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浮世缘

作品:《谁是江湖客

    今年春日来得早些,四面环山的涿州城已经有挡不住的绿意映在眼里。


    摧娥娘房中,清禾穿着翠色束腰长裙,发间一抹春意,整个人是别样的生机。


    第二章药方的药已连续吃了几日,阿意每天全心全意照顾摧娥娘的汤药,现如今摧娥娘已经可以与人交谈近半个时辰。


    清禾回身朝沈听秋颔首,身后之人将忘忧鉴向前递去,二人不再开口。


    再次将内里注入摧娥娘体内,片刻后,两人不由对视,同样明亮的两双眼睛里,是止不住的惊喜。


    随后不久,清禾的视线开始模糊,她再次进入一片白茫茫的区域。只是这次,看见身旁的沈听秋,她不禁诧然。


    这是摧娥娘的意识之中,按说牵引之人应当不会与她一同进入,清禾下意识摩挲着胜仙的剑柄,看着他眨眨眼,一时分不清楚面前的人是真的沈听秋随她进了摧娥娘的意识之中,还是她带着她意识之中的沈听秋进了这里。


    缠缠绕绕,说不清楚,清禾却未开口,从前觉得什么事情都要清清楚楚才好,这回却不愿问个明白。


    心中正千思百量,却瞧见沈听秋朝她挑眉,未来得及言语,天地骤变。


    无边的天地渐渐有了模糊的轮廓,从远处逼近,二人度量不出时间,仿若许久又似乎是片刻,脚下便变成了涿崖山。


    其象在心,这是摧娥娘的心。


    初学及月剑法时,师父曾说,世间功法万千,但万象从心,只有心中有了剑意,一个剑客才能挥出自己的剑来。


    那时她顿悟,后来便有了胜仙。


    直到及月剑法有所成,达到了师父也未曾达到的高度,他却说,“你的剑中少了些天地。”


    即便到如今,这句话仍令她迷惘。可今日,她到了这里,青山虽小,却上可窥苍穹,下可见厚土。


    一切寻不到的答案汇聚成一个念头,只要在路上。此间山水非她天地,但迷惘终归有了方向。


    她抬头遥遥望去,那时全然不同的摧娥娘。


    她的对面站着一位身穿黑衣男子,面容看不真切,声音却清晰,“即如此门,生死由人。”男子一步一步拉近与摧娥娘的距离,“怎么,如今得了些苟且的本事,就妄想能掌握自己的生死吗?”


    摧娥娘抬头,双目通红,神情坚决,“门内一千七百二十三人,我居第九,而八位堂主不侍杀人的脏苦,十几年间我杀的人足够填满这座山,三十二谒令我早已完成,我为什么不可以走。”


    男子面对情绪激烈的摧娥娘并未有什么反应,只万分平淡嗤笑一声,“摧娥娘,这些话你当时怎么不说,可惜了,福倚之毒深入骨髓,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摧娥娘怔愣住,仿佛没听懂那男子的话,我为何说不出口?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可你们,只是祸,只能是祸。”青衫少女手中握着剑缓缓走来,目光直直盯着没有面容的男子,眼底覆上笑意,“你以为是给飘摇之人立了生根的浮萍,大言不惭视自己为归处。但世间性命皆有来去,你们这些用了些肮脏为人祸的东西,也配说自己有福可依?”


    男子没有面容,但清禾却清楚窥见了他的错愕,对面依旧说到,“可是她也逃不开,你方才也听见了,她可杀了不少人。”


    清禾斜眼扫过去,“这是她自己的因果。”


    沈听秋慢慢跟在她身后,不轻不重添了句,“和一个脸都没有的人说这些做什么。”


    三人是同时睁开眼的。


    沈听秋借着自己的身量低头,笑意未逝,教清禾知晓方才那就是他。


    清禾眼眸明亮,也露出笑意来,转身去看意识缓慢回笼的摧娥娘,也正好错过了少年藏在笑意下的几分心虚。


    方才见清禾的眼眸模糊下去,沈听秋是清醒的,3人皆抬着一只手,忘忧鉴无声浮于上空。


    眼神不知何时落在了面前少女垂着的那一只手上,他下意识伸出手,又在半空猛然惊醒。如此片刻,不知是洞脉之术确实扰人,抑或是他心底始终在叫嚣,意识不断沉沦又清醒,沈听秋做的最后的挣扎,是将衣袖覆过那一只手,便任由它超前伸去。


    心中胆怯,体温却霸道。在感受到少女体温那一刻沈听秋的意识便开始昏沉下来。


    意识之中可以坦荡,如今醒来却难免后悔。


    学了二十年的君子之道,今日你怎么就对她如此唐突。心中正懊恼,却察觉手臂被人轻扯,清禾拉过他的手臂,将忘忧鉴放在他手里,少女的手划过掌心,没了衣袖的阻隔,格外灼热。


    清禾只轻轻飘来一眼,“想什么呢?方才叫你都不应。”


    还不待他回答,摧娥娘兀自坐起身来,慌忙披上衣衫跑出去。


    没有人阻拦她,清禾沈听秋石雨三人跟在她身后,见她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了涿崖山。


    熟悉的灼热感再次袭来,胜仙适水已出,却只见摧娥娘突然倚身伏在那烧焦的木桩之上,从来空洞的眼神中充满疑惑和悲伤,泪水连成线划过脸庞。


    *


    她这一生与钟郁谏见过三面。


    第一次她在杀人。


    那时一个凛寒的冬日,风刮过身体,仿若利刃,不留一丝情面。


    摧娥娘脚下步子极快,手中的剑在雪地上划过长长的血迹。她不相信好端端的一个人会凭空消失,可雪原一望无际,怎么会留不下一丝痕迹。


    突然,脚下一空,她低头看去,是被一层厚雪盖住的土坑。风雪连天,人的足迹不消片刻便被掩盖下去,可如此厚的一层雪积下来却耗些时辰,她直觉,那人一定躲在这下面。


    适才她将他重伤,虽然不知道为何他把血迹藏的严实,但此刻他定无一战之力。


    万娥齐飞,积雪成雨,片刻间洞口便已经在眼前。摧娥娘刚要纵身而下,却听里面传来一阵密集的咳嗽声,摧娥娘听到这声音,却停下脚步,这声音有力,不似重伤之人传来。


    果不其然,一位扎着马尾的男子从其下越上,在她攻来的瞬间以更快的速度闪开,她近不了他的身,也无法下去杀人。


    那人却突然停住脚步,站在洞口另一边,竟几分闲适地抱臂而立,歪着头朝她道,“我们都已经逃走了你这么穷追不舍做什么?”


    摧娥娘站得笔直,“你这句话和一个杀手说,未免可笑了些。”


    谁知她话落的刹那,那人却赤手空拳突然逼近,摧娥娘欲催动万娥释火,那人却更快捏住她的脖子,笑容里几分无辜,“那你是要不死不休咯?”


    万娥释火对内力消耗极大,适才一番苦战,如今她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摧娥娘坦然闭上眼睛,不做言语。


    喉间力道却突然消失,那人站在她身前,低首随意扶去肩上的雪粒子,神情始终是轻松的,“现在杀了你我胜之不武,我们还是改日再战。”


    摧娥娘皱眉,“可是下一次,我会杀了你。”


    那人无所谓笑笑,“无妨,那时你的本事。”又忽然止住笑意,问道,“你们玩不成任务可要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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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自己的性命?”


    摧娥娘却好半响才开口,“不会。”


    “哦”,那人好似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没有再多问,却突然并指袭来。摧娥娘以为他反悔,便再次闭上眼睛,果然胸膛遭遇一袭,她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她继续闭着眼等待,却听到身边传来止不住的笑意,摧娥娘茫然睁眼,不清楚是何状况。


    那人却后退,“你这样好交差一些,我不懂你们杀手的规矩,那应该勉强可以糊弄过去。”他又摆摆手,“你走吧。”


    摧娥娘已不大能理解他的话,但明白他不会杀她,转身便离去。


    真奇怪。


    风雪之中,一停一行两人皆如是想。


    第二次,她没在杀人,却依旧身受重伤。


    结束任务已近一个月,她按往常的习惯四处游走,行至涿崖山是正是晌午,她枕地而眠。心中的感受她说不清楚,只觉得在此刻才算天地间的生灵,方觉原来一草一木都是有声音的。


    杀手的敏锐却如期而至,摧娥娘在睁眼的刹那便已起身掠至高处。来人也目的明确,招招致命。她拼死搏杀,在那两人倒下后再也支撑不住,闭上眼得瞬间,她回忆起一年前的雪原,那人意气风发的神情,那是她第一次发觉,原来不做杀手那么好啊。


    可惜了,这条命终究是留不住了。


    再醒来时,仰望碧空万里无云,若是地府是这般场景,那她愿不再往生。


    火苗的炸响唤回她的思绪,一歪头,便见一年不见的人正蹲在火堆旁,撕下刚刚烤过的野鸡腿来,回身看她睁开眼睛,笑了一下,无声递过来。


    那人明晃晃打量着她却不开口,摧娥娘心中或有提防,却不知是鸡腿的味道实在扰人思绪还是九死一生后对待生死的懈懒,她只是坐起身来接过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她不知晓自己昏睡了多久,从白日到白日,腹中却饥饿。那人再抬头,看她手中空空荡荡,只余地上两根骨头,风轻云淡的神情第一次出现错愕。


    随后又笑着将架子上最后的一块肉递给她,摧娥娘吃了半饱,拢回一些思绪,犹豫着没有去接,“你吃什么?”


    对面的人闻言笑了起来,声音毫不掩饰从唇中与溢出,趁她还怔愣,把肉放在她手里,双手随意向后撑着,意有所指道,“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些。”


    摧娥娘垂眸,他说得是对的。但总归能还一点是一点。


    可是腹中又实在流连手中的东西,犹豫片刻后撕下两块放入口中,将其余的递还给他。


    那人又实实在在怔愣一番,随后又是一阵更爽朗的笑意。


    他伸手接过,大口吃了起来,在清明天色下歪头看她,“你又杀不了我了呢。”


    摧娥娘隐约体会到了他的玩笑,躺在地上,低低说了一句,“那便不杀了。”


    “我叫钟郁谏,你叫什么?”


    “摧娥娘。”


    那人皱眉,“这是杀手的名字,我是问你的名字叫什么?”


    摧娥娘不太理解他的话,迟缓了许久才回答,“杀手只有代号,没有姓名。”


    那日他们断断续续说了许久,也或许什么也没说,摧娥娘记得不真切。脑海中清晰可见的,是越来越低的苍穹,乍现的满天星光,和他临别前的那句,“下一次若是还能相遇,记得告诉我你的名字。”


    如何才能有自己的姓名?摧娥娘的对他的话已万分迟缓,但在这一刻耳边似乎有一个声音,轻柔却坚定地告诉她——不要再做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