信,还附带了数倍的、厚厚的礼。说是不能亲眼见她行笄礼,她当嫂嫂的实在抱歉。
厚礼送上,一为祝贺她及笄、二为她的缺席而作赔。
而接下来府中弟妹们进门,她为人大嫂嫂的,也不能赶回来为大伯母分忧、又不能及时和弟妹们见礼,实在不该。
只老人为重,江宜贞的祖母已经逐渐可以起身,这倒是一个极宽慰人心的好消息。
“姑娘且安心。”秀竹笑道,“府中公子们可都表过态的,道是会将缘由和新婚妻子说明白,不会让她们埋怨大少夫人的。”
何况,大公子也还在府中呢!有他在,便是进门后的少夫人们心里还是有意见,也不敢表现出来的。
徐乐蓉失笑。
【嗯,这话日后别再说。】她神情认真,【私底下和秀梅秀兰秀菊她们闲聊时也别说,你明日挑个时间也提醒她们一声。】
嫂嫂们还未进门,她们可不能将人先想坏了。就如她今日和祖父说的那样,她们知道了可要伤心委屈的。
徐国公府主子多,如今尚且还算和睦,她只希望能一直维持这份温馨。
秀竹晓得自家姑娘的心思,郑重地应下了。
随意再说笑几句,天色不早,秀竹不敢耽误徐乐蓉睡觉的时辰;正值守夜的秀梅已经在外间候着,她便熄了烛火,走出了内室。
今日她和秀兰跟着徐乐蓉在外面待了一日,是得早早歇了,明日才有精神继续随身伺候。
而秀梅虽昨夜已守了一夜,但她今日在素璇院无事,也歇够了,今日便还是她继续守夜。
今日月光皎洁,透过花窗照进了内室。
秀竹心细,走前将层层纱帐放下了,拔步床内便彻底陷入适合睡眠的黑暗中。
只是她不知道,她走后,自家姑娘还未有丝毫睡意。
因为直到此时,徐乐蓉才有空去想徐国公今日和她说的进宫之事。
一刻钟后,悬于床内侧的铃铛被拉响。
秀梅轻手轻脚进了内室,借着月光,为徐乐蓉倒了一杯热茶,伺候她喝了几口。
“姑娘睡罢,奴婢守着您。”她走出内室前,轻声说道。
黑暗中,徐乐蓉点了点头,只秀梅没有瞧见。
听到秀梅在外间重新躺下的声音,徐乐蓉闭上了双眼。
只是,和一刻钟前一样,想到祖父今日和自己说的话,她怎么也睡不着。
入宫……
她从未想过这件事。
但混乱的思绪在方才的一刻钟内被艰难理清,心底最清晰的声音在告诉她,其实她并不排斥这件事。
她愿意进宫的。
她又想起了藏在心里的那个人,黑暗中,一抹红霞不知不觉便飞上了她苍白却娇艳的面颊。
徐乐蓉忍不住将被子拉高,捂住微微发烫的脸。
祖父说:“唯唯,你且回去好好想想,三日后再给祖父答案。”
其实何须等三日呢?她明日便可以告诉祖父,她愿意入宫的。
而且,再没有比入宫更好的去处了。
祖父也明白的。
昨夜秀梅和她转述的街头巷尾的那些议论,已经极为客气了。
那些人哪里说她只能嫁个纨绔,是说她连纨绔子弟的妾室也不配罢!甚至还有人,将她与青楼妓子相较……
徐乐蓉双颊红润不复,面色苍白无比。
先帝公孙佳音在位时的承元二年,修改了太祖皇帝公孙贺颁布的法令,采纳以周阁老为首的一众文官的提议,将女子的嫁妆并入夫家,不再予以保护。
同时,太祖皇帝为减少杀孽而颁布的、从帝王私库中贴补有废疾者的人家的条令,也被废除。
经历过前朝帝王及为官者上下的层层剥削,又经过打进中原的塞外蛮夷一场场屠杀式的洗劫,百姓们日子过得十分艰难,险些活不下去。
而太祖皇帝十五年的治理,不过是让他们安定下来,不再颠沛流离而已。
先帝在世时,他们的日子不好不坏,没有灾年时勉强能够温饱。遇上灾年,食不果腹。
而女子地位更是低下,本还有嫁妆相护;但自改了律法,她们的嫁妆被夫家名正言顺地收为己用,便是和离也不得带走,日子便越发艰难。
新帝公孙仪登基之前,女子和废疾者,因为皆不能给百姓家中带去强壮的劳力,因而时常遭受嫌弃和打骂欺辱。
不过,女子能够生儿育女、做家务,必要时还能和男子一样下田耕作、外出摆摊经商等;除了嫁给烂人被打死的那些女子外,一般的百姓家中女子只要足够能忍,日子倒也勉强过得下去。
但废疾者,除了家中十分疼惜的,在外都会被说是浪费米粮的无用之人。
若非大燕律法对于杀人之罪定罪极重,早会有人学着乱世之举,将他们杀了,免得拖累家中。
这样的背景下,徐乐蓉虽然是世家贵女,比一般女子地位高一些。
但她因有耳疾和哑疾,在废疾者之列,也不被京中人接纳。忌惮徐国公权势的,正面对上时会对她好言好语,但私底下,对她尽是蔑视。
别说正妻,他们私底下说,便是妾室,他们还是看在她丰厚嫁妆的面子上,勉强将她收入门中。
京中纨绔子弟更是看重她的美貌和身段,肆意对她指指点点。因着被先帝下令殉葬的刘皇后的缘故,她每回入宫,便回回能听到这些淫靡下流之言。
在此情形下,徐乐蓉入宫,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因为新帝公孙仪常年在军中,直面生死,不会歧视废疾者;且正如今日徐国公徐期所说,她的祖父于他有救命之恩,她的父母于他有教导照顾之情。
便是徐乐蓉自己,也是因为无意中破坏了刘皇后对他的加害,才被她一直为难欺辱的。
“所以,别哭了罢?”
萦绕心头两年的这句话仿佛再次响在耳边,徐乐蓉想着当时说这句话之人慌张却努力镇定的面容,唇边不知不觉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入宫……
毋须等三日,她明日便和祖父说,她愿意入宫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