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三项比试
作品:《借我入骨刀》 满殿丝竹戛然而止。
容锦看着那个跪着大殿中央的背影,呼吸都在颤。
过去半月,她把所有结局都想遍了。或是一杯毒酒了断在和亲路上,或是余生埋骨草原,再不见故土。她早认了这盘落子无悔的死棋,纵是天塌地陷,也改不了半分定局。
可纪君衡这一跪,却像徒手掀翻了棋盘。她认下的结局、算好的归途,顷刻间毁得彻底,心口只剩翻涌的惊与惧。
他疯了?
多年的隐忍筹谋,他竟要全折在这金銮殿上?
在这个节骨眼上,当众驳斥已是大不敬,更遑论还要和未来的北胡可汗抢女人,他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周文帝面色沉沉,并未立刻发作。
“纪世子,”他抬了抬手,“可是醉了?”
这是在给台阶下。只要认一句酒后失言,至多罚俸禁足,便能轻轻揭过。
殿角侍立的曹贺急得额头冒汗,拼命给世子使眼色,恨不能冲上去替他应了这话。
可纪君衡跪在原地,分毫未动。
“回陛下,臣未饮酒。”他声音清朗,字字清晰,“臣这一生,从未如今日这般清醒。”
容芷又气又恨,只觉自己被耍得彻头彻尾。眼眶瞬间红了,冲容傅撒泼:“三哥!你看看他!先前明明答应向父皇求娶我,怎么临时反悔?你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容傅被她闹得火气直冲头顶,快步跨到殿中躬身:“父皇,纪世子当众违逆圣意,搅乱和亲国策,是要陷大周于不义,逼北胡开战!他世受皇恩,却为一己私情置家国于不顾,无君无父,狂悖至极!儿臣请父皇严惩,以正朝纲,以安北胡之心!”
话音未落,三四名御史立刻出列躬身:“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纪世子!”
弹劾声瞬间此起彼伏,唯有崔临安逸出一声叹息。他这师弟向来谋定后动,怎会明知不可而强为。
周文帝正欲下令将人拖下去,纪君衡再次开口。
“陛下,大周以礼法治天下。纵使和亲为国策,也无强嫁强娶的道理。赫连王子尚在京中,公主尚未出阁,臣亦有资格,求娶永宁公主。”
嘭的一声巨响。
赫连王子一脚踹翻条案,酒肉泼了满地。
“大周皇帝,这算什么意思?我们草原上买马都知道,钱付了,马就是主人的。哪有把马牵出来,许两家买主的道理?你们中原人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他牛眼圆睁,瞪住纪君衡。
“小子,你要跟我抢女人?”
“赫连王子慎言。”纪君衡冷冷回道,“公主是千金之躯,并非货物。”
“少跟我扯这些酸文!”赫连嗤笑,“我看中了,就是我的。大周皇帝刚才都答应了,怎么,你想抗旨?”
纪君衡直视他:“据我所知,草原上有草原的规矩。”
赫连粗眉一挑:“你想说什么?”
“若草原上两个男儿,同时看中一位姑娘,不必论先来后到,不必听父母之命。只须比试一场,胜者,得偿所愿。”
赫连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比试?你要跟我比试?”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指着纪君衡笑得前仰后合,“就凭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你知道我们草原汉子比什么吗?”
笑声戛然而止。
“我们比骑最烈的马,射最远的雕,喝最烈的酒!”他拍了拍腰间的弯刀,“我在娘胎里就会骑马,三岁就能拉开羊角弓。你拿什么跟我比?”
周围的北胡使臣跟着哄笑,用生硬的汉话肆意嘲讽。
纪君衡神色不变,半步未退,任由赫连喷出的酒气扑在脸上。
“既是我冒犯在先,自是愿意依王子的规矩。骑马,射箭,喝酒。三局两胜。”
他转向周文帝:“陛下,胡尊崇强者,若臣能在这三项上胜过赫连王子,证明大周男儿不输北胡。届时,公主婚事,能否由臣与王子自行了断?”
周文帝脸色铁青。
拒之,则示弱于蛮夷。允之,万一纪君衡输了,丢脸的还是大周。
未等开口,赫连抢过话头。
“好!”他大吼一声,“老子跟你比!不过,既然是赌,就得有彩头。”
他眼里露出恶意的光:“你赢了,公主归你,我二话不说,掉头回草原。”
赫连顿了顿,舔了舔嘴唇,“但你要是输了,我也不能白陪你玩。我那匹黑风马,正好缺个伺候的奴才。你输了,就跟我回北胡,给我当一辈子的马奴,天天给我的马刷毛、倒尿!”
此言一出,满座倒吸一口冷气。
谁都知道,北胡人五岁上马,六岁开弓,七岁就能独自猎杀野狼。他们的骑射本事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出来的。而大周的贵族子弟,骑射多是为了围猎取乐,花架子居多。
至于喝酒,北胡烈酒如刀,中原的酒在他们嘴里跟水差不多。
这三样,无论哪一样,纪君衡都没有胜算。
“这……这成何体统!”韩太傅站起身,皱眉道,“两国邦交,岂能如此儿戏?”
“怎么?这就怕了?”赫连斜睨全场,“合着你们大周男儿,也就嘴上说说,真要比一场,又缩回去了?”
容锦也不同意。
“这不公平。”
她从席间站起,顾不得什么礼数,快步走到殿中,直面赫连。
“王子自幼生长在马背上,骑射乃是本能。纪世子长于京华,习的是经世致用之学。拿这三样来比,未免胜之不武。”
身后伸来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容锦回头。纪君衡仍跪着,抬眼望着她。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他不见半分慌乱,神情沉静。容锦忽然想起黔州那个落雪的寒夜,两人挤在同一件大氅里取暖时,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她想说没必要,我不想欠你人情。
可那些话滚到舌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欠他的,早还不清了。
纪君衡松开她的衣袖,单手撑膝,缓缓站了起来。身影将她护在身后,越过她直面赫连,只吐出一个字:
“好。”
一字落定,震得满殿俱静。
“若我输了,便随王子去北胡,绝无怨言。”
周文帝坐在龙椅上,此刻已是骑虎难下。若是出言阻止,反倒显得大周怕了北胡,平白落了笑柄。
更何况纪君衡近来锋芒太盛,南阳王府手握重兵,本就是他的心头刺。今日这事,纪君衡赢了,给大周长脸。输了,正好借此事敲打南阳王府,甚至顺势削爵收权,百利而无一害。
“好。”周文帝终于松了口,“既然赫连王子有此雅兴,那便比试一番。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既为比试,便输赢无悔,事后不得再生事端。”
“那是自然!”赫连大笑,“我赫连说话,从来算数!”
“何时比?”周文帝问。
“择日不如撞日!”赫连手痒难耐,“我看这保和殿外的广场就宽敞得很,就现在!”
……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布置场地。
第一局,比骑术。
规矩很简单:二人各乘一匹马绕场竞速,先坠马、或是控不住马的,就算输。
不多时,太监牵来两匹马。
那两匹马是御马监精心驯养的良驹,通体油光水滑,肩高腿长,性子被磨得温顺服帖,纵使周遭人声嘈杂,稳稳立着,半点不惊。
赫连扫了一眼,当即冷哼:“大周皇帝,你们是没马了?这种马骑上去跑两圈,都辱没了我草原汉子的骑术!”
他转头冲周文帝一拱手,语气蛮横,带着十足的底气:“要比,就比真本事!牵两匹生口马过来!谁能控住马跑完全程,才算赢!”
这话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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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锦藏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未驯的生口马野性最烈,别说控着它绕场竞速,就是能翻上马背不被甩下来,都要靠十足的本事和胆量。
周文帝眉头微蹙,不愿在北胡使臣面前露怯,当即冲太监抬了抬下巴:“按赫连王子说的办。”
半盏茶不到,两匹新马便被牵了过来。
和方才的御马全然不同,这两匹是京营刚收的野马,几乎没被驯化过,性子烈得扎手。它们鼻孔喷着滚烫的白气,四蹄不停刨着地,缰绳被挣得笔直,时不时发出暴烈的嘶鸣,连牵马的禁军都要绷紧全身力气,才勉强按得住。
赫连单手一撑马背,身形矫健地翻了上去。那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赫连双腿一夹马腹,缰绳猛的一勒,那马狂挣几下,竟真的安分了下来。
这一手露出来,满朝文武神色都凝重了。
这赫连,果然有狂妄的资本。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纪君衡。
他走到那匹黑马前。这马比赫连那匹还要躁动,不停打响鼻,抬蹄就往他身上踢。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马颈。
随后,翻身上马。动作不如赫连那般狂野,却透着一股稳准狠的劲头。
“开始!”
太监尖声令下,两匹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广场开阔,但毕竟不是草原,转弯处极多,还设了不少障碍物,极考验控马本事。
赫连策马狂奔,口中发出阵阵怪啸,不停驱马去撞纪君衡的坐骑,想把他逼出赛道。
两匹马身狠狠相撞,纪君衡身形微晃,始终稳坐马背。
他不与赫连硬碰硬,利用巧劲,每每在即将相撞的瞬间,轻拉缰绳,避开最猛烈的撞击,随即又迅速贴了上去。
赫连几次挑衅没能得手,有些恼了。
过一处急弯时,他忽然松了一只手,从腰间摸出枚石子,指节一弹,石子带着劲风,直打向纪君衡那匹马的眼睛!
马儿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疯了似的往旁边的石柱撞去。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容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攥住披风系带。
眼看就要撞碎在石柱上,千钧一发之际,纪君衡松开缰绳,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他在空中旋身避开石柱,双脚在柱身重重一蹬,借着这股力道,直扑赫连的马背!
赫连大惊,万没想到他绝境之下还敢反扑,挥拳就打。
纪君衡侧身避开,右手如铁钩般扣住赫连的肩膀,借力一荡,稳稳落在了赫连身后。
两人竟共骑一马!
赫连怒极,反手一记肘击。纪君衡抬手格挡,二人在疾驰的马背上瞬间过了数招。马匹本就狂奔,再经不住两人的缠斗,脚步顿时踉跄起来。
纪君衡看准破绽,双腿猛地发力,一脚把赫连的一条腿踹出了马镫,同时反手夺过缰绳,狠狠一勒!
马匹急停。
巨大的惯性,瞬间把两人都从马背上甩了出去。
赫连落地时打了个滚,想要站稳,脚下一滑,单膝跪地。
纪君衡却在空中旋身两圈,堪堪比赫连晚一步落地。
全场寂静。
过了片刻,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连容锦都忍不住扶着栏杆站起身。她眼眶一阵发烫,一时竟忘了身在何处。
“好!”周文帝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朗声定夺,“这一局,纪世子胜!”
赫连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色难看至极。
“汉人狡诈!”他吐了口唾沫,“若不是你耍阴招扑上来,赢的早就是我!”
纪君衡理了理衣襟:“规矩只说坠马算输,没说不能换马,更没说不能把对手逼下马。”
赫连噎住。
他狠狠瞪着纪君衡,咬牙道:“别得意!这不过是热身。下一局比射箭,我看你还怎么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