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求娶公主
作品:《借我入骨刀》 容锦坐在铜镜前,由着喜鹊替她梳头。
“听听,那位活祖宗又出来了。”喜鹊透过窗缝往外瞧,嘴角抿着笑,“自从乌姑娘进了宫,这宫里连鸟雀都叫得比往日欢呢。”
银铃声隐隐约约从外头传来。
容锦偏了偏头:“她去哪?”
“还能去哪,找九殿下呗。”喜鹊将一支步摇簪进她的发髻,“听说九殿下嫌烦,让人关了宫门。人家姑娘也不恼,绕着宫门转了三圈,往台阶上一坐就唱起了山歌,逼得九殿下没法子,又开了门。”
容锦跟着笑了起来。
“公主,时辰差不多了。”外头孙嬷嬷催了一声。
今日保和殿设宴,为北胡王子接风。
宫中上下都心知肚明,那桩和亲的婚事,就差一道圣旨了。
容锦起身,满头金玉珠翠压得脖颈微沉。她踏入殿内的一瞬,嘈杂的大殿骤然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探究、惊异、惋惜,混杂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七皇子一朝变回七公主的事,早已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民间更是编出了无数话本。但在座的诸多皇亲朝臣,仍是初次亲见她着女装的模样。
崔临安坐在文官之首。
他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袍服,满堂朱紫中显出几分清寒。
和亲消息传出那日,容锦曾在宫道夹墙处,偶然见过他一面。
彼时风动,衣动。她曾以为,自己对他应当是存了几分异样的心思,又或有少女怀春的遗憾,期盼他能说句话。
可他遥遥行礼,侧身避让。
她才惊觉,心底静得连丝风声也无。
容锦收回目光,从容落座。刚理好裙摆,身侧香风一扑,容芷凑了过来。
“皇妹。”容芷压不住眼角眉梢的喜色,“今日要双喜临门了。”
容锦侧目:“哪来的双喜?”
“除了你嫁去北胡的大喜事,父皇还得再指一门婚呢。”
那点女儿家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藏也藏不住。
“纪世子同意了?“
容芷把脸埋进了领口,耳根子通红。算是默认了。
容锦垂眸,并不意外。容芷一直不肯死心,容傅又总暗中为他们两人牵线。纪君衡这人做事向来以大局为重,该忍的忍,该放的放。
他从不在无谓的事上耗费心神,也从不会因私情乱了分寸。求娶容芷,应是他权衡利弊后最好的手段。
私语间,纪君衡自殿外缓步而入。
两人目光相撞。
纪君衡脚步蓦地一顿。
殿内灯火摇曳,映得他眸色深沉。他见过容锦玄甲染血,见过她常服束发,却独独未见过她如此模样。
青丝高挽,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颈子,淡青宫装勾勒出纤细身形,,却掩不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孤绝。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笑不语,便压过了满殿脂粉香艳。
原来她为女子时,是这般。
纪君衡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心口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又麻又热,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旁边引路的内侍低声提醒:“世子爷,您的座位在这边。”
他这才回神,颔首示意,一言不发地走到正对容锦的席位坐下。
刚落座,便端起酒杯仰头饮尽,攥着杯沿的手指收紧,强迫自己不再看过去。
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紧随其后,伴着银铃,从殿外闯进来。
“让让,让让!”
乌婵推着容准的轮椅,风风火火地进了殿。
轮椅上的容准一张脸黑得像锅底,双手死死攥着扶手,浑身写满了抗拒。
乌婵可不管这些,一双眼睛早被满殿的珍馐美味勾了去。
她眼尖,一眼瞅见皇子席的空位,推着轮椅就冲了过去,路过烤炉时还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好香的羊肉!比我们寨子里烤得还好!”
“我不想参加宫宴,推我回去。”容准冷着脸,声音里压着火。
“有吃的不吃?”乌婵不解,“你是腿瘸了,又不是脑子坏了?”
她随手抓了个鲜果,在裙摆上蹭了两下,咔嚓咬了一大口,又把啃过的果子递到他嘴边,“这个甜,你尝尝。”
容准偏头避开:“拿开。谁要吃你啃过的。”
“不吃算了。”乌婵满不在乎地收回手,自己吃得津津有味,“我都不嫌弃你,你还嫌弃我。”
容准胸口闷着一口气,乌婵啃完了果子,又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哎。那男子谁啊?”
容准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南阳王世子。”
“哦——”乌婵拖长了调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上下打量,“长得真俊啊,娶妻了吗?”
“……”
“怎么不说话啊?你阿爸都说了,满京城的随便挑。”乌婵不乐意了。
“他不行。”容准没好气地回。
“为什么不行?”
“他眼光高。”
乌婵反驳:“我眼光也不低啊!”长得不俊的她不要!
周围侍女掩着嘴窃笑。容准面上燥热,他想呵斥乌蝉,却又发觉这丫头根本听不懂大道理,咬着牙道:“这是宫宴,你安分点,别乱看。”
“我没乱看,我一个个很认真看呢!”
容准一口气噎住。他懒得再费口舌,直接挪动轮椅,挡住她的视线。
乌婵正踮着脚四处瞄,眼前忽然横过来一个后脑勺。她往左探,容准跟着往左歪。她往右伸脖子,容准又往□□。来来回回三四次,愣是连在场世家公子的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了。
她瘪了瘪嘴,视线落回容准面前的糕点碟子。
“那个。”她一指,“把你那个给我。”
容准不理。
乌蝉自己拿,碟子端过来,拈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一皱:“这个不行。太淡了,不如我阿妈做的好吃。”
看着她这副没规矩的样子,容准满心无力:“吃完这块就走。”
“啊?才刚开始呢。”乌蝉有些舍不得。
“我累了。”
容准转动轮椅,作势要自己走。
乌婵见状,囫囵咽下糕点,起身握住轮椅把手:“行吧行吧,病人最大,病人说走咱就走。”
容锦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
前世的记忆里,从没有乌婵这个人。
她像一株从石缝里长出的野草,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头,硬生生闯进了容准此时如潭死水般的生活。
容锦不知这是福是祸。
可看着容准眼底多了些许生气,她悬着的心,略微放低了些。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众人齐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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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跪拜。
周文帝大步入殿,身后跟着北胡使团。为首的赫连王子生得人高马大,满脸横肉,一身皮裘,腰悬弯刀。
“众卿平身。”周文帝心情颇佳,“今日宫宴,不必拘礼。拓跋王子远道而来,众卿当尽地主之谊。”
赫连大剌剌往席上一坐,震得桌案都晃了三晃:“大周皇帝,你们跪来跪去的累得慌!还是草原痛快,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周文帝笑道:“来人,上酒,上歌舞。”
丝竹声起,舞姬鱼贯而入,长袖飘飘。
赫连看了一会儿,面露不耐。他抓起桌上的整只烧鸡,撕下一条腿,大口嚼着,油顺着胡子往下滴。
“这舞跳得软绵绵的,没劲!还没我们那儿的小羊羔蹦得高!”
满殿朝臣面面相觑,多有不齿。这北胡人,当真是未开化的蛮夷。
歌舞退下,换了新的一批。
纪君衡垂着眼,只盯着杯中酒液。
容芷却心乱如麻。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新衣裳,衬得面若桃花,一双眼总往纪君衡那边瞟,手里的帕子绞得不成样子。
“三哥。”她悄悄扯了扯身侧容傅的袖子,“他怎么还不开口?”
容傅嘴角噙着笑:“急什么?这种大事,总得等父皇把场面话说完。压轴的戏,哪有先上场的道理。”
“我瞧着他好像不太高兴。”容芷满心忐忑。
“紧张而已。”容傅安抚道,“当众求娶公主,换了谁都得紧张。”
容芷咬着唇,脸颊漫上一层红晕。她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等会该用怎样的神情起身谢恩,才显得既矜持又大方。
一舞终了,舞姬退散。
周文帝清嗓,殿内瞬间安静。
“今日设宴,既为赫连王子接风,亦为两国永结盟好。”周文帝举杯,目光落在容锦身上,“永宁自幼聪慧,深明大义,深得朕心。今北胡诚意求娶,朕虽万般不舍……”
赫连粗着嗓子嚷嚷:“周国皇帝痛快!这公主我带回去,肯定给她喂得白白胖胖!”
粗鄙之语在大殿回荡。
容锦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身领旨谢恩。
膝盖刚弯下去一半。
“陛下。”
满殿之人齐齐循声望去。
纪君衡把手里的酒杯重重搁在桌案上。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时刻,如冰层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他站起身。
容芷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脸颊通红,手心全是汗。
容傅好整以暇地端起酒杯。
周文帝不满被打断,“有何话这么急着说?”
纪君衡离席,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衣摆,双膝落地,行叩首大礼。
“臣,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
“放肆!”周文帝脸色骤沉。
纪君衡却仿佛未闻,他抬起头,目光灼灼,一字一顿:
“臣,倾慕永宁公主已久。”
此言一出,平地惊雷。
容芷脸上的雀跃瞬间僵住。
容傅手中酒杯一晃,酒液泼出大半,满脸错愕。
纪君衡未曾停顿,他抬起头,直视着周文帝那双逐渐漫上怒意的眼睛:
“臣自知此时开口不合时宜,本不该妄念,但情之所至,恳请陛下,将永宁公主,赐婚于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