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暴君
作品:《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 “那奴婢便先退下了。”秀梅将梳妆台上的钗环首饰等收拾好,对已经在床上躺下的徐乐蓉说道:“今日是奴婢守夜,姑娘有事便拉铃铛。”
徐乐蓉点了点头。
秀梅熄了烛火,端着最后一盏烛台走出了内室,徐乐蓉听到她在外间罗汉床上躺下的声音。
黑夜中,她却迟迟未能闭上双眼。
三日了。
距离再次见到那个人,已经过去了三日。可这三日,她心头依旧萦绕着那日的一瞥。
旧日宫中初见,他还是桀骜却会温言哄她别再哭了的太子殿下。
可如今,他已经成了京中人人避之惟恐不及的暴君。
徐乐蓉闭了闭眼,三日前她坐在天香楼二楼,无意间从打开的窗子往下看时,恰见到一身便服的公孙仪打马而来。
这样一幕场景,直到现在依旧深刻而清晰。
他快要弱冠,面上的青涩全然褪去,一张清隽的面庞配着一双勾人夺魂的桃花眼,该是燕京城姑娘们十分欢喜的翩翩公子模样。
可他眉头紧锁着,一张脸上全是不耐,身上的杀伐之气十分浓厚。别说姑娘们,便是街头大胆些的小贩们,也不敢凑过去吆喝一声自己所卖的货物。
徐乐蓉想着,眉头也不知不觉间微微蹙了起来。
因着在京的家人中,祖父徐期、大伯父徐伯文、四叔父徐季全和同胞兄长徐子容皆在朝为官,他们并不避讳将一些朝中事告诉她,反会特意提点她。
故而徐乐蓉对于新帝公孙仪的性子,也有几分了解——就像从她爹娘来信的寥寥数语中,窥见太子公孙仪的一二性情一样。
那一抹身影在眼前久久不散,徐乐蓉又睁开了双眼,眸中睡意全无。
看来那日,陛下当是犯了头疾,不然他脸上不会是那样不耐烦又强忍着的表情。
头疾。
对了,新帝公孙仪有着十分严重的头疾,这是大燕几乎人人皆知的公开的秘密。
去岁,与北疆军对垒的敌军北夷军中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种烈性毒,毒死了好几名将领。
而公孙仪也在和北夷军大将狄鹰斯交手时中了招,虽及时将狄鹰斯斩于马下,重创了北夷军,但烈毒也因着他这番动作随体内真气扩散全身。
幸好公孙仪内力高深,没有当场毙命。且那时毒医邹进已经被请到北疆军中,及时取出一味奇药,替他将毒压了下去。
但烈毒难见,毒医邹进也觉棘手,公孙仪身上的毒至今未能解开。
因着这毒的关系,公孙仪自此便有了剧烈的头疾,发作起来嗜杀好战、非鲜血不能平息。
说起来,民间有言论,道是陛下三月守孝期满后,在朝堂上大开杀戒,便是他头疾发作而非得见血的缘故。
以上这些,都是京中传言。
其中真假难辨,就连她的祖父徐国公,也分不清哪些是假的、哪些是真的。
可是……
徐乐蓉深吸了口气,将被子拉到下巴处。
可是陛下这三月来所杀的那些大小官员,皆是罪有应得。且都是刑部或大理寺按着大燕律法审查定罪后,才将人处斩的——便是他们身后的家眷们,也是因着他们所犯之事罪大恶极,才被牵连诛杀的。
陛下并没有滥杀。
民间传言他头疾发作起来“非鲜血不能平息”,是假的罢?
那日她见着他虽脸色不好、双眼泛红,但理智犹存,谨记着闹事不能纵马的规定,骑马缓行着经过她的天香楼。
哪里有传言中嗜杀好战的模样?
陛下登基后,先帝的两名辅政大臣名存实亡,手中权柄悉数被收回。
她祖父没有异议,顺从地将手中的兵权交了出去。因着他年纪也大了,还拒绝了陛下让他执掌虎贲军的提议,只领了三大营教头的职位。
而徐家二房、三房,她的爹娘、和三叔父在漠北的兵权并没有被收回,依旧被陛下信任着。
故而整个徐家,也都没什么意见。
但是同为辅政大臣的周阁老,他素来政见便与祖父不合。祖父顺势交出手中权柄,他也不得不上交,怕是心里不满。
且陛下此番整顿官场,被抄家灭族的俱都是周家一派,他会没有意见么?
想必,京中流言与他不无干系。
否则,妄议国君,京中百姓们可没这么大的胆子起这个头,遑论给陛下安上“暴君”这样一个名头。
要知道,天子脚下,锦衣卫和御史们一样闻风而动。如此震慑之下,京城里的百姓可是天底下最安分的一群人之一。
夜渐深,徐乐蓉思绪逐渐昏沉,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翌日。
今日是三月初二,没有朝会,徐家在朝为官的男人们不必早起,难得一家子可以聚在一起用早膳。
饭后,徐国公叫住要起身的孙女:“唯唯,你随我来。”
徐乐蓉微微颔首,对看着她的家人们笑了笑,便顺从地跟在祖父身后,出了正厅。
徐家人朝祖孙俩瞥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只三房小五、小六这对双生兄弟去岁新入门的两位新妇,她们多看了两眼。
徐国公住在外院,拥有内外两间书房。
因着他担了三大营的教头差事,待会儿便要赶着出城,故而这会儿直接带徐乐蓉到了他平素招呼同僚的外书房,这里离府门更近些。
“唯唯,祖父叫你来,只是为了和你说一件事。”徐国公语气十分温和,慈爱地看着他的小孙女,虽赶时间,但还是亲自给徐乐蓉泡了一盏茶。
徐乐蓉接过祖父推过来的茶盏,对他露出一抹浅笑,眸中灵动:【多谢祖父!唯唯该亲自给祖父泡茶的,不想祖父竟抢先了。】
【不过,祖父当是要赶着出门的,我就不给您泡茶了。而且,我瞧着方才早膳时您已经喝了两杯茶了。】
徐国公不意外孙女的细心,呵呵笑着捋了捋胡须,点头道:“不错。”他刚才用完膳后确实喝了两杯茶,且非早膳太咸的缘故。
【祖父就直说了罢!不然待会儿迟了,还得快马出城。】徐乐蓉“道”。
想了想,她不放心地叮嘱:【祖父每日里骑马来回,可要当心些,别太赶。】
“唯唯放心。”徐国公无奈道,“这话你已经叮嘱了三个月了,祖父还没老到记性开始变差的地步。”
至于他用“年纪大了恐负圣托”为由推辞虎贲军兵权,不过是他见着新帝心有成算,顺手推舟而已。
徐家势足够大,以前他担着“辅政大臣”的名头,足以镇压朝臣。新登基的皇帝却和先帝不同,不必权臣来压制,他自己就能当好这个帝王。
如此,徐家便不该再招人眼——更何况,一门文武俱全,他们确然已经够惹人注目的了。
不过,这也不该成为孙女的担忧。
自他接了城外三大营教头一职,她每每和他见面就要叮嘱他一通,提醒他骑马注意慢行、一切安全为上。
心里再是对这些话感觉到熨帖,徐国公也都开始觉得无奈了。
话太多,被祖父嫌弃了。
徐乐蓉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地对他俏皮一笑。
“好了,是该说正事了。”徐国公道,不然今日真要快马加鞭赶着去军营,回来得被孙女念叨的。
他瞧了瞧正襟危坐的徐乐蓉,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祖父想问你,你可愿意入宫?”
她的心思这样明显,被祖父察觉了么?
徐乐蓉毫无防备,一时惊讶地瞪大双眼,祖父为何突然和她说这样的话?
入宫?她眼前不由又浮现那个缠了她两年的人的身影,那张清隽无尘的面容和几日前他骑马而来时不耐的脸渐渐重合……
徐乐蓉面颊不由便有些发烫。
祖父还等着回复呢!她强行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问”徐国公:【祖父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徐国公看着孙女海棠般娇艳的面容,心里微微自豪:“你都及笄了,是该考虑嫁人的事了。”
“虽然之前祖父和你说嫁人之事不急,我们慢慢挑。”他说着轻叹,“但是唯唯,祖父可能想错了。”
“你八到十二哥哥今年都要成婚,家里会多出几张生面孔。你八哥哥还好……”徐国公欲言又止。
他想着四房的两对双胞胎,思及那庶出的两个孙子与自己四子之间僵硬的关系,心里发愁,声音不由也有些低沉:“尤其你四叔父家底下的四个哥哥,你也知道……”
徐国公看着垂眸不语的徐乐蓉,忽然意识到方才自己那句“祖父可能想错了”,让孙女心里有了些不安,不由将语气和缓下来。
“别怕!别管他们的关系怎么样,你哥哥们都是疼爱你的,将来进门的嫂嫂们也会对你好的。”
徐乐蓉抬眸,清亮的瞳孔中满是信任,她点了点头。
她方才也不是在害怕。
只是,顺着祖父的话,她也想到了四叔父家年纪相近的四个哥哥们之间偶尔亲近、偶尔疏离如死敌般的诡异关系。
还有见了庶出的十一、十二哥哥时面色依旧温婉的四婶婶,却显得不耐烦甚至有些厌恶的四叔父,和分明生下两个儿子却被禁足了十八年的玉姨娘……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家没有纳妾的旧俗,但徐家四子,从文的两位,她的大伯父和四叔父都纳了妾。
但大伯父那里,听说是大伯母幼时伤了身子,进门头几年都无所出;又见二房有了长子,三、四房也都有了好消息,心里着急,才主动将身边的丽双姑娘给了他。
可四叔父那里……玉姨娘做了什么,才导致她被禁足至今?四婶婶对庶出的哥哥们看着像是并无芥蒂,但四叔父为何全然相反?
可惜长辈们对旧事守口如瓶,年纪最大的兄长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家中年纪稍长的下人们知道,但既是长辈们守着的秘密,徐乐蓉也不会去打听。
她只是疑惑。
不想祖父竟误会了,以为她是担心将来进门的嫂嫂们不喜欢她。
“家中给你哥哥们相看时,都特意打听了对方家中的事,还有姑娘的品行。”徐国公继续说道,“若是品行有瑕,家里不会订下亲事的。”
何况定亲的时候,一切都和对方说清楚了,若是心里嫌恶会有一个聋哑的小姑子,那这门亲事就此为止。
徐国公没有将这话说出来,只心里又酸又疼。
“若是将来你嫂嫂们对你不好,或给你脸色看了,你就来找祖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