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梨花落

作品:《谁是江湖客

    摧娥娘起身向清禾走去,一次又一次拂去满面的泪,思绪尚有些混乱悲伤却清醒着决堤。


    开口时声音沙哑,“你是来寻九枝灯吗?”


    清禾点头,眉头簇在一起,方才在她的意识之中,感受到的是摧娥娘坚决的挣扎,却不曾料到她醒来恢复的第一个情志竟然是悲伤。


    摧娥娘任由泪水模糊视线,缓缓走到那棵焦枯的树桩下,飞蛾在她身旁盘旋,蓝色的火光将她与树桩围绕在一起,她轻轻抬手,飞蛾齐齐俯冲而下。


    这一次,万娥成灰,火光亦不再更汹涌,而是慢慢簇在一起,片刻之后凝聚成摧娥娘手中的一团火焰。


    她回身走向清禾,将火焰向前递去,手臂已经被灼烧得狼狈。清禾见状连忙低首去翻找,却被摧娥娘往前递过火焰的动作阻止。


    清禾抬头,对上一双温柔的双眼,眼尾是泪水浸过的红,平添了几分倔强,她轻轻摇头,“你说了,这是我的因果。”


    清禾没再开口,接过火焰来,自腰间取出灯种,两簇火摇摇晃晃,合二为一。


    摧娥娘低首看着不断扑腾着的火焰,露出浅浅的笑意来,“他说,如果有一天能有人让我想起这些事,便让我把这东西给他。”


    “他是谁?”


    摧娥娘拂袖盖过手臂,“他叫钟郁谏。”


    *


    与钟郁谏的第三面,她终于可以杀他了。


    约莫是相别的第二个年头,摧娥娘鬼使神差又来到了这里,她缓缓靠在树干上,闭眼去听草木,却只有一片安静。


    却忽然又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警惕睁眼,便见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钟郁谏见她也是一怔,片刻之后释然一笑,走过去和他靠在一棵树下。


    “怎么过来了?”


    “来杀你。”


    钟郁谏转头看他,轻轻挑眉,“那你这次可以了。”


    摧娥娘低头,“这是我的最后一个任务。”


    钟郁谏闻言顺势躺在地上,一阵风吹过,四面簌簌作响,他的声音比以往虚弱,她却看不出来他伤在哪里。


    开口的人依旧一派云淡风轻,“不着急,我早晚会死的。”


    摧娥娘猛地回头,“我不会杀你。”


    钟郁谏顿了一下,沉默着坐起身子,从她发见摘下一片落叶来,低头静静打量。


    摧娥娘也不再开口,尽管她心里清楚,马上,她就要听不懂他的话来。


    钟郁谏突然握住她的手腕,陌生的肢体温热让她一惊,还不待她开口,身旁的人语调轻缓,“你相信我吗?”


    摧娥娘鬼使神差点头。


    那人又笑了一下,“那你闭眼。”


    天地骤暗,这件事对一个杀手来说着实荒唐。


    摧娥娘察觉到体内被灌入一种力道,这种感觉她很相熟,但这次她并没有挣扎。


    半响过后,摧娥娘睁开眼睛,钟郁谏脱了力气,懒懒靠在树干上,从怀中取出一簇蓝色的火苗来。


    他低头看了许久,轻轻说了一句,“众人趋之若鹜而不得,拿到手里的人却想弃如敝履,左右都被束缚。”


    这句话摧娥娘听不懂。


    钟郁谏兀自沉默了半晌,问她,“为什么要杀我?”


    “这是我离开那里的最后一个任务。”


    钟郁谏笑了一下,吐出的气越来越浅,举起手中的东西,“也是为了这个?”


    摧娥娘摇头,又迟疑着点头,指着那火焰,慢慢开口,“九枝灯种?”


    钟郁谏挑眉,笑着点头,桃花眼流波,却又被一阵痛意激得闭起来。


    他沉默着站起里,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灯种注入身后这棵树下,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看着面目空洞已不大能理解他的话的女子,“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让你想起这些事,就把灯种给他吧。”


    钟郁谏回身望她,声音穿过迷障而来,“如果有一天你看见满地的梨花,就请我吃盏茶吧。”


    *


    清禾微微皱眉,她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你可知他为何布下山火?”


    摧娥娘摇头,“他那是已经受了很重的伤。”


    清禾沉默着点头,“你……之后去哪?”


    摧娥娘听见她的话轻轻笑了一下,“天地之大,总有我的去处。”


    钟郁谏身死,她的任务完成,已经不再属于那个地方了。


    她最后的自由,是他生命的献礼。


    清禾迟疑片刻,还是开口,“你不和我们一同吗?”


    摧娥娘倾身拥住她,“谢谢你清禾,但我身上的生死太多了。”


    “我不在意”清禾又回身指向沈石二人,“他们也不会。”


    摧娥娘笑着回她,“或许我们会再见的。”


    清禾闻言不再坚持,站在远处静静看着她。


    摧娥娘转身离去,几步之后,听见身后一声,“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名字。”


    三月的天下了第一场雨,摧娥娘认真回头看着站在远原处的三人,“我叫梨落。”


    万娥已逝,从此,只有梨落。


    三人注视着梨落的身影远去,正有柳树抽芽。


    青青一树伤心色,曾入几人离恨中。


    月夜如期而至,九枝灯种的事已解决,众人都缓下一口气来。


    沈听秋独坐在房中,窗户大开,夜风毫不客气灌进来,足够人变得清醒。


    钟郁谏,已是好久没听过的名字了。


    九枝灯种分成五枝,前一个在魏敬崇手中,这个怎就偏偏在他手上,为何会这么巧?


    又是为何会让他失去姓名。


    桌上的纸被风吹起,一下一下扑棱在他手背,墨痕以干,他久久注视,思绪随着拂面的风远去。


    济宁十五年春,那年他尚且不到七岁。


    老师今日下学前为他们读了一篇国赋,言辞浩荡,字字铿锵,沈听秋坐在马车中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三岁启蒙,四岁作诗,六岁拜入顾文昭门下学赋。


    老师说,真正的赋不是单凭一腔墨水写出来的,时政渐渐凋敝,人人固于自安,现如今的世道需要一篇能够救国的赋。


    幼时的他皱眉扫过自己的文章,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此后近一年,他晨练武,晚攻学,终日不戳,立志要写出一篇救国之赋来。


    他每三日都会为老师送去一篇文章,白纸黑字间,是年幼的他对这个国家全部的恳切与热忱。


    他曾想,终有一日,他写得出让老师称赞的救国文章来。


    直到这天,他读了那篇《兴亡论》。


    五载求学,在他心中再没有比老师更博学的人。他满面惊喜,“老师!这是你写的吗!这可算作救国之赋?”


    可老师只是摇摇头,“这不是我写的,救国需得众志成城,可这篇赋,只能在这楼瓦间,你我二人一阅也。”


    彼时沈听秋不明白,为何如此一篇文章不可被世人所知晓,那时因为他只看了前半卷而已。


    小少年仰起脸来,“这是谁写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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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叫钟郁谏。”


    “他也是老师的学生吗?”


    顾文昭笑着摇头,将那篇《兴亡论》小心收起来,“写这篇文章之时,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他抬眸远望,回忆起那日钟郁谏随意将这篇可掌握他生死的赋论仍在桌上,大步流星走出去,“同行一程,却终究道不相同,今日一别,我且把命放在这里,若到了那一日,你们不要吝啬向我讨要。”


    沈听秋看着老师的表情,无言的悲伤漫过心头,他朝顾文昭郑重作辑,“老师,有一日我会让世人看到更好的文章。”


    钟郁谏的文章扬起少年心中的激流,那时的沈听秋,初始青天高黄地厚,一身肝胆言辞恳切。


    顾文昭欣慰看着他,似乎见到了旧友,“听秋,为时相信,当你真正站在国家的土地上,身后站着天下百姓之时,定然会写出真正的救国之赋。”


    *


    叩门声拉回回忆,沈听秋翻纸盖过字迹,起身开门,清禾乘着月色踏步进来,自然而然为自己侦察。


    “夜将过半,茶水都凉了。”


    “你不是没睡。”


    答非所问的一句话,两人都笑了。


    清禾托腮,视线清清楚楚落在他身上。


    沈听秋靠在椅背上,等着她先开口。


    “那个叫钟郁谏的人,为什么会死?”


    沈听秋挑起眼睛去看她,“这件事原本就很危险。”他微微倾身,“你师父为什么要让你寻九枝灯,江湖中人管朝廷的事情做什么。”


    清禾闻言歪头盯着他,“师父说还恩情,江湖之人,最重情义。”


    沈听秋无可无不可点头,“夺崖鬼为什么会追杀你?”


    清禾也学他懒懒靠在椅背上,“沈公子是只问不答?”


    这一路上,沈听秋对自己的事情想来讳莫如深,今晚他一再追问,想来是做了坦白一些事情的打算,可坦白就好好坦白,何必起了这么一大段兴。


    沈听秋为她到了一杯新煮好的热茶,起身合上窗户,“顾文昭是我的老师。”


    清禾暖茶入腹,身心舒坦几分,“他与你有同样的病症。”


    沈听秋听这话却怔住,他这病是因为阿姐,老师为何会得?


    “老师如今在你师门之中?”


    清禾摇头,“他借住过一段时间。”


    “老师和钟郁谏相识。”


    沈听秋语气平淡,道出清禾今晚想要的答案。


    少女轻轻点头,在热气中与他隔桌对望,“夺崖鬼、断雁门三人以及梨落曾在的组织,是江湖势力。”


    那头沈听秋接过他的话,“魏敬崇、杨守才及其背后之人、钱章行以及钟郁谏,都可算作朝廷的势力。”


    热气缠绕在两人之间,江湖朝堂看似被阻隔的清楚,可一阵风吹来,不被束缚的烟雾顿时缭乱,焉知这看似清楚的局面之下,何时会有飓风而来。


    清禾站起身,站在比热气更高的位置去看沈听秋的眼,“此间是将了,我要回山一趟。”


    沈听秋也随他去站起来,缓缓点头。


    “你的病……”


    “我的病无碍。”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清禾顿住,心中计算着时间,“两月之内应当不会发病,届时我去找你。”


    沈听起却摇头,“我去找你。”


    珠目弯起,阴谋诡计在她眼中都变得澄澈,“可还有石雨王景他们呢。”


    沈听秋也弯着眼眸,“但凭清禾大侠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