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容锦救驾
作品:《借我入骨刀》 官道尽头,玄黑旌旗破风而来。
周文帝銮驾抵京。车马绵延数里,百官分列道旁,俯首帖耳。
这次御驾离京半月,沿途驿报皆是河清海晏,并不知看似风平浪静的京城底下,积攒了怎样一场惊天风暴。
容锦立于宗室前列。
右侧有人看来,目光黏腻。她余光微扫,容傅立在另一侧,着亲王朝服,面带笑意,一如既往地温和。
三十七本奏章压在相府,他倒沉得住气。
但他身侧的容岂显然没这份定力。
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咯咯作响。凭什么?他自断一腿才躲过的祸事,竟然让这个病秧子捡了天大的功劳,封了王。
他不能忍。一刻也不能。
龙辇缓缓停下,内侍弯腰去搭脚凳。
容岂猛地跨出队列。
“父皇!”
这一嗓子吼得极高,震得那抬轿的内侍手抖了一下。
“儿臣有本要奏!事关江山社稷,刻不容缓!”
百官眼珠乱转,在惊愕与幸灾乐祸间来回梭巡。
容锦呼吸一滞,又强行按平。她抬起眼,看向那个即将打乱一切计划的六哥。
文臣队列中,一人缓步走出。紫色官袍,身形如竹,恰好截断了容岂冲向龙辇的路。
崔临安朝容岂长揖一礼:“齐王殿下,吉时已到,祭天大典,上达天听,慰忠魂,定国运。无论何事,都可礼成后再议。”
句句在理。
容傅咬牙切齿,还要再闯:“可是……”
“嗯?”
龙辇重帷之后,溢出一声极轻的鼻音。
无需露面,单这一个字,容岂高抬的手臂便僵在半空。他狠狠剜了崔临安一眼,又阴测测地刮过容锦,才一步一顿地退回队列。
崔临安视若无赌,转身退回原位。容锦的目光与他短暂交汇,随即若无其事地错开。她垂下眼帘,方才因紧绷而蜷起的手指,在宽袖遮掩下,缓缓松开。
周文帝身着繁复祭服,搭着内侍的手臂走下龙辇。
此次祭天,并非岁首常仪,而是平定西北燕乱后的告捷大典。太常寺筹备数月,从礼器形制到祭品方位,无一不遵循最严苛的古制。大周立国百载,唯有拓土开疆或平定大乱之时,方开天坛,行此大礼,向这四海九州昭告,皇权稳固,天命所归。
谁也不敢扫这个兴致。
鼓乐大作,钟磬齐鸣。
容锦随众人起身。
前方,祭天台高耸入云,九十九级汉白玉阶梯如登天之途。
高台上,周文帝手捧祭文,告慰上苍。
“……维大周百载,赖神灵眷佑。然燕逆不道,犯我西陲,致黎庶涂炭,边尘惊扰。朕承天命,恭行天讨,六师奋厉,誓扫妖氛。赖三军效死,斩鲸鲵于漠北,平虏穴于瀚海。今逆首授首,九有廓清。皇天后土,实所共鉴。自此刀兵入库,马放南山;修文德以安万民,罢干戈以全天性。愿风雨时若,河清海晏……”
台下百官伏地,青烟直上,钟鼓森严。
乐声转急,百官伏地,行三叩九拜大礼。
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破开林叶,直扑高台,快得连风声都未惊起。
近侍仓促拔刀。
“有刺客——!”
“护驾!”
台下禁军统领咆哮着冲上台阶,百官惊惶起身,桌案翻倒,酒浆泼了一地。
高台之上,已是短兵相接。
刺客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
他的剑法狠辣至极,没有一招是多余的。
剑光所过之处,必有人应声倒地。近侍仓促间结成的刀阵,被他轻而易举地撕开一道口子。
热血溅上明黄龙袍。
周文帝眼睁睁看着剑尖离自己的心口,已不足三尺。
容锦跪在原地,紧张得掌心满是细汗。
一切都和计划的一样。
纪君衡身手,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她抬头,目光越过混乱人群,与崔临安对上。
那人立定不动,目光沉沉,只微微颔首。
时机到了。
剑锋寒芒映入周文帝惊恐放大的瞳孔。
千钧一发之际,容锦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了父皇面前。
“噗嗤——”
利刃贯穿左肩,透背而出。
纪君衡手腕一顿——这不在计划之内。他只想刺向周文帝身侧的空处,造出致命假象,而非真伤她。
他想要收力已是不及。
容锦身体一震,血气翻涌上喉头,又被她生生咽下。整个人向后栽倒,落进周文帝怀里。
周文帝慌乱接住,掌心瞬间一片湿滑粘腻。
鲜血浸透素色王袍,迅速洇开一片。
“锦儿……”周文帝没想到关键时刻,为他挡剑的竟是这个一向体弱的儿子。
刺客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他抽出长剑,带出一股血雾。
剧痛下,容锦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纪君衡刚欲抽身,四周铁桶般的包围圈正在收拢。禁军统领从侧方杀出,重剑裹挟劲风,直取他项上人头。
虽避过要害,那重剑依旧贴着他左臂削过。
他闷哼一声,借力踹翻持盾侍卫,撞碎栏杆,坠入下方茂密的柏林。
乱箭紧随其后,咄咄钉在他身侧树干之上。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禁军统领怒吼着带人追出。
高台上乱作一团。太医令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上来,跪倒在容锦身侧。
“殿下……殿下撑住!”
太医令手抖得厉害,半天解不开她被血浸透的衣带。一个侍卫递上匕首,他接过,颤抖着划开那片染血布料。
外袍割裂,层层叠叠的白布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太医令的手一松,匕首砸在地上。
周文帝站在两步开外,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滔天怒火从心底烧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台下的百官先是经历了刺客来袭的惊魂,又目睹了平南王救驾的壮举,还未缓过神来。
离得近的官员待看清了那是什么,吸气声此起彼伏。
“平南王……真是女子?”
“传言是真的!”
百官顾不得礼仪,交头接耳,面色精彩纷呈。
容傅袖口剧烈抖动。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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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好了一切,准备在祭天礼后,联合群臣,以雷霆之势揭露此事,告发容锦。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会有一个刺客,更没有算到,容锦会用这种方式,将必死之罪,化为护驾之功。
现在,谁还敢开口?
谁敢指责一个刚刚舍身救驾的功臣?
他看向身边的臣子,那些人同样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容傅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容岂更是目瞪口呆,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比他做过的最荒诞的梦还要离奇。
混乱中,崔临安撩袍出列。
“陛下!”
他走到高台之下,重重跪倒。
“平南王虽有欺瞒之罪,但方才舍身救驾之功,天地可鉴!且殿下平定燕乱,于国有大功。今日又以身犯险,护卫君父。功是功,过是过。功过相抵,尚有盈余。恳请陛下三思!”
崔临安话音未落,一道尖锐的斥责声传来。
“荒谬!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容锦手指颤抖地指着生死不知的容锦,怒火中烧。
“父王!若是平日的小错尚可宽宥,但这混淆皇室血脉,颠倒阴阳!她隐瞒女儿身十余载,欺瞒君父,愚弄朝堂,若非今日意外戳穿,大周江山岂非要落入牝鸡司晨之祸?”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身后的几名御史也纷纷跪地附和,叩头声此起彼伏。
“请陛下明鉴!否则朝廷颜面何存?”
容岂见机来了底气:“再说!今日大典怎会凭空冒出刺客?焉知这不是她为了掩盖欺君之罪,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这诛心之论,简直是要将容锦置于死地。
崔临安起身,伸手在汉白玉台阶上狠狠一抹。
满手猩红。
他举着染血的手掌,逼视百官,一步步逼近。
“苦肉计?齐王殿下不妨看看,这一剑贯穿左肩,只差分毫便伤及心脉!谁人用苦肉计会赌上性命?谁人苦肉计能流尽半身鲜血?”
他转向周文帝,继续道:“陛下!臣只知,忠奸在心,不在男女。若今日因其身为女子,便抹杀她所有的浴血奋战,抹杀这救命之恩,视满地忠血如无物,那才真让天下将士寒心,让万民齿冷!求陛下,先为七殿下疗伤!”
容锦在剧痛中撑开眼皮。视野昏黑旋转,她看不清父皇的脸,只隐约听见众人为了她正争论不休。
许久,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先救人。”
周文帝挥袖。
“所有事,回宫再说。”
这道命令,如同一道赦令,让崔临安暗暗松了口气。也让晋王一党的心,沉入谷底。
太医令如蒙大赦,立刻指挥侍卫,将容锦抬上软舆,用厚披风盖住。
皇帝的御辇被让了出来,容锦被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朝皇宫疾驰而去。
一场盛大祭天,草草收场。
远处柏树林中。
纪君衡靠在树干,左臂的衣衫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淌。
御辇远去。
他捂着伤口,慢慢滑坐到地上。
第一步,成了。

